“怎么了?”水卿卿跟在鬼珛的身后问道。
鬼珛摇摇头,没事。
她急匆匆回到地牢,让五行人再去审问玉无瑕,她独自审问阿娟。
“你刚才在路上说的藕片是什么?”
阿娟脸上露出正中下怀的笑,“你不知道啊?”
“你最好,趁你的舌头还在,赶紧说。”
“我真是害怕。”
鬼珛手上扔出四根针,扎在阿娟的四个眼角。
“你说,下一针,会不会偏?”鬼珛道。
阿娟咽了一口口水,“我说的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你喜欢的人是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现在灵宫若干个院子都住满了人,阁下说的是我喜欢的哪一个呢?”
“自然是和你行了三拜九叩大礼的那个。”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不是我知道什么?而是,你在他身边待了五百多年,竟然都不知道吗?”
“你说……他是……他是……”
“魂身藕体。你作为鉴魂师,应该不陌生才对吧?”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去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鬼珛快步走出关押阿娟的牢房,她有些魂不守舍,确切地说,她有不好的预感。
虽然还没有证实,但是她心底却涌起一个声音。
是真的。
是的,如果是真的,那一切就合理了。
她想起他隐忍又疏离的眼神……
她想起他的炙热与淡漠……
那些看似矛盾的一切,那些她一直没有想通的一切……
她声嘶力竭地问他为什么的时候,他的不忍和躲闪……
她突然想起那个女子,那个和她一样爱着鬼月离的女子,飞渺。
她曾经以为她才是那三千游魂之一,她一直困在自己的身份谜题里,却从未想过他的身份。似乎从她出生起,他就是理所当然的存在……
三界有那么多女子不顾死活地也要奔向他……
他怎么会有什么问题呢……
除了魂境那不成文的宫主不能成婚的规定外……
她的确从未想过其他……
是啊……九大魂池,集天地之灵气才养成的精魂,命体是什么呢?
不是魂池里的生命吗?
魂池里……
是,藕骨也在魂池里……
藕骨魂身,没有命的命体……
没有命的命体,魂可出身,体可舍弃,无父无母,无女无子……
他永远,都是一介孤魂。
“怎么了?”一个手掌拍在鬼珛的肩膀上,“她说什么了,让你这么心不在焉的,叫了几遍都没有答应。”
是水卿卿。
“啊……没事,什么事?”鬼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那个玉无瑕,说要见你。”
“见我?”
“对,说的是和你有什么约定……”
“好……我知道了。”
鬼珛提步朝玉无瑕的牢房走去,金三瞬等人都还在,她让他们先回去。
“叫我干什么?”
“你把她怎么了?”
“你以为我把她怎么了?你现在不仅要管灵岫,还要管她的姐姐了?”
“她不是幕后的人,你不必太为难她。”
“那你说说,幕后的人是谁?”
“我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她是你的上官,你不知道她又不一定不知道……”鬼珛打量着玉无瑕,“不过你们这幕后之人也是奇怪啊,专门找和灵岫亲近的人下手,你说说这幕后的人,会不会也是和灵岫亲近的人啊?不然,他也不会先于你们知道她的游魂去向了……若是这样的话,此人和灵岫如此亲近,你又如何会不认识呢?还是说,你在骗我,你根本就是在护着这幕后之人!”
玉无瑕笑了笑,“你这,倒是给我提供了新的方向啊……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刚才你也看到了,她是来杀我的。”
“杀你?我看你们,相谈甚欢啊……”
“那是表象,表象!你看她都蒙着脸,哪里来的欢啊……不过是我赔笑脸罢了……她那摆明是想将我骗去人少的地方杀。”
“既知道她是来杀你的,你还这么为她着想?她是这么为你想的吗?”
“我这不也是看着阿岫的情面吗……”玉无瑕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就这么随口一说,要怎么处置她自然是你们的事,只是之前我们说好的,若是将人抓到,就放我出去,现在也该放我出去了吧?”
“可是我记得,你说的是‘如果人活着,就给你一个院子’来着吧?”
玉无瑕的眸光突然凌冽,“是。”
“她死了。”
“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没有必要骗你。”
“你真的见过她?”
“当然。”
“在哪里?”
“就在圣清池,你抽魂的时候。你分了三轮,让我舍掉过去的经历,过去的人,最后一轮,是舍掉自己,对吧?”
玉无瑕沉默不语。
“你以祛除魔性为幌子,实际上就是为了第三轮,让我舍掉自己。你让我杀掉过去的我,得到新的我,让我以为这样,就能祛除魔性了,但是实际上就是让我杀了自己,好让灵岫活下来,是吧?”
鬼珛一步步逼近玉无瑕:“当时她就在我面前,像现在你我这么近。她就站在我面前,让我杀了我自己。你猜怎么着?”
咫尺之间,鬼珛盯着玉无瑕有些紧张的眼睛,她的手在他身后轻轻一拍,吓得他身体往前一缩。
“我一刀把她给捅死了!”鬼珛大笑,“哈哈哈哈哈,她瞬间就消散了。”
“是你杀了她!”玉无瑕振动手中的铁链。
鬼珛向后退了退,刚好退到他够不到的位置,冷声道:“不是我,是你。若不是你非要抽魂,我又怎会杀她?那时候的我,甚至不知道她是谁,甚至可以说,是你和她要一起谋杀我,我不过是自保罢了。”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现在消息你知道了,可以安心了。”说完,转身朝外面走去。
“等等!”玉无瑕喊道。
“你自己选的,如果死了,给你消息。”鬼珛头也没回。
“你放我出去,我或许能帮你。”
“帮我?”
“帮你找出幕后之人。”
“你是想杀我吧……”
——
傍晚,鬼珛提前去了鬼月离的院子。
他坐在屋顶上看漫天的晚霞,周身都散发出平静和淡然。
“怎么坐在风这么大的地方?”鬼珛将一件衣服披在鬼月离的身上。
“许久没有看到这么漂亮的晚霞了。”鬼月离看着天边说道。
“你若是想看,我让人建一个高楼,专门给你看晚霞。”
“不必如此铺张,这里就蛮好。”
“魂境最近的事情还好吧?”
“只要君上对魂境满意,一切就是好的。”
“满意,怎么会不满意。”鬼珛看着远处的云彩,“月离还是叫我阿珛吧……君上也太生分了些……”
鬼月离转过头来看了鬼珛一眼,沉默半晌后说道:“听说日前,玉无瑕逃走了?”
“无妨,已经抓回来了。”
“阿珛打算怎么处置?”
“嗯……”鬼珛看着晚霞犹豫了片刻,“先关着吧。”
“是,他是重要的人物。他招了吗?”
“招了一些,有一些大概他也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愿说?”
鬼珛眉头一蹙,“应该是不知道吧……”
“我看不如放去离魂狱吧,说不定就招了。”鬼月离看着鬼珛的侧脸。
“离魂狱……”鬼珛眉头皱地更深了,“离魂狱还是算了吧,他毕竟还有命体。”
“也是 ……”
“月离还没有跟我说过我不在魂境的这段时间,魂境都发生过什么呢?”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鬼月离想了想,说道:“其实也就是你看到的,三界出现死胎,很多人来闹……然后就急着处理死胎的事情……”
“我听小龙魂说五重境还破了?”
“是……不过刚好当时元主在,她顺便帮忙给补好了。”
“她为何来了,因为无重境?”
“……算是吧。阿珛今天怎么突然问起之前的事情来?”
鬼珛一笑,将手放在了鬼月离的手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想来月离这些年治理魂境是很不容易。”
贵月利率拍了拍鬼珛的手,“那你呢?”
“我?”鬼珛愣了一下,“灵境还好吧,灵境没有魂境那么多规矩,有规矩也是我定的规矩。”
“我是说,你离开魂境之后,都经历了些什么呢?”
“噢……你是说这个啊……”鬼珛想了想,“月离知道炼魂器吧?”
“那个上古的神器?”鬼月离感到自己的指尖开始发凉,他清楚炼魂器是什么东西。
“是。”鬼珛点头,“我掉到那个神器里面去了。”
“我以为……”
“月离以为我只是被玉无瑕抓过去关起来,然后抽魂?”鬼珛摇摇头,叹了一口气道:“怎么可能呢……他等了灵岫八百年,他是一定要保证我的游魂经得起抽魂的折磨才会实施的,他将我扔去炼魂器也是这个目的,只有我从里面熬出来了,对他来说,才是合格品。”
鬼月离握着鬼珛的手又紧了一些。
鬼珛反而轻松道:“其实现在想想,也没有那么危险的,灵岫在我身上,他是不会让我死在里面的,只是那时候不知道罢了。”
“可是他要如何保证你在里面的额安全呢?”
“因为他也在里面啊……”
“他也在里面?”
“也不是他吧,是他的一个分身游魂。他怎么舍得在里面根跟我一起冒险呢……也是我当时没有注意,竟没有看出那是一个分身游魂。”
“想来在那地方魂力时时刻刻都在流失,也很难去关注这些细节了……”
鬼珛有些失神,“是……”
“所以你们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也……不算吧……我正式认识他,是在抽魂结束以后,我什么都不记得的时候。炼魂器里那个魂,已经消散了。”
鬼月离看着鬼珛清冷的脸,沉默了一会儿道:“是……分身游魂,有时候是和魂主自身有些不一样的。”
“听说当年那三千反而游魂,也是鬼君有分身游魂救回来的?”
“你想说鬼九?”
鬼珛点点头。
“我也没有见过他,不过,他应该不算我的分身游魂,他就是他。”鬼月离摸了摸鬼珛的头,“说来说去还是怪我,是我么有护好你。”
晚霞褪去,天空只剩下沁人心脾的蓝。
鬼珛看着鬼月离,他身上似乎泛着一层淡蓝色的光,她突然眼眶有些湿润,“对,怪你。怪你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她说着,握住他的手腕,淡紫色的光晕环绕在上面,淡淡的藕骨痕迹从手臂里面显现出来。
是真的……
鬼月离看着自己的手腕愣了一下,他连忙将手收回去,慌乱地跳下屋顶。
“月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