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境进入了警戒状态。
“发生什么事了?”游在路上的游魂议论纷纷。
“难道是魂境和灵境真的打起来了?”一个尖锐的声音道。
“不至于吧……听说最近两位君上相处地不错啊……”
“相处不错?哪里听说的?”
几个游魂说着,大批的的灵卫游过来,“警戒,警戒!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敢问灵官,这是发生什么了?”
“灵宫寻人,莫要多问!”
“噢……寻人啊……寻的是谁?”
一批灵卫呼啦啦地飘过去,他们也不知道要寻的是谁,反正就是寻人。
玉无瑕披着一件褴褛的衣服逃出灵宫后,一路向北,他谁也不想去找,只想好好活下去。
他骗了鬼珛,他的信仰早就崩塌,在地牢里一次又一次的刑法中,在暗无天日里一次又一次的叩问中,他从前执着的一切,早就崩塌。
他不知道自己这几百年来在执着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追逐的到底是什么。
是虚无缥缈的爱情吗?
还是八百年前的爱情余温?
是那个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梦里的女子吗?
还是那个曾经与她在一起的、在那段可以说是无忧无虑的时光里的自己?
他想了又想。
都不是。
是他无法面对,鬼珛要给他的答案。
他其实,不想要她的消息。
他一想到那个消息会变成具体清晰的话传到他的耳朵里,他就头皮发麻。
她已经离开了他八百年,他在追逐她的过程中,将追逐她变成了自己的习惯。
就在刚才,就在刚才从地牢里出来的那个瞬间,他突然明白了。
他明白她是远处的灯塔,他习惯了追逐灯塔,而不是到达。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药,应该能治吧。
三界之内,他还是认识一些医师的,一颗药丸而已,总是能找到办法的。
他往北跑,不止是因为那些人的老巢在南边,更是因为当初开境的时候,他在北边给自己悄悄留了了出口。
玉无瑕跑到接近出口的地方,周围一片白雾漫漫,一个人也没有。
从这里跨过去,就是天界的晚集,晚集上一般都有许多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也不会有人想到,他能从灵境直接去到天界。
他的心跳地厉害,终于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他跨过那片白茫茫,晚集的灯光映照进他的双眼。
久违的天界。
夜幕降临,整个天界都是透心的蓝。
不远处的天河里许多小船在缓缓地移动,近处许多小仙子在晚集上逛。他们三三两两从他面前走过,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这位小仙你还好吗?”一个仙子问道。
玉无瑕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无妨,无妨。”
“姐姐我们去看看前面。”另一个仙子叫玉无瑕面前的人。
那仙子朝着玉无瑕微微颔首,朝前去了。
玉无瑕眼眶湿润,给眼前的一切蒙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
一切的一切,都是如此平和,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他都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脚往前走,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声音。
“仙君,好久不见啊。”
玉无瑕脚下一颤,假装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仙君以为自己走得出这晚集吗?”那黑衣人继续跟在他的身后。
玉无瑕突然加速,像一道影子一样奔了出去。
刚跑出晚集,他感到心头一阵锥心的痛,无奈停了下来。
是那丫头的药……
他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坐了下来。
“仙君是在找我吗?”黑衣人又出现在他的面前。
玉无瑕见躲不过,脸上堆起笑容:“原来是使君啊……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主上还以为仙君死在那女子手上了呢……”
“死里逃生、死里逃生……”
“仙君既然出来了,怎么不去约定的地方见呢?”
玉无瑕犹犹豫豫道:“我这,不是好久没有来天界了吗……有些怀念……”
“既然怀念,不如顺道回去看看主上?”
“我这……戴罪之身,恐怕主上见了我不会高兴啊……”
“无妨,戴罪之身最好将功折罪。”黑衣人说完,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玉无瑕无奈,又站起了身。
“没想到使君也知道这个出口啊……”玉无瑕捂着胸口道。
“仙君怕不是忘了,灵境是用主上的开山斧开的,这境内有多少出口,主上还是清楚的。”
“你这出口很难找吗?”鬼珛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来。
玉无瑕转身看见她,竟有一点安心。
“这不是,灵境新的君上么?”黑衣人道。
“找你很久了。”鬼珛道。
“你的魂力是提升了不少,但是你单枪匹马来到这里,恐怕还是太自信了些吧……”
“加上我们呢?”
五行人在三人三十尺开外的迷雾中出现。
同时,一个五行阵法在玉无瑕和黑衣人的脚下亮起来。
大功告成。
金三瞬翘着二郎腿躺在地上,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哎呦,都给我等累了……”
黑衣人反应过来:“你们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他拔出刀一把将玉无瑕挟持在手里,“你果然串通了他们!”
“误会误会!使君冷静!我也不知道有人跟着!”玉无瑕道。
“别过来!再靠近我就杀了他!”黑衣人道。
鬼珛一笑,往前走的步子却没有停。
“你尽管杀,他本就是我的狱中囚。你如果觉得我会心疼的话,不如先看看他身上的伤。我今天要带回去的是鱼,不是鱼饵。他死不死,我不在意。”
“你是为了我?”
“使君以为呢?”
她看向周围的五行人:“收阵!”
五行人一瞬间坐直身体,他们念起阵诀,一个碗状的金光出现在空中,缓缓朝着玉无瑕和黑衣人盖下去。
黑衣人的刀也逼近玉无瑕的喉咙:“这么久都没有杀,我不信你想他死?”
“你尽管试!”鬼珛坚定而淡漠。
玉无瑕却慌了,连忙在黑衣人耳边低声道:“使君使君,这个女人没有心的……你拿我要挟她没有用,况且,现在杀了我对你没有好处,现在敌众我寡,我……我可以帮你,我知道他们的阵眼在哪里,我可以帮你。”
“你帮我?”黑衣人怀疑地看着玉无瑕。
“是,我帮你,你相信我,我逃出来,只是想要活命而已。我不知道他们在这里,你看我刚刚也是为了躲你才临时走的这条路。”
“你是怪我?”
“不敢不敢,我只是想说我和他们不是一伙的,我之前险些杀了她,她都恨死我了。”玉无瑕说着掀开自己手臂上的衣服,“你看,这全是他们折磨我的伤!”
黑衣人垂眼看了看,的确是满目疮痍惨不忍睹。
玉无瑕又道:“若是我们逃出去,使君就当今天没有见过我可好?”
黑衣人犹豫了片刻,“先出去再说吧……”他不情愿地将他放开。
“那我就当使君答应了。”
鬼珛见两人在叽叽咕咕,道:“玉无瑕,记得我跟你说的话。”
“君上的话君上自己信吗?”
玉无瑕说着转眼看了看周围的阵法,“这里!”
他顺手抓起黑衣人手上的刀,往金三瞬和水卿卿之间金色的光最强劲的地方钉去。
那金光果然一瞬间散开,阵法结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玉无瑕被返回的光弹落在地上,黑衣人见到口子连忙飞出去。
地上的玉无瑕抬起手还没站起来,黑衣人的身体刚刚出去一半,一条捆仙绳瞬间飞过来将他死死捆住。
玉无瑕见大势已去,无奈将手收了回来。
鬼珛拍拍手,收工。
她走到黑衣人的身边,将他蒙面的黑布取下,下面竟然是一张姑娘的脸。
玉无瑕更是大惊:“姐姐。”
“什么?姐姐?”鬼珛二度惊奇,“她是你姐姐?你竟然还有姐姐?”
“是阿岫的姐姐。”黑衣人的声音恢复了女子的声线,十分不耐烦。
她回头睨了玉无瑕一眼:“阿岫怎么会看上你这样的人……”
玉无瑕刚从地上站起来就被土行隼和木原一左一右牢牢押住,丝毫动弹不得。
“没关系,他姐姐在这里,不会跑的。”鬼珛道,“他找了灵岫整整八百年,早就成为生命的一部分了。”
“是阿岫的姐姐!”黑衣人再次更正。
玉无瑕还在震惊中,的确,既然是她,他还是有必要留下的。
“姐姐你,不是,八百年前就死了吗……”他道。
“这么想我死啊?”
“咳咳!”鬼珛咳了两声,“先回去再聊吧……”
木原押住玉无瑕,土行隼扛着黑衣人,鬼珛满载而归。
路上。
“你妹妹叫灵岫,那你叫灵什么?”鬼珛道。
黑衣人不语。
“她叫阿娟。”玉无瑕道。
“阿娟?娟秀?”
“她们不是亲姐妹。”玉无瑕又道。
“你话很多!”阿娟的目光像是刀子一样划在玉无瑕的脸上。
“姐姐,你不说,一会儿也会被问出来的,难道你要受和我一样的皮肉之苦吗?”
“阿岫怎么会看上你……”
“他这也是为你好,说不定灵岫就是看上他心地善良呢?”鬼珛道。
“心地善良?是对你心地善良吧?若不是他看上了你,次次放过你,对你心软,被你蒙骗,灵境又怎会有如今的局面?”
“是,是对我心软,所以把我扔进炼魂器,对我心软,所以抽了我的魂……让他心软的,到底是谁呢?好难猜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
“娟姐你,就没有一刻对阿岫怀有希望吗?”玉无瑕道。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会被这点小伎俩蒙骗吗?我早就跟你说了她不是阿岫!她喜欢的是那个藕片……不是你!你就是不信!次次心软!现在好了,轮到你成为阶下囚了,她对你手软了吗?”
“那你也没有跟我说你的身份啊!”玉无瑕也发起火来。
一旁的水卿卿吃瓜吃得有些呆住了:“怎么你俩还在这里斗起嘴来了……”
鬼珛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你刚刚说什么?”她看向阿娟,严肃又寒凉。
阿娟正要张嘴,鬼珛又突然道:“堵上她的嘴,赶紧带回牢里。”
“是。”
众人不明所以,但是照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