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秘密

“怎么了?”阿福走进来问道。

鬼珛抹了一把脸上滑落的泪,摆手道:“没,没事,你先去忙……”

阿福有些不放心地看着鬼珛,“真没事?”

“没事。”鬼珛又哭又笑地摇了摇头。

阿福看看鬼珛又看看玉无瑕,缓慢地退出去。

鬼珛回头看着半倚在床边的人,那人目光躲闪,满脸的自嘲与无奈。

“你刚刚叫我什么?”鬼珛问道。

“疗愈使救治游魂无数,就不能也救救我吗?”玉无瑕抬起苦笑的脸。

“你是他,对不对?”

玉无瑕躲开鬼珛的目光,“疗愈使说是就是吧……”

“你到底……是不是……”鬼珛走到床边坐下来,低头寻找他的视线。

“其实玉无瑕才是本名。”他抬头,迎上鬼珛的目光,十分坚定。

“我就说你是!”鬼珛一把将他抱住,“汪”地一下哭出声来。

“呜呜呜你是余雾你不早说,我还以为你死在里面了!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

阿福听到哭声赶紧又跑回来,她站在门口看见痛哭的鬼珛,自己也红了眼眶。

这么说的话,这位玉无瑕就是当日放他们的那位恩公了。

玉无瑕伸手拍了拍鬼珛的背,“好了好了,腿都给我压疼了。”

“你腿不是没知觉吗?怎么这会儿又疼了?”

“那大概是有的人妙手回春吧……”

鬼珛挪到床边,坐直身体,嗔怪道:“干嘛骗我!”

“也不能算是骗你吧……我这确实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至于捡回来的这条命,那不是你帮我捡回来的吗?”

“还知道是我帮你捡回来的,刚刚是谁义正言辞地怪我来着!”

“那不是有的人非要走吗?俗话说地好,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有人救到一半就要走了,我可不得着急……”

“你明明已经好起来了……”

“那你现在还走吗?”玉无瑕说着身体前倾,拉起鬼珛的手。

鬼珛的耳朵一瞬间红了起来,“看我心情吧……”

“看你心情?”玉无瑕伸手到鬼珛的腰间开始挠痒痒,“什么是看你心情?嗯?”

鬼珛被挠地忍不住发笑,她左右躲闪,也伸手到那人腰间,“看我心情就是看我心情……”

玉无瑕身体后仰,两人在床上打作一团,笑声回荡在院子里。

突然,玉无瑕“哎呦”一声,眉头紧皱。

“怎么了?”鬼珛连忙坐起身。

“好像手突然动不了了……”

“啊?”鬼珛大惊,撩起他的袖子,那手像是木棍一样僵在床上。

“可能是没有接好……我第一次做魂骨……你别急,我先看看啊……”

“好,不急。”他低头看着她,柔情似水。

鬼珛仔细检查了一番,这好像,没有问题啊……

“一点儿也动不了吗?”她试图将玉无瑕的手拿起来。

玉无瑕看着鬼珛的眼睛,无辜地摇摇头,动不了。

“啊?这不应该啊……”鬼珛将玉无瑕的袖子继续往上撩。

不料那手臂突然一把将她揽住,揽进了怀里。

“你这个骗——”

玉无瑕低头向下,鬼珛的话淹没在他的唇里。

辗转,再辗转。

鬼珛沉溺在一片柔软里,两人都耳根发红,心潮澎湃。

良久,玉无瑕终于舍得放开。

他眼里突然涌起悲伤,转过头道:“对不起。”

“怎么了?”

“你还是走吧……我如今的样子,只会给你添麻烦。”

“我说你这人……怎么变得这样快?”鬼珛坐在床边,拉起他的手,难得温柔道:“你放心,我一定治好你。”

玉无瑕转过来:“真的能治好吗?”

“真的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你什么时候没有骗我?”

“喂!我说怎么受伤的不是你这张嘴啊!”

“你舍得吗?”他又将她揽在怀中,将唇压了上去。

鬼珛留下来四处找合适的藕骨,但是方圆几百里都找遍了还是没有。

若是要最好藕骨,还得是魂境,可是现在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又怎么去魂境,鬼珛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离开。

他们决定再等一段时间,等玉无瑕的魂力再恢复一些后再走。

这个地方不像炼魂器里一样充满着争夺与杀戮,也不像圣地一样充满着规则与森严,这里虽然没有魂境热闹,但是四处透露出一种富足,尤其表现在时不时会飘来一些魂料。

这一段时间,他们的生活平静又安宁,鬼珛似乎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安宁,她在炼魂器中重塑的灵力和魂力也在这里变得更加温和。

她时常会到那个廊桥上去看,她反复确认这廊桥到底不是不是出嫁那日见到的廊桥。

直到有一天,她又看见他站在桥上。

“闻……苁?”鬼珛喜出望外地甚至有些手足无措。

她飞到桥上,那游魂看见她却赶紧跑开了。

鬼珛追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转角处将他拦下来。

“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了你……”

闻苁还是如从前一样的瘦削样子,他茫然地看着鬼珛,眼里的警惕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敌人。他转身又想往别的方向跑,鬼珛一把将他拉住。

“你跑不过我的!”

可是这一拉,却着实将鬼珛给吓了一跳。

闻苁的十二张命牌浮现在鬼珛的面前,流光溢彩。

鬼珛盯着面前的命牌,心下又惊又喜,成为鉴魂师那天任食果的话至今回荡在她的耳边:鉴魂师的使命是辨伤痛、看吉凶、明虚实、晓命重。

一层功法鉴魂伤病,二层功法鉴魂吉凶,三层功法鉴魂真伪,到了第四层,则是鉴命途。

现在面前的十二张张命牌,就是闻苁前六世和后六世的命途。

她能鉴命了!

只是,为何都是空白的?

鬼珛抓起闻苁的手,重新正经念了一遍口诀。

那十二张命牌还是白的。

难道是我还没有修成的原因?

鬼珛心下疑惑,伸手摸了一下面前的命牌,闻苁却趁机跑走了。

鬼珛追上去,却在一个十多层高的破房子前跟丢了。

那房子坍掉一半,早就无人居住,周围都是横七竖八又乱七八糟的廊道,有的已经腐烂,有的正在腐烂,还有的有烧伤的痕迹……这里整个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废弃房屋回收处。

从前在魂境,这样破烂又一直没有自动消失的房子早就被楼院阁处理了……

不过,这倒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鬼珛走进去里里外外找了三遍,还是没有发现闻苁的踪迹。

她心下着急,一股阴火从手上燃起来,猛地窜出去,整个房子都燃了起来。

过了半晌,还是没人出现。

难道真是在我眼皮底下跑走了?

正在鬼珛怀疑之际,一个黑影从燃烧的破楼里滚落下来,鬼珛上前将他抓住,却吓地赶紧撒手。

那是什么!!

鬼珛惊恐地将刚刚扔开的东西又捞回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游魂,那不是一个游魂,而是一个肉团,他四肢尽毁,只剩一个头连着躯干。

那肉团“嗖”地一下从鬼珛手里弹出去,滚进了一个破落院子。

鬼珛在院子里走了两圈,终于在墙角发现他。

他像是一团垃圾一样缩在墙角,像是随时都在迎接死亡。

鬼珛走近,蹲在旁边,过了好久才开口道:“你是谁?”

肉团始终不语。

鬼珛伸手掀开他额前的头发,才发现他眼睛和耳朵都不见了……纵然是在魂境、在炼魂器里已经见过太多的伤魂残魂,但是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

她捂住自己心口想吐的冲动,下意识伸手想看他的命牌,才想起他没有手给她握。

鬼珛的手悬在空中,正不知该放在哪里时,他一直紧紧压着的头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他脖子上,似乎压了什么东西……

鬼珛伸手去拿。

对面本就是个□□,缩成了更小的一团。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鬼珛一个手按住他的背,一个手伸到他的前面,试图从他的下巴里把东西掏出来。

他抵抗,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依旧抵抗。

那东西在下巴下面放了太久,几乎快要嵌进他的肉里。

鬼珛无奈,只好将手放在他的头上看他的命牌。

十二张命牌环绕着鬼珛,她一扫而过,最终眼睛停留在中间的那张命牌上,上面的瘦削少年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拉着她的袖子说:“姐姐救我…”

鬼珛愣住了,泪水盈满眼眶,这……这是……

她反复核对着命牌上的人和地上的肉团。

他是……

她盯着他,眼泪滚滚而下……

地上的这个肉团,再也不会拉着她的袖子说出“姐姐救我”这样的话了。

是你……

“闻苁……”

鬼珛蹲下身,“怎么会是你……是谁将你变成这样的……”

她感到自己心中难以抑制的怒气,她的手抓着地上的稻草,青筋突起。淡淡的紫色又在眼中出现,鬼珛赶紧从拔开腰间的小壶,将血水灌下去,那是阿福给她准备的。

半晌,鬼珛镇定下来。

她掀开闻苁眼前的头发,即便这样仔细看着,也看不出一点儿往日的踪迹,

他反复挣扎。

终于,在她在他额头上写下“小下”两个字后,他停了下来。

他不哭不闹不言不语,只是停止挣扎。

他微微抬起头,脖子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一角。

鬼珛伸手将东西拿出来,心头一痛,那是……一锭魂金。

闻苁支支吾吾似乎想对鬼珛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只是支支吾吾,他摇摇晃晃似乎想向前靠,最后还是靠在了墙上。

鬼珛的眼泪落在魂金上,泪水将金子冲洗出它本来的颜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鬼珛伸手将闻苁抱起来,“我带你回去。”

不管是谁将你伤成这样,我一定还你一个公道。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鉴魂
连载中山月春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