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福沉默了一会儿,“具体是一股什么样的力量我不知道,不过应该正是因为这股力量,恩公才能破开炼魂器,将大家带出来。恩公,凡事有得,就会有失。”
“神识入魔了……”鬼珛不停地呢喃,“入魔了……我怎么会入魔呢?”
她感觉自己脑子嗡嗡的,若是这样的话……岂不是再也不能回去了……“这样的话,我岂不是随时都会伤害身边的人……”鬼珛深思漂浮。
“恩公放心,在你稳定之前,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的。”
“你们桑马族的血,可以解魔性?”
“桑马族的力量纯粹,一般来说是可以压制一些……一些不平常的力量的,但是像存义哥哥现在这样就不行了。”
“这就是你当初誓死不吃游魂的原因?”
“是……若是吃了,血脉会变得不纯净,来世也再不能做桑马族人了。”
“你刚刚说暂时压制?有没有彻底消除的解法?”
“这……我也不知道……我们桑马族一直安居在人界的蚕丛道,并没有与太多外族进行交流,办法或许还是有的。不过办法我现在虽然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就是恩公现在万万不可忧思过度。”
鬼珛看向阿福,嗯?
“就是比如,像是先前那样,对那位那样恩公过度担心便不行,那会让小下恩公的神识失去控制。”
鬼珛的眼中又浮现微微的紫色,“知道了。”
阿福让鬼珛先好好休息,自己和游存义去找些魂料回来,不料才出去一个时辰,回来的时候鬼珛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同余雾散去魂骨的□□也消失不见了。
她和游存义四处寻找,终于在一个破落的房子里看见鬼珛的身影。
阿福和游存义站在院子外面,鬼珛背对他们。
她在对着余雾的身体施法。
阿福张开嘴,刚要说话,却被游存义一把捂住,拉了回来。
他们看见紫色的光溢满整个院子,看见余雾坍塌的□□逐渐鼓起来,看见墙角死掉的游魂。
鬼珛在紫色的光里跑出来,像是一阵旋风似地卷过,所到之处,皆无活口。
游存义死死拉着阿福:“她现在已经疯了!我们救不了她!”
“不行!放开我!她不能一直这样!总会有办法的!”
阿福狠狠咬了游存义一口,跑了出去。她到的时候,鬼珛正趴在一堆游魂里,大吃特吃。
“恩公……”阿福悄悄靠近,鬼珛丝毫不为所动,继续吃着手上的游魂。
“小下恩公……”阿福在游魂的尸体里深一脚浅一脚继续靠近。
“小下……”
鬼珛像是听不到一般,始终无动于衷。
终于,在阿福走到她身旁的时候,她回过头来,一个起身便将阿福扑倒在地,眼见长指甲就要伸进阿福的胸口,一盆血水从天而降。
是游存义带来了阿福提前准备的血水。
鬼珛被水眯了眼睛,游存义趁机将阿福拉起来,阿福顺手便将手上的血水壶塞进鬼珛的嘴里。
阿福和游存义又将鬼珛和余雾带了回去。
第三次……鬼珛看着房顶心中默念。
她颤颤巍巍从床上爬起来,扶着墙壁走到院子里,却发现阿福和游存义二人都在余雾房中。
他已经醒了。
鬼珛本就有些乏力地腿竟然有些颤抖,手也颤抖。
她感觉心头像是有一口气喘不过来一般,她缓慢地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口。
她刚看到那个人的脸,眼泪就已经滑落下来。
“余雾……”
他穿过阿福和游存义看见门口的她,眼中却是奇异的陌生。
“都说了我不是什么余雾。”那人清俊的脸上显现出不耐烦。
“你不是余雾,那你是谁?”鬼珛说着走到床边。
“小下,他说他叫玉无瑕。”
“对,我叫玉无瑕。”
“那你怎会魂骨尽散?出现在这里?”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叫玉无瑕?”
“我就是记得。”玉无瑕十分坚定。
鬼珛等人面面相觑,难道他真的不是?
可是怎么会长得这么像?
他们看着他,不发一语。
玉无瑕没有理会他们,他想下床,可是抬了半天,都没有抬动自己的腿。
“我这是怎么了?”他惊恐地看着周围的人,“我的腿怎么动不了了?”
“你这魂骨是我在附近的池塘里随便采的,那藕质量一般,腿上可能感受不到什么力量……”鬼珛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这腿,只能看不能用?”玉无瑕愈发惊恐。
阿福听见这话却是一脸喜气,“恩公你用的不是……”
“不是人骨,”鬼珛干脆道,她说完又看着玉无瑕:“你可以这么理解。”
“那我岂不是残疾了?”玉无瑕似五雷轰顶。
鬼珛沉默,这人脸皮这么厚,真的不是同一个人?
“残疾怎么了?你魂骨尽散,本来都要消散了,幸而遇见的是恩公,才能捡回一条性命,你还想怎么着?”阿福道。
“你真的不是余雾?”鬼珛问道。
玉无瑕看着自己腿,“不是不是,都说了不是。”
鬼珛转身准备离开,却听玉无瑕在背后叫道:“等等!”
“怎么?”鬼珛转过头,“想起什么了?”
“我说是的话,能治好我的腿吗?”
鬼珛一言不发,转头离开。
既然他不是余雾那就算了。
也是,他的游魂明明白白消散在自己的怀里,怎么会又活过来呢?
现在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已经失控三次,若不阿福在,指不定现在还没清醒过来……
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她看着周围的一切,漂浮的房屋,纵横的廊道,除了破败一些,的确和魂境很像。
若不是她在魂境生活了五百多年,在这样连续的黑夜中,她连过了多久都会分不清。
可是方圆几十里都找过了,除了一些同样不知所以的游魂外,什么线索也没有。
“这里是魂境吗?”
游魂摇头。
“你怎么在这里?”
游魂还是摇头。
“你们去过虚空清心境吗?”
游魂依旧摇头。
每一个现世去到魂境的游魂,都要拿着路引先过虚空清心境,他们进来的若是魂境,不可能会不记得。
况且,鬼珛觉得按照自己对于魂境的熟悉程度,也不至于看不出来才是。
她在周围找了好几天,终于说服自己,这里不是魂境。
的确,怎么会是魂境呢?
当时明明是在天界出事的,就算礼辰留再怎么大胆,也不至于将炼魂器放到鬼月离眼皮子底下吧……
等等,他当时说要利用炼魂之力冲开一个什么地方来着……
无妄境!
对,是无妄境!
鬼珛望着周围,难道这里就是那个地方?
还是不对……无妄境一直没有打开,若这是无妄境,怎么会有这么多游魂呢?
可以谁也没有见过无妄境是什么样的……
万一……
鬼珛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无妄境怎么会是这个样子呢?不是说封印了很厉害的东西吗?
这里看着……也不像是封印了厉害东西的样子呀……
鬼珛正想着,目光瞟到斜下方不远处一条长长的连廊,一些瞬间猛然闯进脑海。
在出嫁那日,有一个游魂,便是站在这样的一条长长的走廊上,望着她。
闻苁。
魂境大通道……
那不是魂境大通道上的廊道吗?
鬼珛感到自己后背发凉,那这到底是哪里……
鬼珛回去和阿福等人辞别,她不能一直在这里住下去了,她要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或者说,她要离开这里。
“我和恩公一起走。”阿福说道。
“你们走了,玉无瑕怎么办?他现在身体还有些虚弱……恐怕还要你们照料一段时间。”
“我看是好得差不多了,每日拌嘴斗舌没人赢得了他。而且只是我跟恩公走,存义哥哥可以留下来照顾他。”
“你要抛下你的存义哥哥?你存义哥哥不得吃了我……”
“他可以过段时间来找我们的,恩公现在更需要我一些。”
两人正说着,却听见玉无瑕在房间里发出猪叫般的声音。
“喂!听说有的人要走啊!”
“恩公你听,这人早就好了……中气足着呢……”
鬼珛循着声音走进房间,“鬼叫什么呢?”
“你要走啊?”玉无瑕半个身体坐在床上,脸上一副嘚瑟的样子。
“昂,咋了?”
“你不能走!”他瞪着鬼珛。
鬼珛一笑,“你这人倒是怪了,我跟你什么关系?你就不准我走?”
“你救了我。”
“也没见你感谢啊……”
“你救了我,要对我负责。”
“我救了你,你现在好了,要学会自己生活。”
“我的腿动不了,你要对我负责。”
“已经给你准备好轮椅了,在外面的院子里,你什么时候想下床了,随时可以自由活动。”
“你既然能医好我的上半身,必然能医好我的下半身。”
“对不起了,医术有限。”
“那你为什么救我?让我重新活过来,又不能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不能跑不能跳,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还不如当日就消散了!”
“诶!我说你这个人不要太过分啊……你要是想消散也可以的啊,刚好阿福他们也想和我一起走……”鬼珛说完,转身喊道:“阿福!”
“小下疗愈使的嘴还是这么毒啊……”
鬼珛呆住。
热泪漫上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