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庄园事件之后,怀方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安宁日子,林长生忙着对宋梁两家穷追猛打,她遛狗追剧顺带学习韩老师出品的《Kama Sutra》,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至于其他人说的那些闲话,说就说呗,嘴长别人脸上,难不成还能给他们缝起来?
林长生会和她讲一堆尊严啊、自由啊等等等的抽象概念,怀方完全不care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只在乎自己过得开心不开心。
娇妻怎么了,你们不做娇妻是因为不想吗?
切。
怀方对这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人报以十二分的鄙视。
今天和昨天一样,溜完宝宝后,怀方抱着薯条、炸鸡、可乐缩在二楼影厅追剧,她喜欢的爱豆柳潇潇最近参演了一部古偶剧,一经播出被骂得狗血淋头,毒舌网友说她的演技简直是史诗级灾难,但怀方觉得还好,有些剧烂到一定程度就不是烂了,而是艺术,比如某白雪公主(不是)。
她一边看一边十指如飞地敲手机和林长生吐槽,也不管那边有没有人,反正林长生忙完后一定会回复。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怀方发出去的消息,林长生一条都没回,她也没在意,林老板很忙嘛,正常的。
但不知为什么,今天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可能是想多了。
怀方甩甩头,美滋滋地又往嘴里塞了一把薯片。
可惜的是,她的好心情没能持续多久。
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林长乐。
林长乐的身体雾气一样穿过墙壁,从荧幕中柳潇潇的脸上挤出来,有点惊悚,但怀方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干嘛?”
这是装都不装了。
林长乐没说话,沉着脸定定地看她,半晌后嗤笑:“还真是厚颜无耻。”
“?”
“???”
怀方用看神经病的眼神把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无数遍,再用和智障讲话的口吻说:“你不会以为这句话能刺激到我吧,不会吧不会吧?”
她擦擦手指,指向荧幕中的柳潇潇:“这种跳脸嘲讽的梗,放狗血古偶剧里都会被网友骂死的,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话来挑衅我的?”
林长乐羞恼30%
电视剧刚好播放到柳潇潇的婆婆羞辱她:“还真是一股子穷酸气!”
怀方真的好疑惑,大大的眼里是大大的疑惑,电视剧这么拍是烂的艺术,林长乐这么搞就是精神病人在线发癫啊,她这个脑子怎么长的?
总不会想让她陪演狗血剧吧。
她学着柳潇潇在剧中的角色的台词,试探着回答:“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语气和表情堪称青取之于蓝而胜于蓝。
林长乐羞恼50%
怀方吨吨吨灌快乐水,打了个嗝:“满意了吗?”
林长乐羞恼80%
林长乐开始愤怒。
怀方捂着嘴巴故作惊讶:“哟,你急了。”
林长乐怒槽瞬间拉满。
“我杀了你!”
她的声音和电视剧里柳潇潇饰演角色的婆婆的声音完美重合:“你这个贱人!”
怀方:“……”
我以为我已经够离谱了,找韩梅梅当老师学习开车技术,没想到癫中更有癫中手,你咋还跟古偶剧学吵架呢,学就学吧,咋还跟恶毒婆婆学。
林长乐掀起一片气旋,眨眼间便杀到了怀方面前。
快乐水泼了一地,薯条bia在了荧幕上,鸡翅膀飞上了天花板,薯片、虾条、爆米花更是炸得到处都是。
怀方抄起零食托盘,对着她的脑袋狠狠来了一下:“不要小看我和大别野的羁绊啊混蛋!”
她看着满地狼藉怒吼:“王八蛋,搞成这样林长生回来会鲨了我!”
她好愤怒,林长乐好快乐。
林长乐嘎嘎大笑,准备把影厅炸成鸡窝。
怀方猜出了她的想法,笑得好像迪士尼公主的恶毒后妈:“炸吧,你前脚炸我后脚就跟林长生告状,然后让她亲自收拾废墟。”
“???”
“!!!”
林长乐撤回一个鸡窝。
林长乐破口大骂:“告状就算了,为什么要长生亲自收拾?!”
怀方双手叉腰,无比嚣张,嗓门比她更大:“因为我懒啊!”
林长乐:“……”
你懒就是我受苦的理由?
半个小时后,怀方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吃妙脆角,一口一个别提多惬意,林长乐黑着一张脸拖地。
“哎哎,干什么干什么,拖个地还委屈你了,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你这是什么态度。”
“年轻人别干点活就拉好长一张脸,我这是锻炼你,谁一开始不是这么过来的,怎么人家都可以就你不可以。”
“哪李累了,不要动不动就累好吧,有时候多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啊,这么多年业务精进没有,工资涨没涨。”
林长乐忍了又忍,忍无可忍,拖把冲着怀方抡过去:受死吧崽种!
怀方捏着妙脆角袋,做出要倒的动作:“我倒了哦。”
林长乐:……窝囊地撤回一个拖把。
“我不仅要倒我还要踩,踩成沫沫的那种。”怀方笑得无比阴险:“然后穿着脏拖着到处走,把鞋底印得到处都是,最后告诉林长生这都是因为你。”
林长乐深呼吸,假装面前是个发癫的白菜,咬着牙继续打扫卫生。
“这就对了嘛,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我能害你吗?必然不能!”
林长乐再次深呼吸。
“不要好高骛远,整天想着我要挣大钱,干大事,先想想自己值不值,帮前辈打扫卫生都不乐意,林老板怎么放心把重要的事交给你。”
林长乐再再次深呼吸。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林长乐捏扁了拖把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拖完了。”
“喔?”
怀方睁开眼一看,果然拖得干干净净,她摸摸地板:“我验收一下,我们对卫生要求很高的,一般都要拖七十遍,拖到洗拖把水能直接喝的那种程度。”
林长乐一头长发无风自动,好似罗刹附体,脸上的表情仿佛要吃人:“你不要太过分。”
“啧,行吧。”怀方葛优躺,又开了一包薯片,斜睨她一眼:“找我干嘛,总不会是来叙旧的吧。”
她随口一说,没想到林长乐真的点头:“确实是找你叙旧的。”
“哦,爱卿何出此言呐?”
“说起来,我也算是你的故人。”林长乐坐在怀方对面,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弹了弹衬衫下摆的灰尘,说道:“崇祯四年,我将你带到西安,助你化形,又任劳任怨地护了你两百年,如此大恩,你不该谢谢我吗?”
“啧,说得倒好听。”怀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是奉命行事吧,谁的?”不等她回答,怀方自顾自地说下去:“无上天师的,或者说,是林长生的?”
这纯属猜测,但根据林长乐的反应,怀方觉得自己误打误撞猜到了真相。
她是无上天师养的五帝钱,而林长生的前世真是无上天师,然后林长生还干过对不起她的事,她俩相爱相杀,一直纠缠到了这一辈子,嘶,有点狗血,有点刺激,还有点复杂。
怀方奉行想不明白就先不想的政策,把炮火对准林长乐:“少往自己脸上贴金,真算起来大恩大德也不是你给的,是林长生给的。”
林长乐脸上看不出表情,沉默许久,忽然笑了:“是她,她对你恩重如山,你不想报答她?”
“想啊。”怀方拍拍胸膛,理直气壮:“我这不正在报答她吗,我以身相许!”
闻言林长乐差点被气吐血,一口牙差点被她咬碎,她瞪着怀方恨恨道:“你这是恩将仇报!”
你说话咋个这样难听。
怀方的被动技能——大阴阳术,瞬间点亮:“哟,你急了。”
她吊儿郎当态度彻底激怒林长乐,一股邪火从林长乐的五脏六腑点燃,她的眼里几乎能喷出火来:“她被你害得那么惨,你凭什么这样坦然!”
林长乐恨透了怀方无知无觉,到处傻乐的样子,开心得仿佛灵魂当中没有一丝阴霾,是,她是干净了,但代价是长生脏了三千年!
怀方愣住了。
不是因为林长乐的话,而是因为林长乐说这话时的眼神。
那不是嘲讽的眼神,也不是挑衅的眼神,那是恨。
真正的恨。
这种情感怀方第一次和林长乐相见时就从她眼睛里看到过,但那时她的情绪远没有现在这么外放,怀方有些惊讶,并没有放在心上。
怀方目光沉沉:“你什么意思?”
“你不记得了?”林长乐挑眉,笑容古怪:“也是,从本质上讲你和她是两种存在,当然不会有她的记忆。”
他爹的,最烦谜语人。
怀方额头冒出几根青筋:“说不说,或者我揍你一顿教你开口。”
“哈哈哈哈对自己别太自信。”林长乐抚掌大笑:“不过也别冲动,我会告诉你,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她走到怀方面前,食指中指并拢,点在了她的眉心:“只有我和长生知道有什么意思,你当然也得知道。”
这话冰冷得像雪,又阴森得像毒液,怀方感觉自己的脑子里仿佛扎进去了一根钢针,大脑痛到几乎要裂开。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怀方脑子里闪过的念头是:林长生,你到底藏了什么?
然后,一切陷入黑暗。
她被林长乐带入了三千年前的时光。
大商,朝歌城。
身披白袍,头戴金冠的巫们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走上高耸入云的摘星楼。
怀方听到了她们的交谈声。
“有名字吗?”
“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哪里有名字。”
“往后该怎么称呼她?”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
她们爬到最高层,将孩子递给等待的大巫。
说来奇怪,啼哭不止的孩子在被大巫抱住后便停止了哭泣,她睁开眼看着苍老的女人,忽然稚气地笑了。
大巫摸了摸她的小脸蛋,声音嘶哑:“你就叫子商吧。”
有巫提出质疑:“这——王那边该如何解释?”
王希望模糊掉这个孩子的存在,不予名姓便是第一步。
大巫摆摆手:“子商子商,便是大商玄鸟的意思,这是个名字,却也不是个名字,你们急什么。”
子商在大巫怀里沉沉睡去,她不会知道,几十年后她会走出摘星楼,来到一片广袤的草原,认识一个叫做阿怀的女孩。
阿怀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回答:“我没有名字。”
那时的她已经懂得“子商”这两个字背后的意思,它枷锁,是诅咒,亦是某种既定的命运,唯独不是个名字。
但此刻她什么都不知道,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