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长生一直沉默,怀方有点尴尬。
“你怎么不说话。”
林长生想坐起身子,竟发现手臂撑不起自己的重量,她左手按着右手,试图压住它不自然的颤抖。
“你怎么了?”
怀方发现了林长生身体的异常,伸手去扶她的肩膀,不碰不知道,一碰吓一跳,怀方惊讶地发现林长生出了一身的汗,她脸色煞白,嘴唇失了血色,发尾潮湿,冷汗汇聚成股顺着鬓角流下脸庞。
怀方想去摸摸林长生的额头,却被她躲开。
林长生勉强控制住急促的呼吸,脸上挤出一抹笑:“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哦哦。”怀方不疑有他,手臂穿过林长生的脑后和腿弯,将她一把抱起:“没休息好就回房间补补觉吧。”
她挑眉一笑,贴心补充道:“我陪你。”
“!!!”
林长生挣扎着要下来:“你放开我,我自己会去睡觉。”
她哪里敢让怀方陪自己睡,这会儿正心情不好,准备躲被窝里好好哭一哭,怀方一来岂不是露馅了。
怀方的两条胳膊跟铁打的一样,任由林长生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林长生急了:“再不放开我要生气了。”
怀方怼她:“放开你也要生气。”
“……”
话是这么说的……
“我不生气,你放开我。”林长生无奈,她试图和怀方讲道理:“每个人都该有独属于自己的空间,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为什么?”怀方不理解、不尊重,且不支持,她理直气壮道:“我想跟你一起。”
你想跟我一起我就得答应吗?这什么脑回路。
林长生干脆利落地拒绝:“我不想。”
怀方踢开门走进卧室,把林长生往床上一丢,甩掉拖鞋,拉起被子盖住两人:“你不想也得想。”
虽然她不知道林长生怎么了,但直觉告诉怀方,此时此刻她一定不能让林长生一个人钻小黑屋里emo。
林长生从被子里冒出脑袋,感觉怀方有点变异,她好声好气地说道:“你是从哪部狗血都市偶像剧里学会的这套。”
“我跟你讲哈,在别人心情不好的时候玩公主抱、往床上摔非常油腻,以后你要是追哪个女人、不是,女妖怪,一定不要这么做,她会觉得你脑子不正常,仿佛有什么大病。”
林长生苦口婆心,感觉自己好像无痛当妈了一样,年纪轻轻的就体会到了养一个叛逆孩子的痛苦。
“那你呢?”怀方问。
“什么我?”林长生不明所以。
“你也觉得我脑子不正常,病得不轻?”
“我——”林长生一口气哽在心口,差点把自己憋死:“我在认真和你讲话。”
“我也是认真的。”怀方支着头看她,十分淡定,下一秒丢出一句把林长生震得外焦里嫩的话:“我不追女妖怪,我追你。”
“咳咳咳咳咳!”林长生差点把心脏咳出来,声音颤抖:“你你你——”
“我我我——”怀方学她,接着贴心地搂住林长生的肩膀,轻轻拍她的背,帮她平复呼吸:“我是认真的。”她又说了一遍。
想和林长生在一起是真的,可喜不喜欢她怀方不知道。
她醒来的时间太短,还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刚苏醒时甚至还浑浑噩噩的,脑海中无时无刻不在翻涌着乱七八糟的记忆碎片。
有时她以为自己是个天生的妖怪、有时又莫名其妙地觉得自己是个人;有时她记得自己曾经和一个女人非常亲密、有时她又“看见”这个人毁了她的家乡。
她是谁?
这个问题怀方思索了很多年才明白,她是无上天师。
其他的想不明白她也就不想了。
而这时,那个小脸苍白、可怜可爱的小孩已经十二岁了。
怀方看着她被林天赐欺负,看着她在林天赐出意外后崩溃,她想,这小孩真傻,那个臭小子溺死就溺死呗,换做是她,她根本不会让这个天生坏种活这么久。
心软,这是怀方对林长生的第一印象。
第二印象是孤僻。
说来奇怪,自己不是妖怪吗,按理讲应该习惯了孤独才对,可当她看着这个小孩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一个人睡觉,永远独来独往,没有半个朋友时却忍不住心疼。
不该是这样的,小孩子应该呼朋唤友、溜猫逗狗,在欢声笑语和游戏打闹中长大,而不是永远一个人,孤独得仿佛是全世界的过客。
第三个印象是杀伐果断。
林长生少年天才,十四岁考进清北少年班,十八岁前往麻省理工攻读博士学位,不出意外的话她本该在二十三岁时毕业回国。
可林老夫人意外去世,林家大乱,董事会人心浮动,本来被排除在继承权之外的林先生趁机浑水摸鱼,甚至还想将林长生困在国外,不允许她回国参加葬礼。
但这个身形单薄的女孩果断终止学业,立刻回国,暗中联系了某位大股东,如汉宣帝依靠霍光般,将自己置于奶奶留下的“老臣”的庇护之下。
她蛰伏、隐忍、壮大,羽翼丰满后毅然出手,打散林先生拉起的班子,对倚老卖老的集团高层要么打、要么贬、要么送进提篮桥。
手段狠辣,冷血无情,圈子里的人私下说她仿佛血管中都流淌着算计,这话是讽刺,但也是畏惧。
怀方惊讶极了,心想,自己不过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不时睡个长觉,这个小孩怎么就长成了这副模样。
果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林老夫人若是知晓,也该含笑九泉了。
怀方对林长生还有第四、五、六、七个印象:嘴硬、别扭、拧巴、烦人、冷酷无情、莫得心肝、坏女人!
她能从林长生身上挑出来无数根刺,但所有的讨厌归根结底,都是可爱的。
笑也可爱、哭也可爱、讲话也可爱、沉默也可爱、眼睛也可爱、嘴唇也可爱……怀方看林长生,方方面面,里里外外,无一不可爱,无处不动人。
她想一直待在林长生身边,但林长生却不愿意。
她非要怀方给出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我想和你在一起,还需要理由吗?
怀方不懂,所以她偷偷摸摸问了黄毛小弟,小弟告诉她,两个非亲非故的人只有互相喜欢才能在一起。
喜欢这种细腻复杂的感情,不是怀方的脑子所能理解的。
她一脚从古代迈到现代,像个无知的稚童般一头撞进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
她懂占有,却不懂喜欢。
怀方问过黄毛小弟,怎么才能喜欢上一个人?
黄毛说以她的条件不需要考虑这个问题,哪怕她是不懂爱的法海,就冲她这张脸,肯定也有大把漂亮小姐姐前赴后继地冲在追求她的第一线。
怀方老脸一红,没好意思说还真没有。
她倒是瞎编过自己连续五百年是妖怪界想嫁/想娶榜第一名,但……这不是那会儿嘴贱口嗨嘛。
怀方又问黄毛,怎样才能让别人喜欢上自己?
黄毛说去追,烈女也怕缠郎,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追一年不喜欢,追十年肯定喜欢,二十年她们都能生三胎。
怀方觉得很有道理。
完全没想过黄毛也是个嘴强王者,理论大师,实操废柴,单身太久都快进化成老魔法师。
咳咳,一不小心扯远了。
五帝钱女士想得特别美好,虽然我不懂爱情,但我可以追你,追到你喜欢上我,然后告诉我什么是爱情。
完美,自己简直是个天才。
结果林长生给了她当头一棒:“我拒绝。”
“哈,为啥?”
怀方一骨碌爬起来坐林长生对面,手指滑过自己的脸、胸、腰、腿,愤愤道:“我这个条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林长生没好意思说,她这一套动作跟生鲜超市里师傅介绍猪肉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丢出几个字:“哪里都不满意。”接着又觉得自己口气有些重,她缓了缓,说道:“你不要拿我寻开心。”
可恶,怀方生气了。
林长生怎么还选择性相信呢,她都信自己那个五百年榜一的瞎扯淡,怎么就不信自己真的想追她。
“我没有。”怀方又重复了好几遍:“我是认真的,真的认真的。”
“呵。”林长生皮笑肉不笑,懒得再和她玩这种小孩子过家家时搞海誓山盟的把戏,她盖好被子翻身睡觉:“你随意。”
怀方:“……”
冷冷的冰雨在脸上胡乱地拍~
你干嘛对我这么不耐烦。
怀方钻进林长生的被子里,试探着去搂她的肩膀,发现她没抗拒后又快快乐乐地搭上自己的腿,跟个八爪鱼似的缠着林长生,用行动表达什么叫得寸进尺。
林长生被她压得呼吸困难,挣扎片刻后发现这家伙不仅不放松,反而越抱越紧。
她在怀方腿上蹬了一脚:“放手。”
“不放。”
吾儿叛逆伤透吾心!
林长生气得想打人:“你要勒死我吗?”
“哦哦哦。”怀方赶紧松手。
林长生这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胸口压着块大石头,实在没精力跟她掰扯,只想好好睡一觉。
怀方却不愿意放过她,消停了没一会儿就暗搓搓地搞事情。
她抠抠林长生的背,没反应,再抠抠,还没反应。
嘿,我还就不信了。
怀方一个用力,险些从林长生后背抠下一块肉来。
“嘶!”
林长生痛得眼泪汪汪,她一个转身,崩溃道:“你到底想干嘛,想暗鲨我就直说。”
“不不不——”怀方吓懵,没想到自己轻轻用力后果这么严重,情急之下她那颗本来就不好使的脑子更不好使了:“我帮你揉揉。”她直接伸手探进了林长生衣服里。
手指接触到女人柔软滑腻的肌肤时,怀方身体猛的一颤,这一刻,她心跳如雷,热血沸腾,脑子里放起了烟花。
怀方呆住了,林长生也呆住了。
半刻后,林长生满脸通红地给了怀方一巴掌:“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