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如果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两人一狗。

林长生的目光先在怀方身上扫了一圈,衣衫干净整齐,头顶翘着一撮呆毛,作为被抓奸的“情人”还有心情跟自己做鬼脸,看来没被欺负。

她rua了把被怀方单手夹在怀里的宝宝,看向林夫人。

和上一次见面时相比,林夫人清减了许多。

她头发枯黄,身体瘦到了皮包骨头的程度,修身的碎花棉布长裙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跟一具骷髅似的,随便一阵风都能吹走。

她面容苍白,脸颊凹陷,眼睛格外突出,为了遮掩气色又涂了大红色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竟有几分恐怖。

林长生心中一抽,身体慢慢放松,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冷漠,她上前一步牵住怀方的手腕,眼睛看着林夫人:“您怎么来了?”

“汪。”宝宝轻声叫。

林长生垂下眼眸,另一只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怀方轻轻推开她,踮着脚小心翼翼地挪到她身后,一人一狗鬼鬼祟祟地探出脑袋打量林夫人。

林夫人被这一幕刺痛了眼睛,她抬手指向怀方,声音尖利,质问道:“她是谁?”

林长生皱眉,拂开林夫人的手,径自转身走向客厅:“进来说吧。”

黑色圆形大理石桌周围摆着一圈藏蓝色布艺沙发,林长生、怀方和林夫人相对而坐。

林长生简单介绍:“这是怀方,我的朋友。”

怀方眉眼弯弯,冲林夫人挥挥手。

“这是宝宝,我的小狗。”

宝宝汪了一声,吐着舌头笑。

还挺可爱,林长生又rua了把它的狗头,顺便也想rua一把怀方的脑袋,思索片刻后决定放弃。

“你对妈妈也不说真话吗?”林夫人不轻不重地放下白瓷杯,眼圈泛红:“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林长生捏着眉心,不耐道:“您如果是为这件事而来,那我们真没什么好说的。”

怀方抱着宝宝无比乖巧地坐着。

林夫人的眼泪说来就来,她站起身来走到林长生面前,捧着她的手哀婉道:“长生,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接着指着怀方厉声道:“是不是这个女人蛊惑你,妈妈都说了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来往,她们都是图你的钱。”

怀方眨巴眨巴眼,宝宝也眨巴眨巴眼。

“啪。”

和刚才轻轻拂开不同,这次林长生稍微用力地打开了林夫人的手,她不能接受怀方被这样无礼对待。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林夫人的眼睛严肃道:“我愿意和您好好沟通,前提是您也愿意的话。”

林夫人被她的态度吓了一跳:“长生,你凶我。”她抓着林长生的胳膊,指甲切进她的皮肉:“你就为了这么个女人凶我?!”

她扑到林长生身上撕打,脸部肌肉抽搐着,白眼球上迅速爬满血丝:

“妈妈为了你受了那么多罪,你不记得我的好,却为了这个贱货打我,你爸爸欺负我,你也欺负我。”

又来了,又来了。

熟悉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与此同时,又有一股邪火从小腹冲上胸腔,林长生忍无可忍地推开林夫人,怒吼:“够了!这些话您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您到底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怀方捂住宝宝的耳朵,抱着它坐远了一些。

忍了多年的怒火喷涌而出:

“您生活的不幸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林先生不是在我出生后才开始出轨嫖/娼养情人,而是早在你们结婚前他就那样。”

林长生胸膛剧烈起伏,她解开两颗扣子,抓起一杯水灌下,继续道:

“在我很小的时候,我问您为什么不离婚,您说要给我一个完整的家;等我长大后再问,您又说男人难免会犯错,说半辈子都过去了离婚会惹人笑话。”

“您到底是因为我才受了那么多苦,还是因为自己?!”林长生喘着粗气,胸口撕裂一般痛:“不要绑架我,我从来都不是您痛苦的来源!”

客厅中的气氛被她的怒吼声砸得稀碎,安静了许久许久。

林夫人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自己十月怀胎,辛辛苦苦养大的女儿,觉得她无比陌生。

自己、自己难道不是为她好吗?

林夫人从关系好的马太太那里知道长生参加了一个什么综艺,本以为她是为了给自己打造一个亲民的形象,听马太太讲完后才知道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长生是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妖妖艳艳的,一看就心眼多的女人。

她从这个叫怀方的女人身上看到了无数个林先生情人的影子。

这不行,林夫人想,她绝不允许包养情人这种事再在女儿身上发生。

综艺拍摄期间她无法联系林长生,拍摄结束后又连着几天打不通她的手机,今天她实在忍不住,直接来到了林长生住的地方,刚好看到这个女人牵着一条狗从她家出来。

好哇,不要自己这个当妈的和她住,却对情人敞开大门,林夫人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她的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

她盯了那个女人一路,不断安抚自己,长生一定是被骗了,这种女人都长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花言巧语的最会骗人。

作为妈妈,她应当带女儿走出迷途。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

长生非但不接受,反而这般凶戾地控诉自己。

她说的那些话让她惶恐不安,林夫人不愿意深思,但却觉得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被掀开了,那些从来都隐藏在黑暗中的霉菌直接暴露在阳光下。

她仿佛赤身**地站在女儿面前,曾经用来武装保护自己的盔甲被她毫不留情地击穿。

在外人面前,你对妈妈怎么这样不留情面,林夫人很是难堪,难堪之后是狼狈,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落荒而逃。

哎,怀方叹了口气,再次感叹人类的世界好复杂,自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猫咪,和宝宝一样弱小、可怜又无助。

林夫人嗫嚅良久:“你、你怎么能这么和妈妈讲话。”

林长生:“不是您先蛮不讲理的吗?”

“我都是为你好。”

“我不需要。”林长生打断,眸子黑沉沉:“我是个成年人,有权利决定自己怎么生活、和谁生活,不需要任何人的指手画脚。”

和我生活。

怀方美滋滋的想,她一不小心没压住嘴角的笑意,又怕被林夫人理解成挑衅,赶紧把脸埋进宝宝的长毛中。

“你不要后悔。”

“您也是。”

林夫人走了,林长生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争吵掏空了她一身气力,疲惫到连呼吸都觉得累。

怀方捏着狗爪子戳戳她:“你还好吗?”

林长生睁开眼:“我很抱歉。”

怀方不明所以:“啊?”

“如果不是因为我,今天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林长生看着她,眸子水光盈盈,眼眶中蓄起了泪:“我妈妈说得话很难听,对不起。”

“嗐,多大点事儿。”怀方放下宝宝,搂过林长生的脑袋放在自己大腿上,大大咧咧道:“我都没放在心上。”

“嗯。”林长生习惯性地往她腰腹处蹭了蹭,又瞬间意识到不妥,她僵着上半身,在心里暗骂该死的肌肉记忆。

虽然是上辈子的……

怀方完全没发现林长生的拧巴,她挠挠头,十分有求学精神地问:“贱货是什么意思?”

林长生:“……我不信你不知道。”

骂那个老太太的时候你舌灿莲花、滔滔不绝,简直像古希腊掌管骂人的神,这会儿又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问我贱货是什么意思。

怀方哈哈一笑,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是装的:“我这不是想逗你开心嘛。”

林长生看着怀方含着笑意的眉眼,心里酸酸胀胀的:“谢谢你。”

“这有啥。”

阳光透过推拉门洒在怀方身上,给她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色,林长生又情不自禁地回忆起她们的初次见面。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怀!”

女孩打马而过,发尾流淌着耀眼的光。

怀方见她表情不对,问:“你在想什么?”

林长生笑笑:“没想什么。”

“撒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

“算了,不咒你了。”怀方撇撇嘴,移开目光:“你不想说就不说。”

林长生解释道:“我不是不想说,我是怕说出来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怀方不理解:“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天会塌下来?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轮不到你操心。”

天真的会塌下来,而且也没人能帮我顶。

林长生沉默了很久,忽然问道:“如果你曾经做错了一件事,伤害了一个人,多年后这个人忘记了所有前尘往事,快快乐乐的生活着,你还会和她讲过去的种种吗?”

“啊?这是什么问题。”怀方嘟囔着,随后皱着脸苦思冥想,她问:“那个被伤害的人是怎么想的呢?”

林长生眼底浮起浅浅的哀伤,她看着怀方笑着说道:“她什么都不记得了,好的、坏的她都不记得了。”

“我可能不会和她说吧。”怀方停顿了一下:“那些事都过去了,她现在生活很好不是嘛,又何必执着过去。”

怀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而且,如果那些事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她就不可能忘记,忘了说明根本不重要。”

她攥着拳头激动道:“既然如此我肯定不会跟她说,我都伤害过她一次了,难不成还要伤害她第二次,那我也太不是个东西了。”

写作我,读作她。

怀方义愤填膺得仿佛在隔空替某互联网姐妹打渣男。

林长生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一脚踏入深渊。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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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鬼
连载中今夜流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