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开门的是章垂。
孙晴今天对着他的录取通知书看了几百遍,越看越满意,当即决定带章垂买一款新手机。
章垂怕他反悔,吵着要立即行动,一家子刚收拾好准备出门,章垂刚拉开门,就听到楼下传来什么动静,“哐”一下好像有东西摔地上了。
章垂透过扶梯往下一瞅。
“妈呀!”
他抛下后头满脑问号的亲爹妈,一言不发地以最快速度跑下楼。
如果没看错,底下摔得那恐怕是个人呐!可别摔出好歹!
章祥启看儿子反应激烈,把手上车钥匙一甩,穿着拖鞋就往外冲。
“兄弟你没事吧!能听见我说话吗?”章垂见地上那人没反应也不敢乱动他,他先试着喊他看有没有反应,另一边章祥启也跟了下来,掏出手机准备拨急救电话。
赵攸何听到声音才慢慢有动作:原本两只手撑地跪着,现在换成了一只手撑地跪着,另一只手想顺着找支撑物站起来,正巧落在章垂肩上。
不过他切换动作的时间过于久,他却一点没意识到。
“我没事,没事。。。”
“这孩子说话马上都要听不见声了还没事儿呢,看你这一头汗,怎么身上这么烫呢是不太热了?”章祥启急得上手准备抬他。
“先上叔家降降温,再不行咱们就去医院哈!儿子快来搭把手!”
父子俩一左一右扣住赵攸何往楼上拖,两个平日疏于锻炼的货就这样一步一小喘地帮人扛回家。
孙晴把空调温度打到最低,现在这种大热天晕倒恐怕就是中暑,要不及时降温是要出人命的。
章垂在冰箱里翻冰块,这间房子没买风扇,孙晴忙不迭地找出一把鹅毛扇,一刻不停地朝赵攸何扇风。
“冰袋冰袋!爸你快把这个塞给他。”章祥启接过儿子刚填好的冰袋给赵攸何腋下降温。
赵攸何其实已经清醒了,只不过身上软绵绵地感觉没有力气,头晕得他有些想吐,一时之间说不出些什么话,
孙晴撕了只雪糕凑到对方嘴边:“甜的,你吃一点,别是低血糖才晕的。”
一家子前后一顿忙活,原本出门买手机的计划早就被抛之脑后,现在三人注意力全放在楼梯间这个素未相识的孩子身上。
小区建成的早,这栋楼住的都是相识二十年的老邻居,相互之间都是熟面孔,唯独楼下新搬来一户人家。其实眼前的孩子是谁他们都清楚,毕竟今天中午他们还在聊这个倒霉蛋。
“这么热把孩子关门外,他爸也太过分了,领养的孩子也是人呐,不愿意养就给别人养干嘛要耽误人家。”做母亲的最见不得孩子受苦,即使是与自己无关的孩子,孙晴义愤填膺,心里已经把他养父来来回回骂了几个回合。
又过了几分钟,赵攸何状态好了不少,原本是脱力瘫在沙发上,现在恢复一些气力已经可以坐直起来。
“慢点孩子,跟阿姨说叫什么名字啊?你别怕的,我是房东阿姨,不会害你,你爸爸应该认识我们哦。”孙晴来自江城,说话的调子清润软绵,自带女性亲和力。
赵攸何大脑处理能力现在有点缓慢,还没来得及回答倒是让另一边的少年抢先。
“赵攸何,他叫赵攸何。”
奇怪,为什么会有人抢答别人的名字?
章垂手上拿着两份一模一样的通知书:“你们看哎,我俩录的是一个高中!”
刚只顾着管赵攸何,混乱之间把他身上的挎包随手扔一边了,里面的东西全滑出来了,刚章垂去捡包一眼就看到这张熟悉的纸,一时好奇就打开看了名字。
也不管别人什么反应,章垂已经自顾自地兴奋上了,还没开学呢就认识个同学,凭对方的长相大概率还会成为年级风云人物,自己就爱跟长得好看的人混,显得有面。
他把赵攸何的录取通知书装到刚收拾好的挎包里,一手提着包快步走到对方面前。
“你好点了吗?我叫章垂,你看这上面就是我名字,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我跟你讲我运气可好了,今年少考一分我都上不了六中,现在还遇上同学,命运啊,就是如此之巧。”他说着就直接紧贴住赵攸何坐在沙发上感叹人生。
“你撒开,人家小攸体温刚降下来点你就往上凑,你别让他太热。”章垂被孙晴提溜着拖走。
“我没事阿姨,谢谢你们帮我,太麻烦了。”
“这都是小事知道吗,健康才是最重要,以后遇到事情就找叔叔阿姨啊,还有我家这小子,你们要在学校碰见就找他,讹他请你吃饭!”
“我先讹你两百再带他吃饭去。”章垂噌一下站起来抢夺钱包,父子俩为了争取钱包所属权开始混战,孙晴笑嘻嘻**地**端出来一盘西瓜。
“他俩平常就这样吵,你别介意啊。”
茶几上,鲜红的瓜瓤被切成均匀小块,瓜皮已经去掉了,孙晴用竹签叉起一块递给赵攸何。
他突然想起自己去世的母亲,以前李青还活着的时候也会替他把西瓜切块,全家只有赵攸何一人有这样的待遇。李青是真的爱这个养子,可惜现在唯一爱他的人死了。
为了一个没见过面的胚胎,为了满足赵厚财自私的**。
许久未曾见过的西瓜果切,现在又出现在赵攸何面前。
他有点不想回赵厚财身边了,那个夏天闷热冬天刺骨、永远只有责备辱骂的地方,永远需要面对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
孙晴搬了小凳子坐在茶几右侧,面对面朝着赵攸何。
“能不能跟阿姨讲为什么待在楼梯间啊?是不是...”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
贸然问这些不是戳人孩子痛处吗?况且赵攸何从来没有提到过自己家里的情况,是他们私下打探别人家信息,现在拐弯抹角问他是不是爸爸对你不好,爸爸不让你回家,让孩子心里怎么想。
她本来是想着章垂父子俩在一边闹得高兴,怕赵攸何看到心里会不舒服,这才急着找话题陪他聊聊。
“是我出门忘带钥匙了,爸爸在睡觉,没有人给我开门。”赵攸何不自觉地坐端正,他压根不觉得孙晴的话有冒犯,家里乱七八糟的事情迟早会被现在的邻居知道,毕竟正常家庭不会像他家一样每天传出来打砸东西的声音,也不会那么频繁地教训孩子,不过他和养父之间也谈不上教训,不过是男人单方面宣泄罢了。
一听他的话,孙晴倒是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被家里大人赶出来的,没带钥匙好办啊,哪有房东没钥匙的?
“你坐在这里等一下哈,楼下钥匙阿姨有,我去给你拿一把你先用着。”她推开主卧房门,房间里哗哗声不断,随着最后一次抽屉开合,孙晴单手拎着一串钥匙走出来,另一只手忙着翻看钥匙,金属间叮当碰撞。
“应该是这把。”她卸下钥匙递过去。
赵攸何呆呆地接过钥匙。
现在能回家了,没有理由留在外面了怎么办。
不想走,可是赖在别人家会找人烦,他不想当叔叔阿姨心里贪婪的坏孩子。
脑子里乱糟糟地盘桓着那些念头,一时之间连呼吸都感觉滞涩,他想逼着自己站起来,然后道别、关门、开门、回自己该去的地方。
不过他反应太迟钝,大脑下达的指令连一步都没来得及完成,倒是有人先他一步,章垂不知什么时候已赢得胜利,手里攥着几张红钞兴奋地冲过来,砸得沙发猛然凹陷。下一秒,赵攸何被扯进对方怀里,少年的胳膊搂住自己后颈,体温的传递把赵攸何从自我世界中硬生生拽出来。
呼吸间还能闻到对方衣服上散发的香气,味道很淡,但是莫名觉得章垂身上就该是这样,淡若无形却能让人牢牢记住。
“看!我的战利品!今晚老章同志请吃饭”
章垂捏着钞票边角在对方面前快速扇了几下,红钞边缘划破空气扬起几分细碎的风,赵攸何被扫**得**微微眯起眼。
“吃火锅怎么样,我都好久没尝过了,烤肉也行,其实我还知道一家炒菜特别好吃。”章垂已经收回揽住他的那只胳膊,现在正忙着用手机搜附近店铺——他一般在纠结的时候会直接选最近那家。
摆弄手机的章垂终于想起下午的最初计划。
他原本是要拥有新手机来着,现在只能往后推,不过认识了个新朋友啊,不亏不亏。章垂是个很肤浅的人,他知道这个世界上好看的人万里挑一,而对于他的新朋友,他可以给到万万里挑一的最高评价,赵攸何必将凭着优越外形在少女心事朦胧的青春时代掀起骇浪。
即使是他跪地上神志不清的狼狈模样,依然帅得让人发怔。
“要不我们去商场吧,正好能陪我看看新手机。”
“很遗憾,今晚只能由小章同志以及小赵同志出游,刚收到信息说厂里机器出了点问题,我跟你妈现在就得去看一下。”章祥启的工厂主要生产空调零件,这种东西最依赖机器,本来今天为了庆祝儿子拿到通知书才空出时间,现在也只能稍微委屈一下孩子。
老母亲孙晴眯着眼给章垂转了两千。夫妻俩心里都对楼下这孩子有同情,本来和亲生父母分离已经够苦了,好不容易有个新家也被毁了,养父还是个酗酒家暴的畜生,偏偏孩子懂事听话,晕家门口都不敢敲门打扰他爸。
从进她家到现在,除了刚开始还晕着没神智,其余时间赵攸何一直乖乖地坐在沙发,用冰袋时滴地上的水他也默默地擦干净,用的还是自己带的挎包。
章家工厂规模不算大,但还有十来套房子对外出租,年收入很可观,帮一个才十几岁的孩子对他们而言不是难事,孙晴很喜欢养孩子,章祥启也不介意支持妻子的爱好。
【带同学买几件衣服,不够和妈说】
【和小攸多交流交流,不许把钱全花自己身上。】
孙晴给章垂发了几条微信,叮嘱他好好和人相处,别多问别人家里的事情。
【收到收到!】
【已被接收】
章垂都想好怎么花爹妈给的赞助了,赵攸何还在进行思想斗争。
如果去了商场就没办法给赵厚财做晚饭,本来今天私自出门不回家就已经是大错,没饭吃的赵厚财不会放过自己。
不过自己很抗打,对方又不敢真下死手,顶多是需要疼几天吧,挺值得,反正平常也疼。
但是刚认识不可以花别人的钱。
赵攸何偷偷地在兜里数自己的钞票,他年龄不够很难找到兼职工作,搬来新地方后赵厚财又不允许他随意出门,现在能攒下来的钱一部分是李青活着时给的,另一部分是搬家前的小卖铺老板发的工资,卸一箱货一块钱,做收银一小时十块,这还是老板顶着收童工被查的压力悄摸给他的。
还剩四百多,全身上下所有积蓄。
一顿饭应该没问题。
李青去世前他也过得是正常生活,虽然家庭收入不算高,李青也会在他和同学出门时给他塞钱,不过这已经是两年前的事了,这些年他的世界和“玩”早就不沾边了,赵厚财耽误他太多时间,他连学习都快来不及处理了又怎么顾得上玩。
拒绝过同学几次邀请后,渐渐也就没人愿意碰他的壁。
可是今天他不想再拒绝。
赵攸何不自觉地看向章垂,他手机里还在搜索餐厅测评。
算了,什么都不要想。
去吧,有什么事去完再说。
章垂其实是半路富起来的厂二代,父母刚开始为了把工厂做起来几乎没时间陪孩子,不过现在一家人在一起的时间多多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居然是未来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