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第二日王悠悠从双庆楼回来,也不回家,径直拐进了林大夫住宅所在的巷子。可惜她敲门,无人应门,她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便见林大夫背着药箱从外头回来,正要掏钥匙开门。
王悠悠几步上前,笑道:“林大夫,可算等着您了。”
林大夫一愣,没想到王娘子,连忙问道:“可是陈兄弟身体出现了什么变化?不应该啊——我上次把脉,他明明已经大好了。”
王悠悠连忙解释道:“我相公这几日精神还好,也能干活,只是——”
“唉,这事有些隐秘,我不好开口,但不得不来问您。”
林大夫见她神色郑重,不像寻常串门,便点了点头,将门打开,侧身让她进去,只将门虚虚掩上,留了半掌宽的一道缝。如此一来,外头路过的人瞧得见院中有人,却隔了距离听不清里头说什么,最是避嫌不过。
他这院子虽属私宅,因临着巷口,又辟了半爿药圃在院中,平日里奉丹街的婆娘们图个方便,有个头疼脑热的总爱上这儿来寻他问诊。好在他行医多年,名声清白,倒也没传出过什么风言风语。
进了屋,林大夫请她在院中石凳坐下,自己沏了茶,等着她开口。
王悠悠斟酌了一路,此刻话到嘴边,反倒不知怎么起头了。
她除了哪些涉及机密之事,已被多年操持生意练得爽朗干练,有话说话,可眼下要问的是自家官人那档子事,她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跟买猪肉似的直接问“我家官人行不行”吧?
她清了清嗓子,决定先从正经病情入手:“林大夫,上回您说我家官人的余毒已根除了,我今日来,是想细问问——他这身子骨,当真全好了?可还有什么要忌的?”
林大夫拈了拈手里的药材,道:“脉象是稳了,气色也回来了。余毒确已清干净,王娘子不必忧心。”
“只是他中毒多年,到底对身体有损,不过这个吃药无用,往后还得靠日常调养,慢慢将息,急不得。”
王悠悠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衣角,绕了一圈又一圈。她眼睛看着桌上的茶杯,嘴里却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那……可还有什么做不得的事?比方说,不能使力气?不能劳累?或是有别的什么……不妥当?”
她说“不妥当”三个字的时候,故意拖长了尾音,意有所指。
林大夫听了这话,眉头微微一动。他想起上回跟陈涵说过的那些话——金石之毒伤及根本,于子嗣一事上恐有妨碍。如今毒虽清了,可那子嗣之事的结局如何,他也不敢打包票。
眼下王娘子跑来问“可还有什么做不得的事”,又这般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想来是陈涵回去之后,王娘子这般一个精明人物,必定察觉了不对,便迂回着来打探。
林大夫心里有了数,但是这等患者的隐秘,却不能从他嘴里吐出来。
他放下手里的药材,斟词酌句道:“王娘子,如今毒已清了,寻常过日子不妨事。至于别的,我却不敢打包票了。”
王悠悠听了这话,越发觉得他在打太极。什么叫“不打包票”?
到底打的什么包票?
她又不死心,唯恐自己太隐晦,便又更直接地试探:“林大夫,您也知道,我跟我家官人聚少离多,好容易团聚了,我这心里头,总想着——总想着给陈家添个娃娃的。”
她把“添娃娃”这几个字说出口,自己先红了脸,连忙低下头。
王悠悠自以为自己已经挑明,就差拎着林大夫耳朵问“我相公到底能不能行房事”了。
林大夫一听“娃娃”二字,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她是来问子嗣的事。
他想起那日陈涵当时的脸色,和让他不要告诉王娘子的嘱托。
眼下王娘子直直问到跟前来了,他若是照实说,便是失信于陈涵,违背了对患者的承诺;可若是不说,这事与王娘子也休戚相关,论理她不该被蒙在鼓里。
林大夫有些为难道:“这个事,我已告诉了你相公,你去问他便是。患者的**,我是不会透露的。”
这等事,她怎么好当面去问官人?若是直通通问出口,岂不伤了男人的脸面。为着这事坏了夫妻情分,那才叫得不偿失。
王悠悠灵机一动,便扯了个谎,道:“这事我也问过夫君,他哪好意思答,只推说让我来问您便是了。”
奉丹街的妇人最是奸诈,林大夫在先前行医打交道时,早就领略过不止一回了。而这个王娘子,则是其中的翘楚。
林大夫私下听谢寡妇说起,说王娘子在后厨管人,手腕多得很,硬钉子软刀子使得出神入化,连那等最难缠的帮厨婆子都叫她治得服服帖帖。
是以王娘子这番话,林大夫不敢全信,可这等事又不好去找陈涵当面求证。两下夹击,倒把他架在了火上。
他转过身,背对着王悠悠,半晌才挤出一句:“这事……这事我不便多说。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急不得。”
王悠悠心想这等事怎么不急,这等事若是急不得,谢寡妇为什么会寻了你林大夫?
王悠悠央求道:“林大夫,求你给个准话吧!此事何时才能成功?”
林大夫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看着王悠悠,语重心长道:“王娘子,你家官人待你如何好,你心里头最清楚。有些事,或许不那么如意,但日子总归是日子。两个人好好过,比什么都强。”
王悠悠听了这番话,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脚:林大夫这意思,必定是官人真的不行了。
王悠悠自己都不记得是怎么跟林大夫道的别。出了院门,她往墙边那棵拐枣树上一靠,脑子里一团乱麻,东拉西扯地理不出个头绪。
她想安慰自己这事也没那么重要,但是她做不到,她觉得这件事挺要紧。
她家官人那副身板,肩宽腰窄的,腰杆子一挺,劈柴时斧头抡得虎虎生风。奉丹街的婆娘们私底下都调侃她有福气的,王悠悠虽然并不接茬,心里头却是得意的。有这般精壮的夫君,她压根没想过他会不行。
可是林大夫的意思,确凿无误了。
这就怪了。她忽然想起初一那夜来。
那夜两人虽未成事,可她分明是亲手摸过的——那物什在她掌心里精神得很,哪有半分不中用的样子?
而且那会儿正是官人中毒尚深的时候,且被激发了毒性,人都失了理智了,那东西倒站得精神抖擞。如今毒也清了,气色也好了,怎么反倒不行了。
王悠悠皱起眉头,把那夜的事翻来覆去捋了一遍。
她忽然想起来了。那夜陈涵压在她身上,活像头蛮牛,她因着不如她意,几回推拒都推不开,情急之下伸手胡乱一抓,掐住了不知哪处的软肉,用尽全力狠狠拧了一把。当时只觉得手忽的一凉,便满手污浊。
因那时又羞又恼,她也没细想掐的是哪儿。后来事情一桩接一桩,早把这事丢到脑后去了。
如今想来,天菩萨诶,不会是那一掐,掐到要紧处,把人掐坏了吧!
王悠悠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到天灵盖。她双腿一软,险些顺着树根滑下去。
闹了半天,罪魁祸首竟是她自己。
官人,是我害了你啊!
王娘子:呜呜呜呜呜我不仅害了我家官人,最重要的是我还损害了我自己的福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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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鸡同鸭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