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借坡下驴

王悠悠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府衙后街走,说是要讨个公道。锦衣卫的宅邸就在那府衙后街。

李捕头将孕妻钱娘子安置妥当,急忙跟了上来。他这大半年没少跟锦衣卫打交道,心里头对这群人的阴狠做派早就不满,只是碍于官面上不好作对。方才听王娘子说那些话,他倒觉得,那什么找人背锅灭口的事,是锦衣卫做得出来。

可王娘子这么闹,到底是鸡蛋碰石头,她一个平民百姓,与锦衣卫对着干,能有什么好下场?

他一路疾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打腹稿,想着待会儿怎么把场面圆过来,既不能让锦衣卫下不来台,也不能真让王娘子吃了亏。

到了锦衣卫宅邸门前,大门紧闭。有个脾气火爆的汉子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踹门,王悠悠连忙拦住:“先礼后兵,咱们是来讲理的,不是来闹事的。”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头却也着急。如今她把自己架在火上烤,虽然暴露在众人眼皮底下,锦衣卫大约不敢再轻易杀她们了。

可这戏要是不唱好,下不来台的也是她自己。

她正犯愁,后头传来一阵骚动。

“李捕头来了!”

人群让开一条道。王悠悠心里头一松,面上却越发硬气,叉着腰站在最前头,一副“我不拿到说法绝不罢休”的模样。

李捕头走上前,先劝道:“王娘子,你先消消气,别冲动。这里头八成有些误会,你闹成这样,反倒不好收拾了。”

王悠悠眼眶一红,声音也带了几分哽咽:“李捕头,您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好好一个良民,被他们说成同伙,这冤枉我去哪儿说去?”

李捕头又劝了几句,王悠悠才“勉强”点头,看在他的面子上,愿意听听李捕头的道理。

李捕头细细问了经过,听完后沉吟片刻,挑了挑其中几个话语上的错漏,才道:“依我看,大约是那两个锦衣卫是新人,听岔了,误会了上头的意思,才闹出这场风波。”

王悠悠一脸不信,正要反驳,身后陈涵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娘子,李捕头说得有理,咱们是不是想多了?”

王悠悠瞪他一眼,又看看李捕头,再看看陈涵,脸上的表情从愤懑变成迟疑,又从迟疑变成恍然大悟,最后叹了口气:“这么说……真是误会?”

陈涵迟疑说道:“大约是误会了吧,锦衣卫平白无故,为难我们这等老百姓作甚?”

王娘子和陈涵人一唱一和,把戏做足了。

这时,锦衣卫宅邸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一个头目模样的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佩刀的锦衣卫。他朝人群扫了一眼,脸色不大好看。一挥手,手下便从人群里把陆仁陆义揪了出来。

那头目指着陆仁陆义骂道:“你们两个,耳朵不好使,听岔了话,还敢到处传,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陆义满腹委屈,张嘴就要分辩。陆仁却一把按住他。陆仁看了看锦衣卫头目,又看了看李捕头,再看了看王悠悠——他知道,到了这个份上,锦衣卫认了,李捕头认了,王娘子也认了,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低下头,闷声道:“是属下听错了。属下一时情急,传错了话,惹出麻烦,属下知罪。”

陆义瞪大眼睛看着他,陆仁狠狠捏了他一下。

陆义嘴唇哆嗦了几下,到底没再说出口。

锦衣卫头目哼了一声,又转向众人,语气缓和了些:“这全是误会一场。正巧各位再此,也免得我再派人挨家挨户告知了。”

“诸位家里的铁器,我们早就准备归还。只是这几日公务繁忙,耽搁了。既然诸位来了,今日便物归原主。”

众人到了锦衣卫宅邸门口,腿肚子便开始转筋。先前那股找锦衣卫讨要说法的冲动,在看到门口佩刀守卫的瞬间,全都化成了胆怯,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退。

听了几方突然变脸说是误会,众人先前还有些迷糊,不知道形势怎么转得这样快。如今一听锦衣卫要归还铁器,顿时都笑了起来,纷纷道:

“我就说锦衣卫怎么会做那种事!”

“果然是误会。”

“可算家里有刀使了。这几日吴铁匠也不知去了哪儿,我切菜都是拿剪子对付的。”

人群里一个汉子带头大声道:“大人英明!我们正是来问问铁器,没别的事!”说着便排着队,老老实实去领自家的铁器。

王悠悠也排进了队伍里。轮到她时,陈涵伸手去端那口铁锅。王悠悠拦住他,嗔道:“官人你正虚着,怎好搬这等重物?”

陈涵一愣,随即会意。他本稳稳端着锅,忽的身子一歪,像是没了力气,缓缓蹲身将锅放在了地上。随后他捂着腰,咳了两声,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王悠悠叹口气,对那锦衣卫头目道:“大人,这事儿说到底都是他两个愣头青惹出来的。既是他们传错了话,害得我们好大一场虚惊,不如让他俩将功补过,把锅给我端回去。”

锦衣卫头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陆仁陆义,挥了挥手:“早去早回。”

陆仁陆义默默上前,二人合抬起这口锅,低着头跟在王娘子和陈大官人身后。

李捕头也跟着回了王悠悠家。

一进门,李捕头就叹了口气:“王娘子,你可欠我好大一个人情!你这一出大戏,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我接不住,你两口子可怎么收场?”

王悠悠连忙赔罪:“谁不知李捕头是我们茨庐县的青天,我就知道,有您在,必不会坐视不理。”

陈涵也拱手道谢。

几人正说着,王悠悠看了一眼端着锅杵在院中的陆仁陆义,压低声音道:“李捕头,这两个人差点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很该关进大牢里关几天,哪配再做锦衣卫?”

陆义一听,眼眶登时红了。他憋了一肚子委屈,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嚷道:“王娘子,我们好心好意来报信,怕你们被冤枉,才冒风险来告诉你们!如今倒好,里外不是人!你为何要害我们!”

陆仁虽没说话,脸色也灰败得很,垂着眼,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端着锅的手指节发白,像是在极力忍着什么。

王悠悠打了个呵欠,正要开口解释。

陈涵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这一日也是辛苦得很,低声劝道:“娘子,你忙了一晚上,先去歇着。这几个毛头小子,我来处理便是。”

王悠悠点点头,进了里屋。

陈涵转过身,看着陆仁陆义,先让两人将铁锅放下,才开口:“你们两个,可曾想过一件事?”

陆义红着眼眶抬头,陆仁也抬起头看他。

“你们那点偷听的本事,”陈涵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很清楚,“连我和王娘子两个平头百姓都能轻易察觉。锦衣卫那些密谈,怎么偏偏就被你们听去了?”

陆仁一愣,陆义也抿嘴不言。

陈涵继续道:“你们就没想过,如果我和王娘子真出了什么事,你们难道能平安归队?”

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陆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陆仁也若有所思。

李捕头一直在一旁听着。他虽不是锦衣卫,可在官衙混了这许多年,只听这几句,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这两个愣头青,怕是被人当了筏子还蒙在鼓里。若王娘子所言属实,那锦衣卫最省事的法子,便是宣称“罪犯”王娘子和陈大官人试图逃跑,被这两个监视的人发现,两边动了手,最后统统没了性命。

毕竟只有杀了陆仁陆义,这两个知道王娘子夫妇无辜的知情人,锦衣卫才能高枕无忧。

李捕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陈涵,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站起身,对陈涵道:“陈官人,你先别让这两个锦衣卫回去。我回县衙一趟,与县老爷商议商议。”

这大半年,锦衣卫在茨庐县横行霸道,完全不将县衙这个土皇帝放在眼里。县老爷嘴上不说,心里早就憋着气了。如今借着这个由头,正好用一用。

说完,他大步出了门。

不到半个时辰,一队衙役赶到,将王娘子的宅邸围了起来。带队的是一个老成持重的捕快,说是奉县老爷之命,先前那个死人的现场要保护起来,相关人等不得外出。

陈大官人、王娘子、陆仁、陆义,都在“相关人等”之列。

第二日,锦衣卫果然派人来要陆仁陆义回去。李捕头挡在门口,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这两个人在要犯死后,一直鬼鬼祟祟盯着这院子,是本案的关键证人。案子未结,人不能放。”

锦衣卫回去禀报头目。那头目皱了皱眉,到底不愿跟地头蛇撕破脸,又想着人迟早得回来,便没再坚持,只吩咐看着那院子,一旦县衙放人,必得将人带回来。

陆仁本就聪明,经陈涵那晚一点拨,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他把前后关节细细一想,又跟陆义一说,两人这才回过味来。

王娘子那一闹,看着是把他们出卖了,实则是把他们从泥潭里拽了出来。

若不是她闹这一场,还让李捕头留人,他俩回去,知道得太多,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陆义蹲在墙角,好半天才闷声道:“王娘子——是救了咱们?”

陆仁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叹道:“可惜王娘子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一旦他二人归队,可真是生死难料了。

陆义叹了一口气,嘟囔道:“唉,早知那日就不回去讨工钱了。如今工钱没讨回来,反倒招了杀身之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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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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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借坡下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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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鸳鸯
连载中菩提非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