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敬茶

王母见了这副光景,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这几日她刚听儿子说外头不太平,有山贼趁乱潜入民宅,轻薄良家妇女。

她方才走到女儿院外,听见里头隐隐约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那声儿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捂了嘴。

她当下腿都软了。女儿刚寻回来,就遇上这等祸事!

好在她到底是当家主母,遇事不乱。头一件要紧的,是把事情捂住,不让流言影响女儿。

她今夜是有事亲自来找女儿,才撞上这动静,听了动静,她也只寻了儿子过来查看一二。如今身边除了王修远,只一个信得过的心腹大丫鬟。

王母递了个眼色,那丫鬟便知趣地退到廊下守着,防着旁人靠近。

王母脑子飞快转了几转:儿子倒有些拳脚功夫,应当拿得住这采花贼。可这深宅大院的,若闹出太大动静惊动了衙役和下人,女儿的名声就全完了。这事绝不能惊动官府,最好悄无声息地让那贼子消失。

她正盘算着,一转身却见王修远杵在门口,背对着里头,肩膀僵硬得像块铁板。

王母暗骂一句废物,压低嗓子喝道:““你做什么扭捏样子!难道还等着那贼子穿好衣裳不成?还不赶紧进去拿了人,免得他跑了!”

王修远冷笑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拿什么拿。你不是可惜没见过你那女婿?如你可算今见着了——里头那个无赖,就是陈大官人。”

王母听说了,瞠目结舌。知道不是采花贼,先是心头一松,复又反应过来眼前场景如何尴尬,脸上腾地烧了起来。

她慌忙背过身去,拽着王修远的袖子就往外走,边走边骂:“蠢货!既然知道是你妹妹两口子,还不赶紧关门!”

她将王修远拽出来,慌慌张张关上门,可惜这门被王修远踹开,已是摇摇欲坠,只是勉强搭在门框上。

王母故作正经,隔着门对里头说道:“穿好衣服,来正厅一叙吧。”说完便落荒而逃。

王悠悠听了这话,欲哭无泪,羞得只想昏过去装死,才不用理会眼前的局面。

她从被窝中伸出未着片缕的手,狠狠掐了官人一下,低声骂道:“我叫你动静莫要弄太大,你偏不听,这下好了,眼下如何收场。”

陈涵被掐得吸气,心想明明娘子的叫声更大。只是这话他万万不敢提,免得娘子羞愤之下谋杀亲夫,将他活活掐死。

那头王悠悠长吁短叹,陈涵又好气又好笑地哄着,服侍她一件一件把衣裳穿好。

这边正厅里头,王母已坐定了,想着夜已深,便只让大丫鬟沏了一壶茉莉花茶来定神。

她捧着茶盏,回想方才无意中瞟到的陈大官人模样。屋里头光线昏暗,加上那场景对她冲击太大,脸是没看清的,只记得宽肩窄腰,身板精瘦。

想到此处,她暗自啐自己一口,觉得竟然品鉴起女婿身材,也太过为老不尊。

王修远在她一旁坐着,气得连骂:“好不要脸的无赖,竟敢翻墙闯入县衙后宅!”

王母放下茶盏,心里却已有了盘算。既然木已成舟,瞧女儿和女婿那副光景,正是蜜里调油。年轻夫妻即将分别,一时情难自禁也是有的。反倒是自己不该不通情理,将女儿拘在县衙不让回家过夜,才闹出这般尴尬事来。

王母正思忖间,王悠悠和陈涵进来了。王悠悠昂着头,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只是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陈涵倒落落大方,上前一步,躬身行了个礼,道:“晚辈本该早些来拜见伯母与兄长,只先前种种阴差阳错,总未能如愿。今日虽是意外相见,却也是缘分。晚辈无状,让伯母受惊了,都是晚辈的不是。”

虽然先前发生了尴尬事,但是几人假装未曾发生,只当做正经相会。

王母听他谈吐从容,不卑不亢,同儿子先前打听到的那个不成器的纨绔子弟全然不同。

她再细看他的脸,眉眼开阔舒展,精致俊秀又不失男子气概的硬朗,身板挺直如松,心里已肯了九分。

她虽已从儿子处知晓了陈大官人的来历,仍亲自又问了一遍。陈涵早在穿衣裳时便同娘子串好了供,此时只装作一副老实诚恳模样,将所有事都润色了一番。说到那“二婚”一节,他叹了口气,道:“我来茨庐县正是为寻我前头那个娘子,因我二人相约秋城州府,我先前去了州府几次,都寻不得,万万没想到她葬在此处。”

说着陈涵适时叹一口气,又说道:“后来阴差阳错我遇见了悠悠。”陈涵说道此处,深情款款与王悠悠对视一眼。

王悠悠装作害羞低了头,免得笑场。

陈涵又说道:“我第一眼就认出她不是我娘子——”陈涵拖长了声音。

陈涵轻咳一声,王悠悠这才反应过来轮到自己接戏了,赶紧接上去,语气真挚得连自己都要信了:“是我先承认我是假的,又向他诉苦,说没个户籍寸步难行,才斗胆冒认了那位王娘子。他可怜我一个弱女子无依无靠,才没有揭穿。后来皇陵失窃,茨庐县封城戒严,我二人日日相处,便日久深情,过起了正经日子……”她适时含羞低头,将话尾咽了回去。

王修远听了,只觉得这两口子演得太假,忍不住嗤笑一声。

谁知王母却被这等爱情故事感动拭泪,语带温和的同陈涵说道:“我原本对你有些顾虑,我那女儿命运多舛,我只怕她后半生遇人不淑。如今见了你,我方才放心。”

听这话,大约是丈母娘点头首肯了。王悠悠和陈涵暗自松了一口气。

王悠悠趁热打铁,当下便让陈涵端了盏茶,跪下给王母磕头奉茶。

王修远来不及阻止,陈涵已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将茶盏双手奉上。

王母接过茶喝了一口,示意大丫鬟去取东西。那丫鬟捧来一只木匣子,王母道:“事先没备下什么,只好略送份薄礼,你莫要见怪。”

陈涵双手接过,谄媚得连王悠悠都没眼看:“晚辈能娶到娘子,已是天大的福分。如今又得了母亲疼爱,哪还敢奢求更多。”

那木盒里装着张银票,陈涵毕恭毕敬接过来,看了一眼,就立马交给了娘子。

王母看在眼里,更是满意,只是想到明日便要启程,不免遗憾:“只是可惜明日我就要打道回府了,我因想着她父亲和哥哥姐姐还未曾见小娘,便强要她一同回去一趟,你莫要多心,等她在锦官城耍安逸了,我自会安排护卫送她回来。”

陈涵答道:“天伦之乐,理应如此。”

因天色已晚,明日还要赶路,王母想着小夫妻即将分别,便让陈涵随王悠悠回房歇下。

二人退下后,王修远终于按捺不住,埋怨道:“他俩方才那番话,跟背书似的,一唱一和,假得不能再假。娘,你难道没看出来?”

王母端起陈涵奉的那盏茶,不紧不慢地又呷了一口,方才慢悠悠道:“话是假的又如何?是真夫妻就好。你看你妹妹同你妹夫说假话时,眼神相通,颇为默契,再加上他二人,咳,各方面都相合,我又何必棒打鸳鸯。”

她话锋一转,反倒责备起儿子来:“你先前只晓得说你妹夫这不好那不好,怎么没说他长得这样好?我先前就奇怪,小娘这般聪明的姑娘,怎么会中了邪似的非要跟一个二婚男人。今夜一见,全然明白了,这的确在情理之中。”

王修远有些鄙夷不屑:“长得好看有什么好提的?脸能当饭吃?”

王母心想:对着那样一张脸,确实能多吃两碗饭。她若当年不看脸,如何能生出这般齐整的儿女?还好自家女儿眼光不差,往后外孙必定青出于蓝,比菩萨座下的金童玉女更胜一筹。

王修远还在那儿侃侃而谈,鄙夷王悠悠目光短浅,只看皮囊不重才德。

王母默默看了他一眼,转头对那大丫鬟道:“回去记得把给二公子备做聘礼的那批绸缎卖了。”

大丫鬟有些惊讶,问道:“太太,好容易才凑齐,怎么又要卖?”

王母冷笑一声:“你瞧他这不开窍的模样,三年五载是没个成亲的指望了。趁早卖了,不至于亏太多。”

“这绸缎同男人一样,搁得越久,越是掉价。”

王二哥:男人长得好能当饭吃?

王母/王悠悠:能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4章 敬茶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假鸳鸯
连载中菩提非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