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提那头王母对自家儿子的婚事如何灰心丧气、毫无指望。
这边厢陈涵过了明路,总算能正大光明地来娘子闺房住上一宿。
一进屋才发现,虽未曾见里头有丫鬟走动,但先前弄脏的床铺早已换了干净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王悠悠暗自脸红,娇瞪了官人一眼。
二人简单洗漱后,陈涵也穿上了那曾被娘子抱怨过太滑的丝绸寝衣。果然不大穿得惯。
他索性脱了,只着一条里裤,将穿着寝衣的娘子搂进怀里。
先前闹了那么一场,尚且来不及细问,如今两人贴在一处,陈涵连忙问道:“好端端的,母亲怎么忽然就要回去了?你如何也要跟着走?”他这声“母亲”叫得顺口自然,仿佛已在心里演练过千万遍。
王悠悠便同陈涵说起与王母的对话,将王修远来奉丹街时认出了王佑儿,王佑儿家同她家是同族,哥哥因撞见王佑儿,便要母亲即刻回锦官城同父亲传信的事一一说了。
她又说起自己的疑虑:“要我说,见着同族妹妹,虽王佑儿身份有些见不得人,不过装作不认识就是了,这也算不得什么了不得的事,如何值得我娘好容易来一趟茨庐,美食尚未尝过几样,就得立马打道回府,亲自去送信?”
“你是不知我娘,她表面上是副沉稳的大家主母模样,骨子里却最是藏不住事的。哥哥让她传的话,未必不防着她这大嘴巴一二,必定话里有话,不是面上的意思。”
“我哥哥自从我进宫后,同父亲近乎决裂,听我娘说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全锦官城都知道了。如今他怎么忽然又要母亲回去递话?”
“那王佑儿又知道你的身世,这里头指不定有些蹊跷。所以我才要跟着回去,不回去探听一二,我终究不放心。”
陈涵知道王悠悠既然已同他解释这一番,想必主意已定,也不再劝,只思索片刻,道:“如今外头不太平,还是我同你们一道回去。”
王悠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不行!你走了,我那些泡菜坛子的坛沿水谁来加?如今天热,几天不添水封住,坛子就起白花了!”
陈涵不可置信地直起身来,将原本背靠在他肩头的娘子掰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几乎快气笑了:“你即将离家,就没半点不舍我?只念着那几坛子泡菜?”
王悠悠被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自己方才的话太不经脑子。可她当真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泡菜坛子离不得人。
原本白日回家,顶要紧的一桩事就是要交代陈涵好好照看她的泡菜坛子。
想到此处,她也不再解释,反倒揪起陈涵的错处来:“我今日白天去寻你几回,你怎么都不在家中?去哪儿了?往日这时候不都在家中补觉吗?”
陈涵支吾了几声。王悠悠原本只是随口一揪,见他吞吞吐吐,料定里头必定有鬼,更是步步紧逼,手已探向身下,轻捏住陈涵要紧处,威胁道:“说不说?”
陈涵被娘子这等宁愿放弃自己后半生幸福,也要求得一个真相的狠劲儿唬住了,只得捉住她作乱的手,老实交代:“我去寻王佑儿了。又问了些事。我还是想找找那批宝藏。”
如陈涵所料,娘子果然勃然大怒。
王悠悠抽回手,指着他的鼻子骂道:“我先前不是叫你别去沾这烫手山芋?你如何不听!家里缺你银钱了不曾?如何非要去火里掏金子!”
说着又觉得自己语气太重,便放缓了声音,柔声劝道,“家里的生意本就够嚼用了。如今我既与母亲相认,她自我们小时便给我们兄妹四个各自备着一份彩礼嫁妆。这回我回锦官城,她必定会将我那份给我。银钱的事,你不必担心。”
陈涵犹豫半晌,到底吐露了心声:“你别哄我了。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哥哥颇为瞧不起我。我一个男子汉,总是靠你的嫁妆过活,连份彩礼也凑不出,算怎么一回事?那宝藏本就是留给我的,如何别人都争得,我反倒争不得?我知道你是担心我的安危。你放心,我如今是有家的人了,不会同别人拼命。”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王悠悠不是没听进耳里,只是见官人素来坦然,只当他不曾放在心上,也未将这些闲言碎语当回事。
如今才知道,他到底是个傲气的人,终究将这些话听进去了。
王悠悠沉默了一瞬,才开口问道:“既然要去寻宝藏,怎么又要跟着我去锦官城?那王佑儿可有什么说法?”
陈涵道:“她不知又听了什么风声,杯弓蛇影的,又躲到乡下去了,让我一通好找。”
“好容易寻着她了,她见只有我一人,这才说了实话。她先前画的那个玉玺模具的纹路,是个信物,要交给一个接头人,才能知道宝藏的下落。那接头人就在山城。既然都是要往南走,如今这世道又不太平,索性护送你们一程,我再顺路去山城一趟,到时候再去锦官城接你回来。”
陈涵有些话不好说出口。他如今在娘子面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便是这份武艺。少不得要在丈母娘面前表现卖弄一番,让她刮目相看。
再者,如今外头正乱,娘子一直在茨庐县这等安稳地待着,不知道外头局势,他如何放心让她同外人上路。
王悠悠思索片刻,终于松了口:“你若要跟着,那便跟着吧。只是莫要同我们一路出发。家中的米线铺子还有许多事,还得回去同杨婆子交代一番。正好杨婆子她男人和儿子回来了,想必正闲在家里没事做,米线铺子交给他们,我也还算放心。”
说着又不放心地叮嘱道,“特别是家里的泡菜坛子——”想到这一去怕是有小半年,那泡菜除了交给官人,就连交给杨婆子她也不放心,且泡菜需得常吃常添新菜。
王悠悠忍痛说道,“那泡菜坛子,你就送给杨婆子吧,让她自行捻着吃了。记得把母水养好,等我回来,借了这母水,只能再重新起一坛了。”
陈涵看她这副壮士断腕般的悲壮神情,忍不住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我听说母亲怕你哥哥吃不好,特特从家里带了坛泡菜过来。你不如也把泡菜坛子一路带上算了,省得你对谁也不放心。”
他本是句玩笑话,谁知王悠悠眼前一亮,想着母亲也是带着泡菜坛子来的,想必当真可行,竟然认真地盘算起来。
陈涵万万没想到娘子当真动了这个心思,连忙劝道:“要我说,茨庐县的泡菜如何比得过锦官城?你到时候从锦官城回来,再从娘家带一坛便是了,何必来回折腾。”
两口子这么商量了一夜,几乎未曾合眼。
外头丫鬟已起了,轻轻敲门。
王悠悠虽已习惯了丫鬟伺候,却不喜丫鬟来侍奉姑爷,索性开口道:“我已起了,热水放在门外吧,我们自行洗漱便是。”
丫鬟如今也知道了,这位小姐可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儿,只得依言放下热水退下。
陈涵穿了外衣,从外头端了水进来,总算重新走马上任,又成了娘子的贴身“丫鬟”。
王悠悠由着他殷勤侍奉,少不得品评一番,一会儿嫌他擦脸的力道不如外头丫鬟轻柔,一会儿又嫌他梳头的手艺生疏了,扯得她头皮发麻。
陈涵嘴里告饶,手上却不大老实,借着替她擦脖颈的功夫,指尖在她锁骨上流连了好一阵,又往下探。
王悠悠一掌拍在陈涵手背上,笑骂道:“你这丫鬟,毛手毛脚的,仔细本小姐撵你出去。”二人这般嬉闹了一番,倒也将一夜未眠的困意驱散了几分。
难得王悠悠、陈涵、王母、王修远四人头一回同桌吃饭。
王修远忽然笑里藏刀地问道:“妹妹这一去便是小半年,也不知陈大官人可耐得住寂寞?可别又冒出个什么娘子来,同他看对了眼。这通奸可是要受刑的,妹妹也莫要怪哥哥到时候不留情面,毕竟我到底是父母官,须得秉公执法。”
陈涵正要老实开口解释他也会陪同前去,王悠悠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抢先笑道:“我家官人整日忙米线铺子都忙不过来,我自然信得过他,不会去结交什么旁的娘子。”
“再说,如今这世道这般乱,谁知道哥哥你这县老爷又做得几时?可别我还没回茨庐县,你就灰溜溜地回锦官城赋闲去了。”
王修远听了这等咒他官运的话,也不恼,慢悠悠道:“那就借妹妹吉言了。反正这官我也做烦了,正想歇歇呢。”
王母听这对兄妹越说越不像话,咳嗽一声,一人敲了一下脑袋,连声骂道:“都瞎说什么!这等大不敬的话也敢乱说!”两人这才各自偃旗息鼓。
早饭后,王悠悠与王母便要启程。王母依依不舍地同儿子告别,眼眶又红了一圈。
那头王悠悠与陈涵因知道彼此马上又要会面,并无多少不舍之情,王悠悠只不放心地同陈涵交代些琐事。
她特意嘱咐道:“你同谢寡妇说,得空去寻余老板的娘子,把我昨日同她讲的那几句话,便是余老板在接风宴上讽刺你是吃软饭那些话,原样说给余娘子听。”
陈涵猜到这是替他出头,却想不通其中关窍,连忙问为何。
王悠悠冷笑一声:“那余老板的船行,原就是他娘子家的。他才是正儿八经的入赘女婿,连姓都改了,跟着他娘子姓,竟还有脸来嘲讽你。他这般瞧不起小白脸,保不齐是自个儿心虚,所谓‘贼喊捉贼’,越是自个儿这般的人,越是要抢在旁人前头,先骂了别人,好显得自己不是吃软饭的。”
“他既然敢对你不敬,我少不得挑唆几句他夫人,叨叨他对于吃软饭的不满。”
陈涵这才知道内里关窍,忽又想起一事,凑过来压低声音道:“我上回好似瞧见那余老板钻进了一艘船妓的船里。”
王悠悠眼睛登时亮了,一把抓住官人的手:“当真?那你可要查清楚了,一并捅给余娘子。”
她想起官人往日描述八卦时的拙劣,什么“隔壁街有娘子红杏出墙了”,什么“又有个官人被自家娘子堵在青楼里了”,干巴巴的,毫无细节,听着都不解馋。
她越发不放心,再三叮嘱道,“你晚几日再跟上也无妨,可得把后续听仔细了,来龙去脉,前因后果,一样不能漏。”
“若是回头只给我一句话就敷衍过去,仔细你的皮。”
她一边往马车走,一边回头频频望向陈涵,连王修远同她告别都只敷衍地点了个头,倒像是对自家官人“含情脉脉”一般。
王母看在眼里,待马车驶出,笑着调侃道:“小夫妻到底还年轻,这般舍不得?”
王悠悠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松开帘子。她方才哪有半点在想什么离愁别绪,满脑子都是担心官人不细致打听,害自己错过大瓜。
王悠悠搓手手:千万不要因为我走开就错过了这个奉丹街大瓜啊!
不好意思!最近工作太忙,加上身体不适,周四没有更新,争取明天补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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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暂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