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言老爷子曾经竭力主张言家和周家联姻。
言默与周家当家人周宁的女儿周念真,年龄相当,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外界也都很看好这段豪门强强结合。
就连一向挑剔的言默本人,也并未表示反对。
那个时候,沈辛夷和言默这段隐于暗处的关系也快两年了。而言家和周家日益密切的关系让沈辛夷愈发焦灼,两人终于爆发了争吵。
起因是沈辛夷揪住了两家合作项目中周家的错处,没有含混地糊弄过去而是严肃处理了。
周家的人觉得她小题大做,直接将事捅到了言老爷子那里。
两家如今正有意联姻,言老爷子知道这事大怒,将言默叫回老宅训了一顿。
毕竟公司上下都知道,沈辛夷是言默最忠心得力的下属。
从老宅回来,言默将沈辛夷叫到了总裁办公室。
“以后涉及周家的事你都不要再管了。”
沈辛夷垂在身侧的手掌不由自主地握紧又松开,“我只是公事公办。”
言默嗤笑一声,抬头看向她,“你确定?”
这事说起来确实可大可小,几千万的项目,几十万的回扣,还牵扯的是周家人。一般人因着两家的关系都会大事化小,可沈辛夷偏偏没有。
这并不像她。
虽然她因为跟着言默在言家掌权路上厮杀出来,处事风格偏强硬些,却并非不懂人情世故。
这类事本就近乎于潜规则,搁在以往,她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做个顺水人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怎么,心疼了?”连日压抑的妒火灼烧着她的理智,说话不由就有些冲。
言默漆黑的眼底瞬间带着一抹犀利。
“我以为,有些事情我们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讲得很明白了。还是……你忘了?”
他很直接,没有兜圈子。
沈辛夷这样,在他眼里就是“感情用事”,不理智,找麻烦,而他……很不喜欢麻烦。
沈辛夷的呼吸滞了一下,“没、没忘记。”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言默的冷淡像细针一样刺的她一痛。
沈辛夷曾经很喜欢言默处理事情的干脆利落,从容不迫,可现在,她突然又痛恨这副无动于衷的模样。
“你真的打算跟周念真结婚,是吗?”
言默嘴角带着不屑,轻轻勾起,“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我们怎么约定的,你没忘吗?”
沈辛夷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握紧,身体甚至有些轻微地颤抖,她狠狠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强迫自己镇定。
“那天你也并不是醉得不省人事,你应该清楚就是我。”
言默扔下手中的文件,两步走到她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不是你并不重要,我是个男人,还是酒后,一个漂亮,”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什么,“又撩人的女人爬了我的床,我为什么要拒绝?”
沈辛夷体会到一种心脏直往下坠的痛感,她身子晃了一晃有点儿支撑不住,靠扶着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直。
她垂下眼眸不再敢看言默,生怕被他面上的冰冷击碎继续说下去的勇气。
“那这两年,我们也算相处得很好,很合拍,你有没有,有没有一点……”
沈辛夷的眼神里满含痛苦,但又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哀求和期许。可她一直低着头,没人能看到她眼底的挣扎。
“我认为这两年我们最合拍的是……在床上。”言默的眼神愈发阴翳,“你现在这样,是想跟我谈感情?”
一瞬间,胸口那根一直紧绷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越界的弦断掉了。沈辛夷脱口而出,“是,我是想跟你谈感情,因为我爱你!”
两年前,她趁言默醉酒爬上他的床。
事后言默靠在床头,问她:“为什么?”
她压住翻涌的自尊和某种说不清的直觉,面上镇定自若,只淡淡道:“我觉得……我也许有点点喜欢你。”
言默笑了,笑意停在嘴角,没进眼底。
“你可以跟我,但不会是女朋友,更不可能是别的什么。”
言默给出选择,也划了界限。他不需要负责任的感情,他只需要一个听话懂事的床伴,一点点的喜欢还在他的限度内。
这种在沈辛夷看来根本不可能会有其他选项,她接受了,所以他们才会开始。
与两年前不同,这一次她说的是,爱。
很明显,是想要回应的、负责任的爱。
言默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没有半分触动,直到沈辛夷眼圈发红,委屈难堪的泪一滴一滴地顺着脸颊落下。
他烦躁地移开目光,“即便没有周家,也有段家、李家、王家,我的婚姻总归会是两个家族利益、资源、人脉的结合。”
沈辛夷泪眼朦胧的抬起头,艰涩地问道:“不能因为爱情吗?”
“爱情?”言默很突兀地笑了一下,神色傲慢,“当然也可以,只是……那并不是我需要的东西。而你……”
言默需要什么沈辛夷很清楚,那是她自出生就没有的东西。
有些东西是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的,比如生来就有的优渥家世和背景。
她不仅没有,就连普通家庭都不是。
她是一个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
“上了几年床,你就觉得自己有资格对我谈感情了吗?”
“你不该越界的,”言默平静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那就结束吧。”
他冷酷地宣判。
一股巨大的恐慌将沈辛夷攫住,甚至连心口那一阵一阵的抽痛都觉察不到了。
她猛地抓紧言默的胳膊,言默没有挣开,只淡淡的睨着她,仿佛也在等她说什么。
沈辛夷嘴唇微张,她想道歉,想说自己不闹了,再也不会胡说八道。
可话滚到喉咙,又仿佛被什么堵住。
她最终深吸了一口气,哑声道:“我可以接受没有感情的□□关系,但是我当不了第三者。如果……如果你有正式公开的伴侣,那我们就结束吧。”
话一出口,沈辛夷就后悔了,可言默已经头也不回的走了。
之后,公事上一切如常,私下无论她给言默发多少信息都再也没得到回应。
心仿佛破了个窟窿,灌尽了无尽的痛苦,让她食不知味,夜夜辗转反侧。
什么时候爱上言默的沈辛夷自己也不清楚,她只知道他一直在她心里。
如果感情可以用量杯衡量,那她的这杯一开始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这次沈辛夷清楚的认识到,离开言默的痛苦她难以承受。
她要挽回这段关系,也必须挽回这段让她既刺痛又甘愿的关系。
为了言默,也为了她自己。
没多久,周家一个地产开发项目出了事,很快波及面扩大,导致周家的天衡集团资金链差点断了。
言家没有袖手旁观,上下打点帮忙,周家最终度过了危急,但也伤了元气。
只是周家这次摊上的事发展到后面涉及一些敏感部分,此后都要尽量低调行事。
言周两家的联姻的自然也不了了之。
知道两家取消联姻意向确切消息时,沈辛夷已经在澜苑别墅外守了十多天。
沈辛夷没有胆子在公司堵言默,可私下里言默不接电话不回信息,她思来想去只能去他的住处堵。
言默在京市有很多套房子,沈辛夷也并不全都知道。
她去了知道的一处云栖府,房里落了一层细细的灰尘,显然有一段时间没忍住了。
她只能守在澜苑,这是言默出生和长大的地方。以前言夫人还在世的时,经常派人接沈辛夷过来。
她没有贸然进去,虽然李叔和张姨她都熟悉,可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解释,更怕言默知道了不来澜苑。
她也不是一直呆在门口,澜苑在市郊的山里,离宸央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堵车的话时间就更久了。
每天下班后她就开车过来,呆到夜里十二点左右再回市里。
她知道言默的习惯,超过晚上十一点就绝不会过来。李叔和张姨是自小把他带大的,他们现在年纪大了,太晚了他不想折腾他们。
天黑的比平时早了很多,斗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了下来。
窝在车里等人的沈辛夷心里焦躁又无奈,这鬼天气言默应该不会来了。实在不行明天去他办公室吧,她真的有些忍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阵猛烈的拍打声震的心突突直跳。
睁开眼的一瞬间,沈辛夷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不知不觉睡着了。
车外已经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一个黑影正站在驾驶座门前,一边拍打着车窗一边喊着她的名字。
隔着车玻璃声音听着有些失真,听着……很是熟悉,是言默?
沈辛夷忙把车门解锁,下一秒车门打开,她被猛地扯了出来。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灌进了她的脖子,冷得她直打颤。
“你用命威胁我?!”言默的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和不可置信。
沈辛夷愣了一下才明白,自己刚才没熄火在车里睡着了,言默以为……
“没、我没有,我只是有点累,睡着了……”
言默胸腔起伏不定,狠狠地盯着她看了几眼松开手,捡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扔在地上的伞,转身就向大门走去。
“言默!”沈辛夷大喊一声,猛地扑了过去环住他的腰。
“言默,我错了,我再也不会乱说话了。”
“我们就像以前一样,我再也不谈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
“我不要结束,我错了……”
“我错了……”
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她死死扒着言默不肯松手,胡乱地道歉。
言默挣不开,低声警告着,可到底也没再掰开她的手。
那一夜后面的事,沈辛夷已经有些模糊了,唯独那场浇透全身的冷雨了在记忆里。她也为此高烧了好几天,咳嗽了大半个月。
不过,她和言默的冷战也总算结束了。
往事还在心中警醒着,沈辛夷原来觉得自己是受了教训的,没想到今天遇到事还是一碰就着。
她有些气闷,从沙发上起身进了书房。打开书房柜子最边角的抽屉,从一堆杂物里扒拉出一盒烟。
言默从不抽烟,更不喜欢烟味,所以沈辛夷在言默面前便是一个不会抽烟的人。
其实在大学里做课题,压力大的时候的时候,她就学会了抽烟。工作有烦心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来上一根。
但这事儿她绝不会让言默知道。
打开烟盒,沈辛夷犹豫了,她觉得经过这么一闹言默晚上大概率是不来了,可他毕竟也说了没事会回来……
沈辛夷叹了一口气,把烟又塞到了抽屉的最底下,用杂物细细地盖上。
拿起最上面的一个牛皮纸袋,走到书桌前坐下。
她慢条斯理地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了书桌上。
东西并不算多,一个房本,一把车钥匙和几张卡。
房本就是现在这套房子的,车子是沈辛夷平时开的车的备用钥匙,卡是几张银行卡,这些东西都是言默给她的。
他说:“在我这,感情没得谈,钱可以。但谈了钱,别再跟我扯感情。”
几千万的房子,几百万的车,卡里言默时不时会打进来一些“零用”钱。
物质上,言默一向很大方,沈辛夷很清楚他的意思。
他要与她,算的清楚,钱货两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