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言默很有耐心,没有急躁和横冲直撞。
他低头在沈辛夷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细细密密地吻印了下来,如逗弄一般调动她的感官和情绪。
以沈辛夷对他的了解,今天言默的心情貌似还不错。
看着身前那张如罂粟般让人痴迷的脸也带着些许沉沦的迷乱,她的心底流淌过一丝慰及,言默是不是也像她一样,有点想念?
那是不是也……有点喜欢?
“嘶!”她痛呼一声,肩膀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专心些。”低磁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
沈辛夷唇角翘起,抬手勾住言默的脖子将唇凑了上去……
折腾完已经是半夜,再洗完澡躺在床上,沈辛夷疲倦的手指头都懒得动,可精神却有些亢奋的睡不着。
身旁的言默闭着眼睛往她这边靠了靠,头顶在她的颈窝,很快呼吸匀称,睡着了。
借着阳台透过来的光,沈辛夷端详着言默的睡颜,那双她最喜欢的眼眸,现在已经闭上了。
沈辛夷心中有些遗憾,也有些庆幸。
言默的眼型狭长微挑,那双眼睛看她的时候像带着钩子,勾人魂魄,可也从不潋滟多情,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拒人千里的寡淡冷漠。
沈辛夷抬起手,似碰非碰的在空中描摹着他的轮廓。漆黑瞳仁中映出的英俊男人一点一点地变化,逐渐变回了他们初遇时稚嫩的模样。
阳光从盛开的花树间隙洒漏下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一袭长裙的女子牵着一个小男孩从黑长的轿车下来。
小男孩生得实在是好看。白净得近乎透明的小脸,眉眼乌黑深邃,睫毛卷翘浓密,像是两把小扇子,投出浅淡的阴影。
自记事起就是园区孩子的代表,给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献过无数次花,已经不会再有紧张情绪出现的沈辛夷突然呼吸急促起来,冒汗的手心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花束。
一双温暖的手覆在了她的发顶轻抚了一下。
“好漂亮的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的声音轻柔像春风不经意拂过耳旁。
沈辛夷抬起头抬起头,看到了一张与声音一样恬静柔美又亲切的脸庞。
“夫人,我叫沈辛夷。”
“辛夷?”言夫人眼底掠过一丝惊诧,抬头看着遮天蔽日白中带紫的繁花,又看向女孩有点羞涩但肯定的眼神不由莞尔一笑,“很美的名字。”
沈辛夷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忙把手中的花递了过去。
言夫人没有接只是低下头,松开另一只手,微笑地看着小男孩。
男孩儿的眼睛沉静专注,不像同龄人那般毛躁。他向前一步伸手接过花束,一本正经的脸上绽起一抹笑,脸颊旋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
“谢谢辛夷……姐姐,我叫言默,言语的言,沉默的默。”
一瞬间,周围的一切全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沈辛夷的心跳,一声比一声响。
那一年,他们初见,八岁的沈辛夷送给六岁的言默一束花。
言默睡得很熟,头发有几缕落在额前,遮住了硬挺的眉尾,平日里总是疏离的冷峻面孔此刻也柔和了下来。
沈辛夷突然玩性大起,抬起手指对着睡梦中毫无防备的言默脸颊上的浅酒窝戳了一下。
也许是因为手重了一些,睡梦中的言默无意识的向后躲了躲,但没几秒又寻着她贴了上来。
交颈而卧,姿态亲昵的仿佛是热恋中心无芥蒂的情侣。
可沈辛夷知道,她看不透言默的心,更不敢把自己的心完全袒露。
在言默心中,她也许算是情人、床伴、下属或者是朋友,但绝不是女朋友,不是……爱人。
她抓起言默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口处,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要再胡思乱想。
入睡并没有沈辛夷想象的那么困难,也许是一会儿,也许是一瞬间她就坠入了梦中。
花园中,优雅美丽的女子微笑的对她招手。
“辛夷,你看这颗玉兰树,就是我说的那棵和你差不多大的,当年是我亲手种下的……”女子的语气忽然低了下去,眼眸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
“课业累不累,我听校长说你这次模拟考又是第一名,真棒啊。”
“辛夷啊,天冷了,记得多添衣服。”
“辛夷,有你帮我在学校看着言默,我放心多了。”
“辛夷……”
画面陡然一转,别墅花园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雪白的墙,乳白的瓷砖,一道道的房门。
长廊尽头,是一间病房,女人半靠在床上。
与之前红润健康的气色不同,此刻她脸色苍白,形销骨立,白如纸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依稀还能看出之前温婉优雅的模样。
“辛夷,我走后你帮我看顾一下言默吧。”
“你到时候就看着点他,让他……好好吃饭,衣服穿暖,尽量开心,好吗,辛夷?”
“辛夷啊,你也要好好的。”
女子目光依旧温柔,可又仿佛能洞穿人心般犀利。
“我的儿子……我了解。他是言家人,流着言家的血,我教他理解、信任、尊重和包容, 可我觉得他只学了样子或是……咳咳咳,只是为了敷衍哄住我。”
“你不要——”
这句话没说完的话不断回荡,声音一声高过一声,震的人胸腔发闷。
不要什么?
沈辛夷挣扎着从梦中醒来。
睁开眼,天光已大亮,身侧被子的余温早已散尽,空荡荡的。
沈辛夷安静的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到外头有动静。
她下床打开门,客厅里,言默带着金丝边眼镜坐在沙发上正拿着pad在看文件。
听见开门声只抬头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辛夷感觉到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幽怨的意味。
她抬头看了墙上挂的钟表,已经上午十点了。
言默有些低血糖,不能饿着。以往在他睡醒前沈辛夷都已经把早餐准备好了。
沈辛夷对他绽开一个略微心虚的大大笑容,边揉着腰边往厨房走。
可这也不能赖她,都说小别胜新婚!昨天晚上两人闹得确实有些厉害,这才导致了她今天晚起。
“有什么想吃的吗?”
“别做了,我让叶助理送了点早餐过来。”言默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沈辛夷看到料理台上果真有几个打包盒,“哦,好。”
叶其声是言默的助理,算是公司里唯一一个真正知道两人关系的人,其他都是人云亦云,胡乱调侃和猜测的。
毕竟年轻英俊的老板和靓丽知性又忠心耿耿的的女下属,即便没什么也依然会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打开盒子,里面的食物都少了一部分,显然“娇气”的少爷已经先吃过了。
食物还温着,沈辛夷简单洗漱了一下,坐下开始吃饭。
她喝了一口粥漫,不经心地问:“今天要出去吗?”
小半个月没见,又赶上周末,沈辛夷私心是盼着两人多一点时间相处。
两人平时都很忙,周末也会安排一些行程,但她可以为言默推掉所有事情,可他不行,或者说,不愿吧。
果然,言默手边的动作没停,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中午饭局,下午约了球。”
然后呢?晚上还有事吗?如果没事儿,还回来吗?
沈辛夷等了半天也不见言默继续开口,她有些讪讪,历来都是这样,言默不会主动去报备行程,至少从不对她报备。
她认命地开口问道:“那晚上回来吃饭吗?”
言默顿了顿,“没事儿的话就回来。”
“回”这个字儿瞬间抚平了沈辛夷内心的不忿,就像飞鸟归巢一样,在外面忙碌最终总是要回家的,“回”这个字后面总是跟着“家”字。
虽然知道这只是言默随口回答她问题的用词,但沈辛夷还是会被生活中这些很小的细节触动。
比如,她给两人买情侣款的电动牙刷,配对的抱枕、水杯、拖鞋,还有现在他们身上正穿着的相同款式和花色的情侣睡衣。
在言默允许的范围内,她暗戳戳的宣示着一些东西,即使这些东西仅她自己可见,她也依然乐在其中。
上午十点半,叶其声又来了,这次他是来给言默送车的。
球具和用品已经准备好放在了车里,言默今天要自己开车过去。
“言总,顾总的助理刚通知中午的饭局周总也参加,还有下午的球局也是。”
这帮人身份地位摆在那儿,已经约好的事哪怕有细微变动,提前知会一声也是应该的。毕竟生意场也是竞争场,谁与谁起了龃龉也不一定摆在台面上让大家都知道。
言默不甚在意对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只是目光掠过站在料理台旁边的沈辛夷时不易察觉地眯了下。
叶助理一走,言默就进了衣帽间准备换衣服出门。
沈辛夷犹犹豫豫地跟了进去,殷勤地帮他拿了一套偏休闲的套装,其他需要拿的东西也一并给准备齐。
言默大手一挥,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腹肌,换作平时沈辛夷必定会好好欣赏一番,可如今她满脑门子的心事只瞟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嘴角动了动,她似乎想说什么,但马上又抿成了一条线压下。
言默像是没有看出她的异样,很快穿戴整齐,从屉盒拿出了一块表戴在了手上走了出去。
沈辛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到了门口,言默换鞋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了,仿佛不经意地问道:“顾总今天攒这个局是干什么的啊?”
“城西那几千亩的度假村是我们宸央与顾氏的鼎恒一起开发的,你没忘吧?”
言默背对着她看不到表情,可语调透着一丝难以忽视的嘲弄。
沈辛夷怎么会忘,宸央这边的项目负责人还是她。
她明白言默这样的态度就是在暗暗警告她别再继续问下去,可她还是忍不住,“那关周家什么事,周总他去干什么……”
“周总去与不去又关你什么事?你到底想问什么或者你想说什么?”言默倏地转过身,不耐地打断她。
他脸色阴沉,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沈辛夷身上,却让人觉得窒息。
沈辛夷面色一白,两人就这么沉默对视,最终还是她败下阵来,扯出一抹苦涩笑容,“是我多嘴了,你路上开车注意安全。”
“砰!”的一声大门被摔上。
沈辛夷叹了一口气走回客厅,蜷缩到沙发上。
有些懊恼,本以为这些年自己也长进了,没想到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可心底又不禁为自己辩解,她当然会沉不住气。
言家老爷子,言默的爷爷曾经最属意的孙媳妇人选,就是周总的女儿,周念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