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的天,已经有些闷热潮湿了。
沈辛夷站在机场候机室的巨型玻璃落地窗后,蹙着眉看近处湛蓝的天空,而远方的天际正慢慢飘过来大片乌云。
她祈祷这乌云飘得慢一些,再慢一些,至少让她的航班顺利起飞。
出差十多天了,昨天这边的工作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明后两天是周末,当地的合作方提出要好好尽地主之谊,带他们休闲放松两天
可沈辛夷把一同出差的随行人员留下,自己订了今天回去的机票。
这段时间谈合作、谈合同整个人打起十万分精神高速运转,身体上确实疲乏得很。
可她归心似箭,只想马上回京市,想见他。
只是他……沈辛夷拿出手机,眉宇间的焦躁更甚,除了因为变坏的天气仿佛还掺杂着其他的什么。
打开手机的聊天界面,工作群里热闹极了,这次出差同行的不少人晒出今天合作方带他们出游的美景美食照片。
可微信里唯一置顶的那个人,却一条新信息都没有,沈辛夷第N次点进去,跳出来的界面满屏的绿色聊天框。
昨天晚上 11点。
【项目前期工作今天算是收尾了完成了。】
【这里的人可真是太能喝了,今天的酒我是躲不掉了,喝得有些多,胃都有些不舒服。】
这里单方面的聊天停顿会儿,时间到了半个小时后,继续的绿色聊天框。
【我明天下午一点飞回去 】
跟着的是一条复制信息,航空公司发的航班短信。
后面终于收到了一个白框回复,只有一个字。
【嗯。】
紧跟着又是几个绿框。
【回家了吗?还是在加班?】
【这段时间喝酒了吗?喝酒的话记得给自己冲一杯蜂蜜水,这样睡觉会舒服一些。】
【我准备睡觉了,你也早些休息吧,晚安!】
再接着就是今天上的绿框信息。
【到机场了,天气有些不好,不知道飞机还能不能按时起飞。】
离最后一条发过去的信息过去几个小时了,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和回复。
沈辛夷攥着手机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又怕对面的人嫌烦便生生压下了这个念头。
看了一下腕间的手表,离登机还有十多分钟,抬头看着头顶依旧湛蓝的天空和远方的乌云,她长舒了一口气,飞机应该不会延误了。
很快机场广播开始播报检票登机,沈辛夷拿起手机犹豫了一瞬还是发了一条。
【要登机了,飞机没有延误应该会按照原计划到达。】
发完沈辛夷就把手机揣进了兜里,想着对面应该依旧不会很快回复甚至会不回复。
可就在手机揣进兜里的一瞬间,“嗡” 震了一下。她的心猛地一跳,拿出手机点开,置顶聊天框里有一条未读信息。
这次的回复信息不是一个字,但依旧很简短。
【知道了。】
沈辛夷怔怔地盯着手机,有一瞬冲动翻涌而上,她想说:“言默,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下一秒,她失笑摇头,心想这些天自己怕是累得神志不清了。
她要是敢对言默说这些,大概会被立刻拉黑吧。
深吸一口气,对于这种偶尔不受控的情绪喷发,她早已熟稔地克制。
她在心底告诫自己:沈辛夷,不要再犯三年前的错误。
要达成心中所想所愿,不能心急,要徐徐图之。
退出和言默的聊天界面,点开了助理孟夏早上发的信息。
【沈总,需要安排车去机场接您吗?】
她顿了一下,回了信息。
【安排一下。】
沈辛夷没想到出差没赶上的雨在京市赶上了。
傍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雨水噼里啪啦打在了车窗上,空气中泛起潮湿的泥土气息,忽略左小腿那似有若无的酸胀,沈辛夷心中已经没有中午时的焦躁。
今天是周五又赶上大雨车堵得厉害,等到博悦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八点了。
雨已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毛毛雨,沈辛夷没有让司机送进小区地库 ,在小区门口她就下了车。
平时沈辛夷都是自己开车,只是这次她知道出差时间会长一些就没有把车开到机场。
来接她的是公司行政安排的司机,虽然言默一直没有回复信息,也没有表示今天要过来,可是万一呢……
她并不想给言默找麻烦,那无异于也是给自己找麻烦。
她丝毫不在意细雨落在身上,拉着行李箱刷卡进了这处位于二环内的高档小区。
推开家门,果不其然一片漆黑,半个月没有人气的房子,扑面而来的是潮湿的闷意和空荡荡的寂寥。
开了灯,屋内瞬间光线大亮。
甩上门,沈辛夷把屋子内所有的窗户都打开,然后不管不顾一下瘫在沙发上。
小半个月高强度工作,今天又整整一天不是在车上就是飞机上,她整个人有些昏沉和疲惫。
过了许久,手机震了一下,刚才还一动不动的人猛地抓起手机举到脸前,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助理孟夏发过来的下一周的工作安排。
心底划过淡淡失落,她面无波澜地扫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
下午飞机上的餐食她几乎没有动,晚上也没有吃东西,虽然并不饿但心底仿佛有个沟壑裂开泛起难以填满的空虚。
突然挺想……吃点什么。
点开外卖软件,几家经常点的店铺排列在前面,都是粤菜和闽菜,口味清淡,这些是言默喜欢的菜系,她并不是十分喜欢。
手指下滑,她在一家店铺的页面停顿了一下,那是一家主营臭豆腐的小吃店。
沈辛夷其实喜欢这类又咸香又麻辣的小吃,可言默不喜欢,对气味重的食物更是深恶痛绝,所以被嫌弃过一次之后她再也没有在言默面前吃过这些。
小吃店的页面本已经滑走了,沈辛夷又滑了回来,点进店铺,选择商品,下单付款一气呵成。
反正言默今天又不来,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点完之后,沈辛夷把手机丢在了沙发上走进洗手间。
洗完澡,一身的倦意褪去,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行李。
她习惯把东西先全部从行李箱里倒腾出来再慢慢地整理。
文件、电脑、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还有一些特产都堆在地上。
沈辛夷每次出差或多或少都会带一些当地特产,这次出差太忙了她没有时间亲自去买,但还是让别人帮忙买了点。
特产基本都是吃的,分量不多,拿到公司也好分给关系近一些的人,大家打打牙祭,既没有负担又算小小联络了感情。
正收拾着小区门卫打来电话询问她是否订了外卖。
这个高档公寓的安保措施还算严格,外部人员都要小区住户确认后才会放进来。
挂断电话,她将明天要带到公司的特产找个袋子装好,然后去卫生间洗手,这时门铃响了。
沈辛夷边擦手边打开了门,抬头看向门外时僵在了原地。
门口确实站着送外卖的小哥,他正抬着手想将手里的食物袋子递给站在旁边的男人。
那人身高腿长,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穿着笔挺的西装裤和白衬衫,臂弯上还搭着一件薄风衣。
忽略现在他抿紧的薄唇和蹙着的眉头,五官深邃漂亮得像画里的人一样,但却没有半分柔气反而英气逼人,隐隐透着一股桀骜张狂的气势。
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着递过来的袋子,并没有伸手接过。
门一打开,两人齐齐看了过来。
一瞬间三人就这么诡异地静默在门口。
“2栋2501,沈小姐没错吧?” 外卖小哥显然赶时间送下一单,率先打破沉寂,看了一眼袋子上的单子问。
“嗯,是。”
得到确认小哥又把袋子递给沈辛夷。
沈辛夷顿了一下和门口的男人一样也没有伸手去接。
外卖小哥:“……”
今天的外卖不知道是不是盒子没盖紧洒了汤还是怎么着,楼道里已经充斥了臭豆腐的香……臭味儿。
沈辛夷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旁边沉默的男人。
言默也正看向她的眼神里满含警告,轻“哼” 一声抬脚走进来。
沈辛夷忙侧身让道,等言默进了屋她对外卖小哥说:
“这份外卖不需要了,您帮我处理了吧,非常谢谢!”说着关上了门阻隔了那冲人的气味。
再回头看到言默已经换好了拖鞋但还站在玄关口正背对着她朝着客厅的方向看。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客厅地上摊着不少东西,确实有些“凌乱” 。
言默是有洁癖的,屋子里稍微有些乱就会让他难以忍受,脾气也会变差,虽然平时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沈辛夷一晒,今天她好像一直在言默的雷区上反复横跳。
“我刚到家没多久还没收拾完,” 她解释到一半话锋一转带着点娇嗔和雀跃,“这么晚了,我没想到你还会来。”
言默不发一言,长舒一口气,没有温度的眼眸睨了她一眼,打开柜门,把风衣整齐地挂在柜子里,边解袖扣边目不斜视地往卧室走。
等他进了洗手间后,沈辛夷干劲十足,该塞的塞,该盖的盖,光速地把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至少目测上是干净整洁的。
刚喘上一口气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啪嗒” 卧室的门打开了。
言默腰上围着一条浴巾,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头走了出来。
发梢滴着的水珠顺着棱角分明的脸滑下,落入性感的锁骨和起伏有力的腹肌。
沈辛夷感觉心脏猛地一颤,不由自主地咽了一口口水。
心中不禁有些懊恼,都睡了好几年了,面对美色自己的定力怎么还是这么不堪一击!
她轻咳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道: “忘了给你拿睡衣。” 说着放下水杯准备去卧室的衣柜里拿衣服。
刚越过像塔一样杵在那儿擦头的男人,沈辛夷感觉胳膊一紧,下一秒被人拦腰抱起。
她惊呼一声忙搂住对方的脖子,言默的身高在那儿,又故意抱得高了一些,吓得她心脏砰砰直跳。
沐浴后的清香和熟悉的气息瞬间沁入鼻翼,身前的胸腔低笑震动,一股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畔。
“穿什么穿,反正马上都是要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