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赌对了!

外面确实是冷,寝屋内一如既往的暖香缭绕,踏进来的瞬间就感受到松快。

人从来都是喜欢更舒适的环境,向往更欢快的事。

以及,谁都会被美貌的外表吸引。

好像长了张好看面皮的人,嘴一张一合,讲出来的话会更好听些,当然也更容易让人相信。

王昀林想,他就是在这样处处是温软诱惑、让人毫不设防的境况下被媚惑了,乱了心神失了智。

邵焉手还攥着他的袖子,指甲仍旧是娇艳的水红。

可巧,他今日穿的还是墨绿色袍子。

却怎么看怎么刺眼。

他不动声色地扯开,听得她俏声问:“夫君昨夜几时回来的?我睡得沉,竟没察觉到呢?”

王昀林一愣,倏尔明白过来。

他晨起时进来换朝服进宫,许是她看见了自己换下来的衣物,误以为昨夜他进来歇了。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王昀林一时没接话,转过眼去。

“用了饭了。”

却是答她先才远远叫住他的问话。然后再不言语。

邵焉察觉他情绪不佳,语调低沉,自己也因他这模样觉得胸口闷闷的,他是不知道她正病着吗?怎会一句不问?

王昀林垂着眼想,她要扮郎有情妾有意便随她去,真撕破脸了反倒麻烦。就这么冷着吧,反正回来收拾些东西就要走。

日后也不会再多接触,自然不会再受骗了。

他叫住要回身的人,“圣上给了密旨,这几日有事要忙,收拾好东西便走了。”

邵焉惊诧,“年也不在家过了吗?”

她撅了撅嘴,“非得在这几日吗?”这几年,她都是一个人守岁,原以为今年会不一样。

王昀林看得出她眼中的不快和委屈,扰了他一整夜的心酸早就滋出折磨人的苦涩,此刻被这一瞬极清晰的快意掩过,竟有快刀刮过腐肉的爽利!

他眼底烧着不顾一切的火,就该这样,让她比自己更不舒服更难受才是!

她也是长了心的吗?那凭什么践踏他的?

“是。”

他惜字如金,咬着牙吐出这个字。

王昀林来去匆匆,邵焉在他走的时候憋不住追问是何事这么急,他也是用密旨推脱了。寥寥几字,就算交代。

连要去几日,去何处都没说。

邵焉仍站在那,她想,她是被故意冷落了。

那夜到底与七皇子谈了些什么,竟让他转眼间这般对她?

邵焉又唤琴歇,“我要再写封信,快些送去给七皇子。越快越好。”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琴歇应着,将手里的兔子灯抬高:“姑娘,这个要放在哪处?”

邵焉略一抬头,没放在心上:“哪来的?”

“挂在树上的,说是昨夜姑爷带回来的。”

邵焉停了笔,抬头细看那平平无奇的兔子灯,怎么也想不明白。

这是带给她顽的吧?

墨渍在纸上洇成黑乎乎的一团,她心里的疑影也越团越大。

邵焉烦躁地把纸揉起,“算了,不写了。”

若有什么七皇子定会告诉她的,不必再连着去信刻意追问。

可这日不知是七皇子也有事绊住脚了还是怎么,往常半日间就能收到的回信,直到夜深才有消息。

“未有什么大事,言明我之心志,承诺表兄来日高位。他建议我趁势拔出城内各方势力的暗桩,想来表兄今日已向父皇讨得旨意。”

邵焉这才明白,原来王昀林匆匆离去,是要替圣上拔去城内暗桩的吗?在各家辞旧迎新的时候,确实是个容易懈怠的好时机。

邵焉便稍稍放下心来,想他许是心中装着大事,才忘了她生病,一时冷淡了也是有的。

她便拖着沉重的身子睡去。

而另一边的七皇子,忐忑地看着镂刻,盘算着时间,见邵焉没有再来信追问,心中的不安与狂喜交杂,终不能寐。

赌对了!

他早上收到邵焉来信,问昨日他与王昀林见面情形,他便知道自己的计谋已成了大半!

王昀林这样高傲的人,乍听道实情定是颇觉屈辱。

以他的才智,只要将事情从头到尾回想一遍,便能知晓邵焉对他的“爱慕”是假,步步谋算的婚事是真。

而王昀林高傲狂悖的性子,不会去与邵焉对峙,更不会透露他们见面时说的话。

那么俩人只会就此离心。

听说今日一早他那个表兄便进宫,与父皇相谈许久,探子又说王昀林归家后不久,就带着亲兵与行装直奔城外御林军驻防之处。

他便猜想到,王昀林是去讨王令,清扫暗桩去了。

事情便明晰了。

清暗桩这事本不急,他这般急不可耐甚至会让父皇疑心是借机清除异己。

但即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急着去做。便是王昀林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在过年前几日离开家门,他定是气得几乎无法与邵焉同处一个屋檐下。

邱隶穿着单衣便出了门,他张开手臂拥抱着四面八方的寒意。

冷却心中的沸热。

三年夫妇离别,不过才归来月余,怎能和他与邵焉的情谊相比?

待他登上高位……

只需再等等,他的焉儿就不会再过这受人冷眼,被人冷待的日子。

他不由得又想起那日在邵府门前,王昀林拥着邵焉的模样。

他万没想到,王昀林不过归来月余,与邵焉竟能无视三年隔阂,短短时日便亲近至此。

稍稍乱了他的阵脚,打乱了计划。

好在,这招离间已大获成功。

*

王昀林前脚刚到城外驻营,后脚就收到圣上密信:“思来想去,还是不好在年节时大动干戈,百姓们团聚欢乐之际动刀枪,于国运不利,人心惶惶恐生谣言。你趁此机会先摸清了各处,年后寻机再动手。”

“另,邵氏忠良,老太傅更是三朝元老,受人尊敬。就算你与邵焉相处不来,也不可令她失了颜面,你自有分寸。”

王昀林一时气结。

更觉好笑,邵氏忠良?一家子正谋算抢夺你的皇位,也叫忠良?

他又一次想起七皇子那句疯了一样的话,“可若我们并不是亲兄妹,是她想错了”……

为何邵焉会疑心,与七皇子是兄妹?

是邵焉的身世有问题,还是他七皇子的身世有问题?

偏偏是一不小心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事,他查起来都得束手束脚的。

王昀林心事重重,又郁气难解。

皇城根下不能再天高皇帝远的视圣命如废纸,更何况那传信的暗卫死死盯着他,大有他骠姚校尉不遵旨意就要就地正法的狠绝。

王昀林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策马回城,马蹄都蹬地翻出冰土来。

维安在旁垂头丧气,“待这儿一个多月,腿脚都酸胀了。以为终于能动动手脚,身子还没热呢又被喊停,咱们就和盛京城八字不合!主子,年后咱就能回了吧?”

王昀林看向城门处高高悬起的灯笼,可不是八字不合,站在那的不是七皇子又有谁?

七皇子也未想到王昀林这么快就去而复返,只得下了城楼,佯装不知:“表兄这是何处来?”

王昀林扬扬身后马背上横着的、倒霉透顶八字不好才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羊羔。

“打猎而来,家里烧锅子,缺新鲜的羊。”

七皇子望了一眼,笑道:“表兄恐怕不知,大概是焉儿心善胆小,见不得猎物伤着身子,她看到箭伤在体,就会想到猎物死时的惨状,再不敢吃。因此我都是射眼睛,穿眼而过才行。”

王昀林笑了笑,“是吗?那这是伪善,得治一治她这毛病。”

说着扬鞭而去,留七皇子在风中错愕。

王昀林回到疏衡院见四处静悄悄,便让人传膳至饭厅。

驼背小厮悄无声息地进来,回报今日院中情状。

“公子进宫后不久少夫人就起了,用了药,在屋内进了膳。又向外送了信,给七皇子的。七皇子的回信晚间才到,许是有急事,琴歇姑娘进去把少夫人唤醒看信。”

王昀林面无表情,想着他回来时碰见琴歇往外走,原来是那时就给七皇子送信去了。

前脚和旧情人互诉衷肠,后脚就扮贤良对他嘘寒问暖。真有她的!

小厮没听得吩咐,只得继续回话。

“奴今日打探了一下,听说昨夜少夫人是回来就吐了才传大夫,大夫说脾胃不适又加之染了风寒。但不知怎得在公子走后不久,少夫人又烧了起来,除了用了一次药,看了一会儿信,就一直睡着了。”

王昀林搁下筷子,“怎么烧起来了?昨日不是只是脾胃不适?吐了你怎昨日不报?”

小厮的背更驼了,“因是少夫人闺房私事,只琴歇姑娘在内伺候,奴第一时间并不知道因何故。今日才从收拾屋子的人那里听说缘故。”

“对外也只是说受了风寒,大夫已又来看过,换了药。”

王昀林面色如冰,“下去吧,继续盯着,日后我不在家,消息也需每日一报。”

明明今日没进什么吃食,晚膳再吃几口却觉得没味道的紧,干脆让人收了膳。

他呆坐一会儿,想起圣上叫他面子上要过得去,干脆起身往寝屋去了。

她发了热,做人夫君的总不好装作不知道。

邵焉直至夜深不知几时才醒过来。

恍惚间见窗边有个人影,她低声惊呼。却因虚弱至极,声音似鬼魅。

人影猛地站起来的同时,她借着朦胧月光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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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赌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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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意
连载中山漫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