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骨、
“那怎样才算完?”
他也不知道。但他不太想被她看出来,自己是个雏儿的事实。
晋昭对此事可谓是一窍不通,并丝毫不感兴趣,连一幅完整的避火图都未看过。
回溯有关男女之事的最早的记忆,那便是七岁那年,撞见养父和女人纠缠的丑态,留在心中的只有反感和抵触的情绪。
一思及便是恶心得作呕,还有迫切想要见血的暴虐。
他不明白不过是两具尸体在腐烂前的短暂痉挛、以肮脏的体.液交换,掩饰生命垂死前的挣扎,到底有什么好迷恋的?
肉身终将湮灭,所有欲/望都是徒劳。
但接吻之事,和那些丑态毕露的交/合似乎有些不太一样。
那次在山洞里她也亲过他,她凉凉的嘴唇,贴在了他的下巴上。
后来他用指尖,反刍一般地轻轻触碰下颌上她亲过的地方,第一次没有那种想要作呕的冲动,反而感到被她亲过的皮肤有些发热。
起初晋昭只是想利用这个女子。
他只把她当成一个误闯进来,恰好符合他标准的存在。
他大可以不顾她的意愿把人带回王府困住。如一块砚台、一方宝镜,一个花瓶。
不需要实质性地跟她发生点什么,只要她的存在,能清除掉那些如蝇虫般扰人的声音,
感情?不需要。有用就好。
原本,他是那样想的。
但好像如今的一切都与设想的背离。
而这样的背离他并不抗拒。
虞羡鱼却感到有点腻了。
男人重复地做着同一个动作,在她的嘴唇,一下一下地啄吻。
有时叼着上嘴唇,用牙齿轻轻厮磨一会儿;有时候又会含住她的下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糕点一般轻轻吮吸着,总也吃不够似的。
至于深吻……除了一开始他有点失控,就没有了。他表现得很保守,就像是第一次玩到新玩具的小朋友,抱着她不肯撒手。
对虞羡鱼来说又是完全不同的感受。她觉得这样的亲吻……太黏糊了。
她宁愿他更强硬一点。
就像她从前在梦中感受到的那样,似乎那样能更让人深切地感知到,自己还活着,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在想,自己究竟是身上的病重一些,还是心里的病更重一些呢?在这样孤单凄清寒冷的夜,靠着跟另一个男人的相拥。
忘记一些记忆,忘记当下的处境。
用他的体温取暖,在他的怀中想念另一个人……
今夜是多好的机会啊,如果她愿意,把逍遥的毒转移给这个不过相认几日的男人,随后远走高飞,不好吗。
他武功高强,不一定会死。
在对方愈发缠磨黏/腻的亲吻下,她缓缓打开眼睫,去看他的眼睛。
心尖猛地一颤。
男人眼睫纤长浓密,在脸侧投下惊心动魄的阴影。他的眼睛极黑,像是两枚浸在冷水里的珠玉,攥在手里冰冰凉凉的。
看着她时,流露出如初生稚子般干净、纯澈的眼神,
如果谁看过这样的眼神,都会觉得他在爱你,很深很深地爱着。
蓦地感受到一股酸慰,流向小.腹。
虞羡鱼连忙推了下他的胸膛,口中发出一声呻.吟,娇媚得都不像她的:
“唔……不要了。”
晋昭终于放过了她的嘴唇。
虞羡鱼被他亲到手指尖还发着抖,定了定神,努力攀上他的脸侧,素白的手指摸着他光洁的皮肤,在他脸旁轻轻摩挲。
“还记得吗,”
由于是坐在他腿上,她的视线变成了俯视,竟有一种勾魂的诱惑。
勾得他目光有些失神地,紧紧黏在她脸上,那副专注到像是永远都只看着她一个人的神色……
很性感。
“你以前的名字?”
虞羡鱼感到他偏了下头,把她的手指尖往唇里含了含,一片温暖濡湿,还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他对她的渴望像是水流般迅速积聚,流到她脚下,一举一动无不彰显侵略性,可看向她的眼神又矛盾至极的充满了纯净。
腿上的女人,却是那个提着裙子,避开了他的需求的罪人。
她如他梦中的妖物一般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呼唤,声音低哑妩媚。
“……星星。”
这都什么跟什么。
“还想给我起什么名字,一并说罢,”
晋昭喉结微滚,失笑。
他近乎是纵容地勾着唇,不明白为何自己对她会这般,底线一再的拉低,不仅容许她这般大胆地坐在腿上,还许她推开自己,拒绝他的索吻。
心中却找不到一丝愤怒不满的情绪,像是他们生来就该如此,像两株互相缠绕的植物,根根相融,枝枝交覆。
男人修长的手锢在她的腰上,也没乱动,只是轻轻揉捏着腰侧的软肉。
她太瘦,唯独这里很软,他很喜欢。
虞羡鱼深深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开始动手扒他的衣裳。
男人穿的这一身领子很高,捂得严严实实的,纯黑的衣料下只透出一线冷白的皮肤,十足十的禁欲冷感。
晋昭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讶异,嘴唇本来颜色浅淡,却越往唇心越红,莫名有几分艳丽,一看便是刚刚经历了激/烈的亲吻。他指骨分明的大掌撑在一边,整个人被她压过来的重量压得微微往后仰。
在女子柔软的纤手触到衣领时,竟是微微抬了抬下颌,扬起修长洁白的脖子,递送到她手里,一种献祭的美感,下颚线条极其清冷好看,存在感极强的喉结轻滚着。
虞羡鱼指尖微顿,不知为何想起当年,二哥在众人面前轻扬下巴,白玉似的手落在颈骨处,丈量摩挲的场景。
可眼前的场景比起当初分明多了分色/气,大约是烛火和酒气把气氛烘托得格外暧昧的缘故,感到掌下皮肤隐隐发烫。
和男人积极回应的态度比起来,他的声音冷感多了,只略有些沙沙的,很有质感,语气透着几分懒倦的淡漠。
“姑娘未免有些急色。”
“不可以吗?”
脱他的衣服……确实乍一看很像是想跟他发生点什么。
但其实她只是想亲眼确认一下,他胸口的那片刺青到底是什么图案。而她的想法完全明晃晃写在脸上,晋昭一眼看破。
他扯唇笑了一下。盯着她缓缓开口,仍旧是那副懒倦的口吻,看她的眼神却极深
“你凭什么认为你我之间的主导权会一直在你手里?”
男人突然压低的声线像有人用刀抵住虞羡鱼的脊椎,莫名透着几分危险。
即便他一直表现得随便她怎么对他都没关系,但直觉告诉她,他绝对不会是一个任人宰割的猎物,相反他才是那个猎手,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虞羡鱼果然顿住。
言下之意她若是那般做了,可就不是亲亲抱抱那么简单了。
他本就对她存有欲念,在这样的场景下,剥除衣物本就是默许了发生点什么的意思,注定会一发不可收拾。
可本就债台高筑的她又该拿什么来还?
虞羡鱼有些恼怒,觉得自己的心思完全被他看破,并不费吹灰之力就逼到了一个死角。
如果用一种植物来形容面前这个男人,那大概是薄荷了。
生命力旺盛、侵/犯度也很强。
见她愣在那里,男人皱了下眉。
虞羡鱼手腕一僵,只觉得他轻轻皱眉的样子也像极了哥哥,瞬间不敢轻举妄动。
心口微微的刺痛。
她想了下,决定跟他等价交换,便轻轻说:
“你给我看,我也给你看,不让你吃亏。”
说罢就停在那,等着他的回答。
她感到他的目光猛地一顿,随即,克制又放肆地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被衣襟包裹着的,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胸口。
那处弧度圆润,雪嫩酥香,从未有人造访过。
男人撑在身侧的手,皙白手背上的青筋骤然突起了一瞬,宛如青蓝色的树枝伏在白色的画布上,蛰伏着强大的力量感。
却又分明是在忍耐着什么。
“姑娘真是让在下……”他静了一瞬,鼻尖隐隐有汗,垂着眼似乎在想一个词来形容她,“嗯……意外。”
虞羡鱼:“不够的话,再给你加。”
他抬眸,视线直直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不必,用这个就好。”
说罢,倏地倾身吻上。
这个吻要比之前加起来都要凶。
他一手握着她的脖子。
指腹在她纤细的颈后轻轻摩挲,一手揽着她的腰,让她紧紧倚靠自己的胸口,恨不得令她如一团雪般融化在身上。
他像对亲吻这个游戏上了瘾,亲了嘴唇不够,还亲鼻梁、亲下巴,就连眼皮都被他亲了亲。
她长长的睫毛不断在他薄唇的按压下颤动着。
而巨蟒不愧是巨蟒。
虞羡鱼坐得那么近,自然也感受到了嚣张的存在。
她被亲得有点窒息,头晕乎乎地想,孟听潮一介武人,又出身孽海津那等腥风血雨的地方,却像是受过极好的教养……
手指一直放在她的腰上,根本没有乱来。
一点都不急色。
对比起她刚刚扒他衣服的举动,
反衬得她更像色中饿鬼。思及此,虞羡鱼十分惭愧……
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管孟听潮,到底是不是星星,待她也是一片真心。
她也是活生生的人,哪能感受不到?
存了几分补偿的心思,她专心地投入这场亲吻中。
耳边听着那些啧啧的水声,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羞窘。
体温逐渐升高,沉溺在当下的心跳声中,虞羡鱼只觉尘世都离自己远去,整个世界只剩下男人的唇舌、体温、呼吸。
也不知道亲了多久,总之她都有些眼神迷离、似醉非醉、看人都出现重影的时候……
听到他在耳边轻轻的、低哑的一声。
“三日后。“
“我来接你。”
接?
虞羡鱼暗叹一声,并没有应声。
而他看着她眼眸带水、一语不发的样子,像是被亲得有点发懵,他喉结一滚,忍不住凑近,在她红红的脸蛋上亲了又亲。
男人眼眸微暗,带着薄茧的指腹温柔地触上她的嘴唇,擦去口角处莹莹的水泽。
-
翌日,照夜城
暮色垂落,长街积雪未消,被夕阳一照,浮起一层碎金般的光。
虞羡鱼戴着素白的幂篱,身旁是荷丝与素霙,三人一边走一边看。
每一步都像踩在熔化的太阳上。
除夕将至,远处的古桥弯着背脊,桥上不知被谁挂上了红灯笼。
石栏上的积雪被风吹薄了,只剩莹莹微光。
桥下流水早已冻住,冰面映着天色,成一条蜿蜒的金河。
晚归的货郎挑着担子从桥上过,卖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年货,用大红的布盖着,瞧着分外喜气。
虞羡鱼方用地契折了现银,在城中赁了一间小院,又置办了些家当。
办完事后,便决定先在城中逛逛,素霙特地买了一道幂篱给她,道是掩饰容貌,幂篱自带的香味又能掩饰那股异香。
好一番掩饰,出门时天色已晚,但丝毫不影响素霙荷丝的好兴致。
主要是荷丝兴致高涨,她一直都在杏林洲没出过远门,看到什么都很新奇,要拉着虞羡鱼小姐小姐、这个好看,那个好看地叫上半天。
虞羡鱼心中亦是平静喜悦,再过不久便是大朝会了,千万次想过的重逢就快要变成现实,在荷丝的感染下,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意,时不时应两声。
风很大,时而掀动她的幂篱,露出那微弯的唇角,唇上还有些痕迹没消去,都是昨夜男人留下的,她今早一看才发现红/肿破了皮,搞得她面对荷丝关切的询问时很是尴尬。
这才想起,刚赁的院子似乎没见着镜子?于是走到一处摊子前,想买一面铜镜。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今日你若不娶我。我便让你苏家满门抄斩!”
这声音娇俏,如春莺啼鸣。
语气却蛮横霸道,透着一股凶狠,霎时间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顿时人群向着一处聚去,哗然抬头。
只见,一个约莫十六七的少女,一袭大红嫁衣金线绣凤,俏生生站在桥上,手中长剑直指一人。
而那被剑指着的人倒似是个不过弱冠的温雅书生,他跪在桥上,一袭白衣落雪,乌发披落,长长的青丝掩映着一场苍白病弱的脸。
“殿下,苏某已有妻室。”他苦涩道。
少女含泪:“可那不过是你的梦!”
“梦又如何?”
那温雅公子呢喃,“苏某已在梦中与她做了三年的夫妻,对她情根深种。今生今世,既认定她是我的妻子,便不会更改。”
爱上了一梦中之人?众人纳罕。
虞羡鱼三人更是烦恼,由于待会她们还要从桥上回去,这般堵着实在不便,素霙随手拉了个路人问情况。
那路人两眼放光,唾沫横飞:
“害。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你可知那身穿嫁衣的是何人?当朝公主!”
有路人搭话:“公主这般尊贵的身份,怎会这般胡闹,当街逼婚世家公子,岂不是丢尽了皇室的颜面?”
“此事说来话长,苏家这位公子,三年前遭遇横祸,昏迷不醒。”
“一朝醒来你猜猜这位公子做了什么?”那路人拖长了调子,“他啊,迎娶了一个牌位!”
“牌位?”
“是啊是啊,就是早前冲喜给他定下的杏林洲商户女子,可怜那女子家中遭难,阖族尽灭。”
“唯剩这一夫家尚可倚靠,哪里知晓三年前遭遇劫匪,溺水而亡……私底下都传言,是公主做的手脚。”
“那可真够惨的。”
“是啊。只是又有谁能管得了公主呢?”
“公主的生父在十年前北伐一战,为大奉战死,陛下痛心之极,自然对这宝贝孙女宠爱无度,宽纵至极,对她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当今最受宠的昭王,是她的皇兄,与她素来交好,将来昭王若登大宝,她便是大奉唯一的长公主,只会比今日更加嚣张,到时还有谁敢招惹她?”
“可公主要什么没有,只怕要天上的月亮,陛下和昭王都会摘给她吧。非得强迫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吗?”
“人啊就是喜欢自己得不到的呗,”
“要我说这位侍郎大人真是一身傲骨,不为权势折腰,宁愿迎娶一个死人,都不愿尚公主,这不逼得公主更……疯了。”
就在这时,男子的声音传来。即便是跪着,也脊背挺直,声音不卑不亢:
“还请公主将东西还给微臣。”
“好啊!”晋夭又气又恨,红着眼圈说,“那你就跳进去拿吧!”
她一气之下,将手中之物用力往桥下扔去!
这桥下水流早已结冰,那东西砸在冰面却未碎裂,而是弹了开。
人们就这么看着它“咚咚咚”地几下弹跳,跳到了一名女子的身前。
那东西,乃是一个白玉所刻的小像,云鬟雾鬓,巧笑嫣然,栩栩如生,可见是一个绝色佳人。
偏生巧极的是,那女子,亦是如玉一般一身素白。
却不知为何,女子像是极为震惊,生生后退了一步,转身要走。
岂料,一阵狂风吹来,她脸上的幂篱被掀飞,青丝散乱下,露出一张雪白的娇靥。
此刻正是夕阳沉没,店家纷纷挂起了灯盏,整条长街忽然亮了起来。
那通透明亮的光线,霎时间映出一张倾城绝色的容颜,乌发红唇,惊绝艳绝。
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看!此女子与那小像……别无二致?”
更有那酸书生愣怔地望着女子,神色痴痴,掉了一句书袋:
“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皆尘土……”
桥上的男子,在公主怒掷玉像时便骤然起身,伸出手,却未接到玉像,脸色隐隐发白,闻言,目光恰好穿过人群。
与刚刚露出真容的虞羡鱼,四目相对。
晋夭顺着苏令泊的目光看去,瞬间暴怒。
她从未见过苏令泊如此失神、近乎于失魂落魄的模样,而更令她疯狂的是——
这女子的脸竟与苏令泊精心雕刻、并日夜放在心口温存的小像,一模一样!
晋夭猛地挥袖,金线嫁衣翻飞如血浪。
她杏眸圆睁,厉声喝道:
“来人,给本宫捉住那贱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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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