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骨、
两具年轻的身体毫无缝隙地紧贴。
只是抱上去没一会儿,虞羡鱼便“唰”地退开了,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山芋,失焦的大眼睛无措地眨巴着,脸更是红了个透。
“你也、你也太急色了!”
他是何时开始有的反应?
竟是这般强烈,英姿勃发地昭示着存在,如巨蟒一般耀武扬威地隐在男人质地极好的衣袍后,紧贴腹部。
是在她摸他的脸、亲下巴……
还是更早以前?
那人看着女子红透的脸,明显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反应,垂在身侧的指骨倏地捏紧,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的睫毛在皮肤上投下浓长交错的阴影,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一双清极欲透的眼瞳,一错不错紧盯着她。
“姑娘倒是懂男人,”一股没来由的怒火骤然席卷上心头,驱使他冷笑一声,长腿逼近,笼罩住她。
伸手紧捏住她下巴,低头直勾勾看着她双眼,一字一句。
“还有方才那些,都是谁教你的?”
好没头脑的一句话,那种疾言厉色,那种紧绷的声线,指责之下隐隐的关切,痛心,仿佛他是她的父兄长辈那般,而她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学坏了去。
虞羡鱼觉得可笑,她懂不懂,懂的深浅,何时轮到他一个陌生人来管了?
“这个与阁下无关吧。”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亲身感受到男子欲.望又是另一回事。
这人实在是装模作样的一把好手,装成一副任凭女子如何,都不为所动的柳下惠模样,
实际上那么放.荡、欲.望那么强烈,不过是被她抱一下他就……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无疑。
昨夜共处,脱了她的鞋袜,捧着她的脚,还不知在脑子里把她幻想了多少遍,一想到这里,她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大抵是从前在家中,接触到的是二哥那般克制如圣人的存在,再多便是向她热烈表达喜欢的异性,从未感受到这般侵略的色/欲,虞羡鱼由衷感到冒犯和不喜。
可他这般气力,掐着她的下巴,体型上的压制,她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去。
若是跟他硬碰硬,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她长睫低垂,软了嗓子,好声好气同他商量说:
“到底劫不劫?不劫便放我走吧,我还有事。”
那人似是被她的反复和狡猾气笑了,轻轻发出一声“哼”的鼻音,乍一听十分性.感。
“我何时说过要劫色?”
“可你那里……”
口无遮拦的下场便是捏在下巴上的手骤然收紧,掐得她生疼。
虞羡鱼立刻紧紧闭上嘴唇,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看着她羞耻的样子,男子眼中浮出浅浅的兴味。
他的眸光在她苍白的脸,微微颤抖的双肩转了一圈。
落在她因气喘而起伏的胸脯,又缓缓上移,钉在她的脸上。
大抵是靠得太近,虞羡鱼几乎能清楚感知到,男人的目光如冰块一般洁净通透,可在那冰层之下潜藏着熔岩般的热度,猩红地舔上冰面,几乎把她灼穿。
“姑娘。”
偏偏,他语气极其冷淡,敲冰戛玉,透着一股疏离。可若仔细听,不难听出是很清澈温柔的音色:
“在下是个正常男人。”
言下之意,任何有正常需求的男人,被她那般撩拨、挑逗,都会有所反应:
“姑娘容色倾城,天下只怕少有男子不为你折腰。我非圣贤,为姑娘所动,实属平常。”
他说着这种话却完全没有恭维之意,也没有因为一时的情动起兴,便低人一等的卑微、耻辱。
就仿佛当惯了生杀予夺的上位者,素日里都是随心所欲,既这样想了、便这样说了。
坦荡到几乎不带情.欲的地步,却又字字句句都是情.欲。
虞羡鱼没说话,此刻她处于弱势方,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却听他话锋一转,缓声说:
“之前姑娘说,与望烬城大小姐有些交情,正好在下欲在城中谋一差事,想请姑娘引荐一番,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他笑了下,似觉得荒唐,声音轻了下来:“绝无逼迫姑娘献身之意。”
“那你之前说……”
“我以为,姑娘明白我的意思。”
他这般坦荡,却让虞羡鱼油然生出被这个男人戏耍了一番的感觉,
可对方语气认真,态度诚恳,她实在挑不出错处。
“是我会错意了。”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虞羡鱼后退一步,拉紧衣衫。
就算极力掩饰,也还是闹了个大红脸。
他一早就该明说。害她胡思乱想……
虞羡鱼忍不住自我怀疑。
她根本就不是个自恃美貌、不知分寸的人啊,怎么遇到他就……
回想他从昨晚到今天,各种举动还有话语都那么有暗示、指向性。
让她的思想和行为都像被操控了一般,挖了坑自己往里跳。
虞羡鱼暗暗心惊,直觉这人不简单!
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应对,不可失了警惕。
“只是姑娘往后,还需慎重。”他淡淡说,“并非每个人都如在下这般。”
男人深谙点到为止的道理,只留下余味给人去想象。
短短一句话,便击垮了虞羡鱼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内心防线。
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了。
仔细想想,昨夜他种种所为,完全是救人之举,可曾带了半分暧昧?偏被她一时脑热,曲解成旁的意思。
“抱歉……”
她低着头,就像是犯了错面对长辈,不知道如何是好的孩子。
那人沉吟片刻,终是轻轻叹了一声:“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晚,到底有损姑娘清誉。”
“不知姑娘芳名,家住何方,父兄可在?”
这是要做什么?
补偿她?
还是提亲?
虞羡鱼吓了一跳,忙摇头说:
“不。不必,你便当我俩什么都没发生好了。”
本就是她会错意,闹了个大乌龙。
当务之急是把事情说清楚,跟他撇清关系,快点把这一茬给揭过去。
“也不用想着对我负责什么的,我知道,昨夜人命关天,你都是一时情急下的无奈之举,”
为了彰显他的义举,她连称呼都变了:
“侠士仗义相救,我很感激。”
甚至还屈膝行了个礼:“至于侠士所托之事,我必鼎力相助。”
“我思来想去,到底不妥。”他却突然严肃起来,颇为正人君子地开了口:
“姑娘若对夫婿有何要求,但说无妨。”
没等她拒绝,他淡淡加上一句:
“在下也是好人家的儿郎,长辈高堂亦训诫,身为男儿当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况且……”
“姑娘适才对在下又亲又抱,弄乱了在下,难道就不需要对在下负责么?”
弄乱……
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啊。
他步步紧逼:“若是将来,在下的妻子问起此事,在下又该如何交代?”
虞羡鱼瞠目结舌。
交代?交代什么?
她不知道为什么一件简单的事,会这般越说越乱,缠扯不清:“嫂夫人定然不会怪你,这只是一场误会……”
“姑娘这是要我撒谎?”他淡淡道,“我不擅说谎,也不愿吾妻与我离心。此事唯有一法可解。”
“什么办法?”
“姑娘自己便是姑娘口中的嫂夫人。”
男人这般直白的求亲,让她有些眩晕,又有些恼了。
世上怎会有这般一根筋,这般固执说不通的人呢?
男人表现的进攻性十足,声音却分明是淡漠的,没什么情绪:“姑娘对我有何不满?是嫌我样貌丑陋?”
她摇了摇头,“侠士古道热肠,皮相的美丑又岂能左右我对侠士的态度?”再者说,她虽不能看见,可方才摸了他脸,皮肤光洁细腻,骨骼走势流畅利落,就算不是绝世美男子,亦是个清俊干净的男子,何来丑陋一说呢?
他点了下头,“那是嫌我无权无势?”
虞羡鱼苦笑了一下:“我并不在乎这个……”
“那是姑娘已有心上人了。”
心上人……吗?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个乌发白衣、山眉水眼的少年。
可虞羡鱼又如何能承认?她叹了一声,说:“我的情况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
“实不相瞒,我常年在山中奉道,不涉红尘已久,”虞羡鱼笑了笑,“此生,并无婚嫁之意,只能拂了侠士美意。”
“还请侠士另觅良缘罢……”
“明白了。”那人口吻淡淡,修长的手指抚上腰间,虞羡鱼耳边只听到轻轻的“咔”!像是腰带上的玉钩打开的声音。
“可否请姑娘暂避?”
他依旧是彬彬有礼地询问。
虞羡鱼没看到,男人额头布满汗水,一根青筋暴起,像是要钻出那层薄薄的皮肤,全靠极其强大的自制力才能从容自若地站在她面前,与她一问一答。
虞羡鱼还想说点什么,他却静了一静,毫无负担地说:
“还是说,姑娘想看着在下自.渎?”
自.渎……?虞羡鱼立刻摇头。
耳根子火烧火燎的,她到底是对这些事知之甚少,然而经此一遭也让她隐约有了个概念——男子是不能轻易撩拨的。
可还没等她转身,那人便一手扯开了衣领,顿时,黑色的衣袍向着两边分开,露出结实的胸口。
就算虞羡鱼目光闪躲得再快,也因距离太近,隐隐看到了大片肌肉。
垒块分明,很有美感。
她心口一跳。
不为别的,全为他胸口处竟有一道……
大片红色的烙印。
因视线模糊,又惊鸿一瞥,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形状。
貌似是用朱砂勾勒出来,周身细细绘了鳞片……
还有尾……
会是什么呢?
-
虞羡鱼已经在山洞外站了半个时辰了,脸被寒风吹得有些僵。
她不知道男子解决起来这么久。
她等得有些不耐烦。
世上所有男子都这样,还是只有她遇到的这个是这样?
好在,她在外头适应了一下光线,加上频繁按揉眼部穴位,能感到视野清楚了许多。
闭着眼缓解着那股酸胀,长长的睫毛一颤,如同蝶翼般上下张开,连雪花的形状都能看得清楚……虞羡鱼欣喜若狂,她复明了!
这就意味着她不需要靠任何人的帮助,便能自己走回去了。
那人估计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她连忙脚底抹油开溜,谁知没走几步,视线之中,蓦地闯入一道身影。
娇小,轻灵,鬼祟。
“绵绵?”
“小虞姐姐?”
宋意绵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虞羡鱼。
少女裹着狐裘,捏着垂下来,扎着绒球的发辫,心虚地笑了下:
“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从她口中,虞羡鱼得知,原来她昨晚失踪后不久,便被宋家的一个侍从找到,正好跟宋栩栩他们错过了。
据宋意绵讲述,她失踪的时候不慎一脚踩空,掉进了猎洞,还以为要一命呜呼了,是一个过路的侠士救了她。
“他身手可好了而且长得可俊呢!”少女眉飞色舞,兴高采烈。
虞羡鱼往山洞瞥了一眼:“……”
不会那么巧吧?
接着宋意绵说起,她缠着侠士要报恩,结果被侠士冷冰冰地轰走了,她小姐脾气上来,撂下狠话就走了,只是还没走多远,便被宋家的人找到,送去了安全之地。
好在她摸清了侠士栖身之地。
今天一大早便赶来……
报恩!
少女探头探脑:“大哥哥,大哥哥你还在吗?”
“咦?”宋意绵忽然顿住,扭头问虞羡鱼,狐疑说:
“小虞姐姐,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男子隐隐的低喘和着风雪声传来,那声线无端性.感,听得人耳热。
可若是不知内情,只会觉得是痛苦的呻吟,何况是天真单纯的少女?若是三年前的虞羡鱼只怕也会误以为里面的人出了什么事?
果然,宋意绵脸色一白:“大哥哥旧伤发作了?”
少女拔腿就要往里冲,虞羡鱼哪能真让她冲进去,万一看到那人没穿衣服……
她眼疾手快,扯住宋意绵,头皮隐隐有点发麻,不知该怎么解释。
呃……
“呃你大哥哥在里面,疗伤,”
虞羡鱼尽量若无其事地说出这话,唯耳根子烫得不行,像要滴出血来,“暂时不要去打扰他。”
若是想到会有这一番局面,打死她都不会碰他一下。
说到底搞成这样,还是因为她……
宋意绵一脸心疼:
“荒郊野岭的,山洞里那么脏,大哥哥伤势恶化怎么办?”
“我带大哥哥回家,给他请最好的郎中。”
虞羡鱼说:“不妥。”
她语重心长地劝说:
“你是宋家二小姐。若这般贸然带一陌生男子归家,被你父亲看到,定要动怒。”
宋意绵果然被吓住了,小脸微白。可不过片刻,她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那我嫁给大哥哥,让他做父亲的女婿不就好了!”
虞羡鱼:“……”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虞羡鱼颇为头疼:“少看你姐的话本子!”
宋意绵撅起嘴,老大不高兴。
到底是好友的妹妹,再怎么说自己也要多些关切,虞羡鱼思虑再三,还是问道:
“你喜欢这个哥哥?”
“喜欢啊。”
宋意绵不假思索地说,“人家也想要一个童养夫嘛!”
她扳着手指头,数:“青溪、薇儿她们都有童养夫,就我没有,不公平。”
“……”
虞羡鱼差点忘了,望烬城民风剽悍,一些贵族舍不得女儿外嫁的,会精挑细选一个旁支家中不受宠,但样貌好又身康体健的童子养在家中,说好听是青梅竹马,其实就是童养夫,这般一处长大,知根知底的,婚后大多都过得极是和谐美满。
可堂堂宋二小姐,跟人攀比什么不好。攀比这个?
虞羡鱼勉强一笑:“你有这志向,不错。只是,事关重大,最好还是跟家中人商量一番再作决定,你说呢。”
少女沉思一番:“小虞姐姐,你说得对。”
虞羡鱼注意着山洞那边的动静,声音几乎没了,她心急如焚。
眼下,必须把这小祖宗哄走。
方才,她看到的那个刺青图样罕见,似鱼又似是蟒,色泽鲜丽,颇是古怪。
听说有些犯下重罪的罪犯,身上都会被黥一些字、或是图案,以便跟良民区分开来。
依这男人行事风格,强势之中,颇有些邪性,不排除他是罪大恶极的逃犯这个可能;
更糟糕的情况,是那敌国细作。
毕竟大奉重孝成风,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少有主动损伤自身、在胸口刺青者。
若他真是敌国细作,和城主之女过从甚密,被人拿住此事大做文章,宋家全族的性命都会搭进去!
绵绵断不能跟这般来路不明的男子搅和在一起,满脑子都是男子身上那个诡异的图案,虞羡鱼柔声说:
“我先陪你回去报个平安,下次再来找这巨蟒玩,可好?”
“巨蟒?”
绵绵一脸困惑,“小虞姐姐你说的是谁啊?”
“想必姑娘说的是在下。”
身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徐徐传来,清冷如玉碎。
绵绵眼睛一亮:“漂亮哥哥!”
虞羡鱼亦是转身看去。
只一眼,她便怔在了那里。
不怪乎连宋二小姐都对他动心。
这人生得实在出挑,黑发绸缎般顺着肩膀披落。
身材颀长高挺,一身质地极好的玄黑氅衣衬得贵气十足,宽肩窄腰宛若天人,皮肤冰雪般洁白,五官英俊,几乎挑不出错处。
恍惚之际,如见故人。
不能说五官有多像。
除了眉眼间的一些神韵,他的五官,可以说跟哥哥半点不像。
可他往那一站,就无端让人联想到哥哥。
倘若哥哥能举办一场及冠礼,应该也是这副模样吧……
“小虞姐姐,你为什么叫哥哥巨蟒?”
绵绵挠了下头:“这是他的名字吗?好奇怪的名字。”
话音落地,男人沉默了。
他长睫微垂,目光浅浅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巨、蟒?”
任何字句在他喉咙里一滚,都像是染上了诱惑的意味,咳珠唾玉,悦耳非常。
虞羡鱼呆了一呆,本是正经的几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为何就变得很不正经?
也许是他刚刚在山洞里面做那事,
她目光也不由自主地,往那所谓巨大的地方瞥去。
却在一瞬间被捕捉住了,一道能把人冻住的视线牢牢锁在头顶,虞羡鱼浑身一个激灵,视线缓缓向上。
与他纠缠在了一处。
男人的目光中隐隐带着谴责的意味,还有些说不明道不清的晦涩。
“轰”的一声,仿佛惊雷炸响,她大脑一片懵然,尴尬得脚趾蜷缩。
完了。该怎么跟他们解释。
巨蟒是说他胸口的刺青。
不是说那里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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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