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星舰从第四星系离港，开到第一星系首都星仍需要四五天的时间。
最开始的两天方宁无比警戒，总怀疑是黄昏的计划有所暴露，或者昔年抄家的星盗找上门来报复。
但旅途一路称得上风平浪静，最大的麻烦也不过确认自己没得信息素紊乱综合征的贾斯珀横眉冷对态度粗鲁，将这个不礼貌的beta视若太空垃圾。这或许对不想应付青春期alpha的方宁还称得上好事。
舷窗外无边无际的暗色蔓延，原本密密麻麻如碎钻点缀整个夜幕的星子像被无形的大手抹去，长久凝视总有一种被吸入的恐惧感。
偶有极明亮的光点，是宏伟的人造巨构，那是星海舰队的军事基地，沉默宁静地守卫着帝国。
公共星舰已正式进入第二星系，目前航行于军事管制区，好消息是可以近距离欣赏传说中造价堪比黄金砌成的星海舰队要塞，坏消息是静默管理，私人通讯器一律没有信号。
百无聊赖的贾斯珀没有通讯器可玩，跟空气大眼对小眼。见方宁长久注视窗外，忍不住先打破沉默：“那是星海舰队的总部。司令家的公子周行谦今年也要入学帝**事学院。”
方宁惊讶转头，不知道贾斯珀怎么自己哄好自己，肯开恩跟讨厌的平民说话了。
不过听到任务相关的人员，他还是换上一副崇拜的表情道：“真厉害，那以后岂不是能跟他做同学？”
这句话又不知道戳到贾斯珀哪根肺管子了，他一下子炸了：“你想得美！周行谦**岁就跟着周上将在星海舰队出征了，他肯点头入学那是给帝**事学院面子，人家才不用跟普通军校生一样上学呢，你懂什么叫s级alpha吗！”
方宁在心里白眼翻到天上去了，这是什么奇怪的alpha共荣，好像beta说一句跟周行谦做同学都是玷污金枝玉叶的周公子。
话说皇室跟军方都不对付到这个程度了，保皇党出身的贾斯珀还一副对周行谦很崇拜的样子，方宁忍不住想问，你这么崇拜周行谦，今年也要入学的三皇子殿下知道吗？
“我听说三皇子今年也要入学，那他平时也不来上学吗？”方宁问。
“呃，这......，三皇子殿下他，大概会，应该吧。”贾斯珀支支吾吾，贾斯珀敢斩钉截铁肯定周行谦不来也是听说过这位的作风，周行谦性格冷酷特立独行，十几岁就能单枪匹马驾驶机甲扫清星盗集团，自打在星海舰队要塞生活更是多年未回首都星。
以周少爷的水平，现在从帝**事学院毕业都行。这次肯入学，全因帝**事学院是军方的嫡系地盘，算给各位未来加入星海舰队的毕业生们一个提前结交未来顶头上司的机会。
而三皇子今年入学帝**事学院，是因为军方和皇室多年斗争之下，皇室什么明的暗的阴招阳招都用过还是一败涂地，三皇子作为皇室成员在军方院校入学，是示好也是某种程度上的投降信号。放到古代地球，那就是送质子。
三皇子入学了却一天也不去，那跟道歉后又给人一巴掌有什么区别？三皇子也不去上学，这话谁敢说。再者，三皇子得规规矩矩去上学，周行谦不用，那不是话里话外说三皇子比不上周行谦吗！贾斯珀身为保皇党的尊严不允许他说这话。
贾斯珀选择恶狠狠地先发制人：“你这么关心三皇子和周行谦干什么？你想勾搭他们的话我劝你别异想天开了，你这个姿色给人家提鞋都不够。”
方宁只觉拳头痒痒，这个重度繁殖癌的alpha，嘴一张一合就是给人造黄谣，前几天说方宁想勾搭他，现在又说方宁想勾搭见都没见过的俩alpha，好像方宁两眼一睁就开始想着勾搭alpha，念军校就是为了挑选老公，简直神经！
方宁神情冷下去，扭头又去看舷窗外，一言不发。贾斯珀也意识到对方生气了。
他扭捏半天，自认态度良好：“行了行了，别那么小心眼，你就当我开个玩笑。其实你长得还可以，比omega都好看。”
方宁刚刚只是拳头痒，这下牙都痒了。
某个任务失败于暗杀同学的玩笑一瞬闪过脑海，他几次深呼吸，先回想美妙的机甲，由帝**事学院研发星海舰队独享的机甲技术，为了这些，脑残同学算什么，我忍。再复读临行前黄昏首领对他语重心长的叮嘱：黄昏这些年靠把握医疗资源和强悍的战斗力在边星当地头蛇，但多年来机甲全靠黑市或者星盗老巢零元购，为了黄昏的未来，成为会造机甲的大学生吧，这个家全靠你了黑曜石！
辛辛苦苦通过笔试，再花时间基因调整精准拿捏面试官，还没到学校就任务失败后回家吗？
即使方宁不知道贾斯珀大张旗鼓放了所有人鸽子后丢脸到现在，不敢联系任何一个熟人，冥冥之中两人的心声完全一致：这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那帮狐朋狗友！
“好的，但你的玩笑我不喜欢，请你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克莱因同学。”方宁压低眉毛，嘴角扯平冰冷如霜。
总是带着笑意的人一下子不笑颇有压迫，贾斯珀还想说什么，可情商低如七星瓢虫，这个时候也知道乖乖闭嘴顺从。
不知不觉间两人的生态地位已隐隐逆转，贾斯珀再开口小心多了，说话更是不自觉关注方宁神情。
见他愉快松弛就尽情地扯皮吹牛，见他冷淡接话不积极便立刻转变话题，贾斯珀不仅不觉烦躁，甚至甘之如饴。
克莱因夫人若是能见到这个画面，只怕转身就要请人来给自己儿子驱邪了，从贾斯珀出生起也没见过他如此体贴善解人意，努力逗人开心呐。
方宁习以为常，他对自己的颜值一向有明确的认知且心安理得享受，这个世界上稀少的资源本就能获得更多优待。
方宁在垃圾星流浪时就能收获比小弟们更多的物资，在黄昏地盘修机甲的时候更是一眼被首领相中带走，如今在作战部门当负责人，即便一个人用掉组织一个月的库存，也难以让同僚对着他的脸正义谴责他华丽夸张的作战风格。
他灵敏察觉出了贾斯珀态度的转变，并且对贾斯珀的上道十分满意。如同一只被顺毛摸高兴的狐狸，准备奖赏愚蠢的人类一点互动时间。
面对贾斯珀对他家世等相关问题的询问，方宁矜持道：“我是第六星系战争难民，在望舒星一所救济院长大，后来被一位医生收养。他很支持我念书，一直很希望我能考到首都星来。考上帝**事学院也是实现我们全家的心愿了。”
水分含量极高，但也不全是谎话。
对于“方宁”来说，是跟档案百分百重叠的真话呢。
“第六星系战争难民，那你是在边星出生的？”贾斯珀诧异，他原以为第六星系考上帝**事学院已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奇才，边缘星系出生的血统在他看来跟劣等物种无异。
“那你也不一定是边星人，你父母可能是当时在附近作战的帝**人。那里很乱的，找不到父母的孩子被送到第六星系救济院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方宁笑笑，不置可否。
贾斯珀话里潜台词很好读懂：能考上帝**事学院的天才绝不会是边缘星系垃圾血统下等人诞下的，他先替方宁否定他是纯种边星人的可能。
当然，在保皇党眼里，人天然便是分三六九等的，皇族贵族就是生而高贵，军方是一帮不识好歹的家仆，天天染指不属于他们血统的权力，而除此以外的平民天生该对上等人顶礼膜拜。至于第六星系之外被统称为边缘星系的，连帝国公民认证都没几个人有的家伙，做耗材都嫌效率低。
比起方宁是基因变异的边星垃圾，还是他是军人后代更符合贾斯珀的想象，也更能让他接受。
抱着这种认知，皇族和保皇党如今风评极差，被军方压得难以喘息。
自打几十年前星海舰队平息大叛乱后，整个皇室沦为傀儡吉祥物，近些年频频作妖夺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给军方添了不少麻烦。
方宁感慨，这些事也轮不到他一个黄昏的人操心，星海舰队自己烦恼去吧。
贾斯珀心里已经把方宁认定为某不知名军队人员子女，他赶快抛出更关心的另一个问题：“那你做过性别检测吧？在什么级别的医院做的，确定是beta了吗？要不让我家的家庭医生再替你测一遍吧，第六星系做的性别检测不一定准确，有些人就是会分化很晚......”
方宁无语，贾斯珀竟还没放弃那个不切实际的o装b猜想。前几天嚷嚷着omega没那么珍贵，他到底认识多少omega，同船舱的同学是omega这种概率很高吗。
“不仅我做过，你不也做过吗，帝**事学院的入学体检。首都星鸢尾医院，级别可以了吧，应该不用你家家庭医生再确认了呢。”方宁阴阳怪气道。
“啊，嗯。哈哈，刚刚忘记了。”贾斯珀涨红了脸，有些自己都尚未明了的心思好像被人大咧咧扯开掩饰仍在阳光下，他也说不明白尴尬在哪里，只期盼时光倒流，回到问出这个问题前。
实在不行一秒失明，别再让他看见方宁漫不经心带着几丝嘲讽的目光了。
不知道是何方神明听见贾斯珀的虔诚祈祷，双人船舱里的顶灯闪烁几下，熄灭了。还不等二人对公共星舰突然断电有什么反应，突然整个星舰开始大幅度倾斜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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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