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有什么因果足够,不就是他现在帮这两个看了牌指了条不明不暗的路,之后那些一觉醒来成了修行者的人都会在“冥冥之中”被安排着找过来么。
李无染蒙着头叹口气,摁掉凌晨四点的闹钟,坐起来醒了醒觉。
他不想加班,猫不同意,那他只能让猫猫跟他一起加班了。
工作日,城市远郊,山顶一个没开业的观鸟公园,山腰一个关了门说自己要清修两个月的山庙,还有山路上那些跟着山庙一起关门放假的小商铺,怎么看都不像是还能吸引游客的样子。
李无染提着半路打包的早餐,跟着前边那个一会飘到左边一会飘到右边时不时还要退两步的年轻男性一起往山上挪。
充满打工人怨气的脚步声没藏,手里提着的塑料袋也簌簌响,这条路上连风吹叶子的噪声都没有,李无染实在是想不到前边那人在不是聋子的情况下是怎么做到注意不到自己的。
当着他的面翻墙往山庙里闯。
李无染砸了一颗石子在他身边的墙面上,喊他一声:“干什么的?”
顶着个鸡窝头的年轻男人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扒着墙顶依旧试图把他那两条好像沾不到地的脚也抬到墙上去。
……
沾不到地。
李无染多看了几眼那两条踢蹬起来相当怪异像是凭空多踩了一个平台的腿,捡了根树枝在人家脚底下戳了戳,没碰到东西,也没能让这位掉下来。
就说假期第一天就加班的坏头不能开吧。
李无染扔了树棍,推开山庙的门,也不问还在墙头挂着的那位是想从门进还是接着努力翻进去,自己进去了转身就把门带上。
扒在墙头的年轻男人也没清醒到哪去,看到这情形不是跳下来叫人留个门,反而十分费力地撑着墙头探了个头出来,隔着墙对着李无染诶诶两声,叫他:“小师傅,一尺氿老师,不对,官爷?也不对,阴差,您也是阴差吧?我这种新死的鬼是来这登记吧?”
年轻男人的体力不太行,费力把自己撑到墙头上说得这一段话连呼带喘。
李无染放了早餐又填了香才回来,看看他脸上累出来的红晕,笑得十分有礼貌,说:“新死的鬼吗?那你得先去医院拉个心电图啊,没有死亡证明我们这里不收的。”
“收什么东西?真有鬼也归城隍庙管吧?”
小五道长从大殿里出来的时候先奔着石桌上的早点去了,走了几步看到墙头上多出来的一截人头才转了个身拐回来。
问李无染:“这什么东西?你带回来的?”
“我哪有这么大的面子,这不是你们两个带过来的吗。”
小五道长愣了一下,喃喃几声“已经有了啊”,早饭也不吃了,拿着医书进了大殿,往那从来没人用的蒲团上一跪就开始恭恭敬敬地背书。
李无染看了一圈都没找到的猫硬生生被他烦了出来,骂骂咧咧往李无染肩膀上一跳,问他上午过来干什么。
“过来接单啊。”
“喏,”李无染的下巴往墙头上还剩的一个头顶一挑,“你非让我昨天加班的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猫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没开门把人放进来也没动手把人驱走,由着这位年轻男性在墙头挂了半个小时,硬生生凭着毫无技巧的翻墙技术把自己扔了进来。
李无染拎着筷子瞅瞅倒座上被搓乱的瓦,没说什么,低头敲手机,跟上次的装修人员约了整整两个月的持续维修服务。
石桌那一人一猫正在吃饭,年轻男人刚才不好意思请他们开门,现在当然也不好意思凑得太近,甚至都不好意思开口。
他走到一个差不多的位置,扶着树,抬头眼巴巴地看人。
不在占卜桌后边营业的李无染脾气更差了,叼着包子问他:“不是新死的鬼吗?怎么不去医院啊?”
“一尺氿老师……”年轻男人搓搓脸,找出来以前的转账记录又给李无染转了200过去,“是我没睡醒,没长脑子。您帮忙看看,我这是怎么了,怎么还飘起来了?这是人家说得那什么鬼上身吗?”
埋头啃着肉圆的猫竖起了耳朵,连跪在大殿里装得凄凄惨惨的小五道长都悄咪咪回了头。
李无染当然知道他们两个想听什么,可惜他在收了钱、哪怕是被迫收了钱后都会努力让自己变得更有道德一点。
没有嘲讽“觉得是鬼上身就去找个道观”也没表现出来要加班的怨气,李无染去洗了手拿了牌,还拍了拍旁边的石凳让人家坐过来。
“老规矩,200只问一个问题,你想好你是要问你为什么会这样还是问问怎么解决。”
花了钱的年轻男人好像是清醒了一点,他没做二选一,直接问李无染他之后要怎么办。
李无染也懒得做多余的工作,在石桌上清出来一片地方,念着“他想知道他以后要怎么办”切了一轮牌。
掉出来四张,都是背面掉出来的,还有两张黏在一起。
李无染一张一张翻开,按照二百块钱该有的服务态度回答:“不怎么办,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好好休息、动动脑子,掌控住你自己的能力。在别人找来拉你入伙的时候也用用脑子想想你需不需要。别贪,别贪眼前的财,更别贪大饼。”
年轻男人点点头,低头试了几次,还真让脚踩到了地面上。
抬头冲着李无染笑笑,也没再试图多问两个问题,年轻男人老老实实站起来,小声说:“我懂,灵气复苏了是不。我们这种普通人肯定是老老实实缩起来等新的政策就行,千万别给自己惹一身腥。”
李无染就当这个问题是送他的了,点点头,指着大门让他赶紧滚。
“出去管住嘴,也别让人看见。山庙现在关门清修呢。”
年轻男人又是诶诶两声,乐呵呵地应下来,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李无染重新拿起包子,盯着假吃的猫看,问它:“闻出来第二个人什么时候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