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莫须有的借口?

江浸月啼笑皆非,她的视线轻轻滑过餐桌对面的周弥野,想不明白这活生生的人怎么就成了‘莫须有’呢?

短短一段时间不见,周翊川真是让人刮目相看,若不想和她再有牵扯,不回复便是,何必让另一个女人发来这么一段话?活像野蛮的动物争夺地盘,让人讨厌。

“我哥的消息?”见她神色凝重地看手机,周弥野如此问。

江浸月不知如何回答,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

周弥野宛若先知一般,抱着手靠在椅背上,不屑道:“你看,我早说过了,我哥他不会管我的。”

江浸月依旧保持沉默。

于是周弥野坐直身体,立刻换了种语气,眼底爬上一抹委屈,说:“反正他们不管我,我也无处可去,你要是不让我留在这儿,我就去网吧通宵打游戏好了!”

江浸月对上他可怜的神情,觉得他像一只路边渴望被收养的傲娇流浪狗。谁都有叛逆的时候,周翊川也确实对这个弟弟不上心,留他暂住一个暑假也无妨,只是……

“我再考虑考虑吧。”江浸月短暂思考后说。

说罢,她起身去给贝贝添狗粮。

周弥野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眼底的委屈瞬间消失,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

他早已看穿她心肠软,总有一天她的退让会给他进一步的机会。

……

翌日一早。

周弥野比昨日起得早许多,但仍没有来得及赶在江浸月上班前给她做早餐。冰箱上和昨天一样贴着她出门前留下的便条。

他扯下便条塞进裤兜里,吃着她煮好的鸡蛋,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手机。

十点时,好友纪杨打来电话,声如洪钟:“喂!弥野哥,你在哪儿呢!”

周弥野将手机听筒远离耳朵,“叫魂呢?”

“你终于接电话了!”纪杨说,“你知不知道这两天云港市都闹翻天了,周伯母闹着找你,周伯伯又让下面的人都不准找,吵得不可开交,连我爸妈都逼问我呢!”

“你怎么说?”

“我当然说不知道啊,咱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还能出卖你不成!”

周弥野:“……”

纪杨又问:“你是不是去江城了?”

“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我猜的!上次高考完我告诉你江城有最大的赛车场,咱俩感情这么好,你要离家出走,肯定会选我喜欢的城市,对吧弥野哥?”纪杨语气兴奋。

“……你开心就好。”

“我开心啊!特别开心!”纪杨说,“因为我也离家出走了!”

“……”周弥野无语:“走哪儿去了?”

“江城啊!”纪杨说,“我来找你了弥野哥!”

闻言,周弥野只觉得脑袋疼,他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电话那头的纪杨继续说:“哥你来城郊的赛车场吧,我从云港市弄了两台车,等你来试试手。”

“知道了,等着。”

江城城郊,户外机车越野场。

发车区的休息室门口,纪杨一身红黑色皮衣,半坐在一辆红色重型机车上,伸长脖子往场地入口处张望。

临近正午,万里无云,太阳炙烤着赛道,蒸腾起一层层热浪。

纪杨远远看见远处的热汽中走来一大一小两个黑点,在刺眼的阳光下若隐若现,起初他还不确定,等黑点越走越近,他将墨镜摘掉,用力揉了揉眼睛才认出周弥野,然后惊讶地发现他竟然牵着一只……狗。

他明明记得周弥野最没有耐心,对这样磨人的宠物向来都是敬而远之,但此刻他却慢悠悠地牵着狗,走两步便停下来等狗嗅闻周边的草丛,压根看不出一丝不耐烦。

纪杨大跌眼镜,怀疑周弥野离家出走一趟被夺舍了。

“弥野哥,这边!”他冲周弥野招手。

周弥野牵着贝贝走近,贝贝初来乍到,对周围的一切都十分好奇,特别是纪杨身下那辆红色‘巨兽’,它一靠近,便兴奋地朝纪杨腿下钻。

“我靠!啊啊啊啊……”纪杨天生害怕毛茸茸的**动物,他尖叫着从机车上弹跳起来,退到一米开外,指着贝贝颤声道:“这玩意儿,会动!”

周弥野睨他一眼:“废话。”

纪杨用手抚着胸口,平复了好一会儿心情,才咽着口水问:“弥野哥,你哪儿弄来的这么个玩意儿?”

周弥野又觑他:“它有名字。”

“嗷嗷。”纪杨其实一点也不想知道,但还是配合地好奇道:“叫什么?”

“叫……”周弥野一时语塞,脑海里回荡起江浸月用软糯的声音唤它‘贝贝’的样子,她好像只有对小狗才会流露出这样温软甜美的一面,而对他总是端着一副清冷疏离的长姐形象。

“你不用知道。”周弥野说,他突然不想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男人知道她的小狗叫什么名字。

纪杨感到莫名其妙:“好吧。”

随后他指着休息室里一辆黑白机车,邀功道:“怎么样哥,我牛吧,不惧艰难险阻把车给你拖来了!”

周弥野扭头看见自己久违的机车,上前拧了拧车把,手心立即传来熟悉的触感,他满意地点头:“不错,你准备来这儿待多久?”

“一个暑假吧,过两个月我爸要送我出国。”纪杨叉着腰,面色低落。

周弥野掀起眼皮,问他:“屈服了?”

“没办法。”纪杨耸肩,“我爸就我一个儿子,不像你还有个哥。你呢弥野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回去了。”周弥野抱起贝贝,长腿微微一抬,轻松跨上车。

他将贝贝放在机车引擎上,惹得纪杨再次跳开半米。周弥野勾唇苦笑,“反正有周翊川在,周家有我没我都一样。”

纪杨挠了挠头,“话也不能这么说,我看周伯母挺着急的,再说了,你留在这里做什么,这里除了有赛道,什么都没有。”

周弥野没说话,伸手揉了一把贝贝的脑袋,俯身发动机车引擎。

一阵轰鸣声响彻休息室狭小的空间。

“哎……它不能进赛道……”纪杨见状,指着贝贝提醒道。

话音刚落,他像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突然瞪大了眼睛,叫道:“你这狗绳怎么是粉色的?还有蝴蝶结!我靠!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我说你哪儿来的狗……你你你……你原来是为了女人抛下兄弟跑这么远的!”

纪杨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害怕毛茸茸的贝贝了,他凑近车身,几乎要贴到周弥野身上,用做作的声音哭诉道:“你让兄弟我好难过!”

“滚。”周弥野将车熄了火,摁着纪杨的肩膀推开他。

没有听到周弥野的反驳,纪杨更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一连串问了许多问题:“她是谁?你们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家里人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带我见见?……”

“闭嘴。”周弥野忍无可忍,狠狠敲了一记他的脑袋。

“嗷。”纪杨抱头鼠窜,“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周弥野:“问。”

“你们……住在一起?”纪杨小心翼翼抬眼瞧他。

“嗯。”周弥野用手漫不经心挠着贝贝的下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

纪杨愣愣点头,觉得周围弥漫着一股胶质般黏稠的暧昧气氛,他一瞬间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犹豫道:“会不会不太好?”

周弥野掀起眼皮看他:“什么意思?”

纪杨面露脸色,回忆起家中严格的绅士家训,说:“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就没有……”

他对上周弥野微眯起的头狼般危险的眼神,咽了咽口水,继续说:“……就没有擦枪走火的时候?”

擦枪走火?

周弥野的视线在纪杨充血的脸上逡巡,将四个字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随后用舌尖顶了顶上颚,突然笑了。

“这是第二个问题。”他拒绝回答,下车,在休息室里找了一个文创背包,将贝贝塞进包里,掏出它的脑袋,背在胸前。

再次上车,发动引擎,他提高声音:“车我骑走了,你赶紧滚回家去。”

“哎。”纪杨望着周弥野越来越远的背影,喊道:“弥野哥!我这段时间都在这儿,你有空带嫂子来玩儿!”

周弥野伸出右手在半空中晃了晃,算作回应,随后消失在来时的方向。

-

江浸月今天上午参加教研室会议,接到了新的工作任务——她被选中代表学校参加‘青禾国际舞蹈节’举办的‘现代舞峰会全国大赛’。

本次比赛参赛者是各大艺术高校舞蹈老师和国内知名艺术家,最终获得冠军的参赛者将以形象大使的身份亮相今年年底在首都举办的冬季运动会开幕式。

江城艺术学院历年在此赛事中拔得头筹,系领导对此十分重视,江浸月作为舞蹈系新人教师,刚上任就被委以重任,她颇感紧张。

沈教授提供了历届冠亚军的视频资料供她参考学习,但与往年的独舞不同,今年的比赛主题是“双生”,学院给定的编舞题目是《两仪》,她还有一位男搭档在外培训,一周后才回来。因此,这一周她只能独自练习女舞部分。

舞蹈系教学楼顶楼舞室。

江浸月按编舞视频逐帧扒了一遍舞蹈细节,随后奏响舞蹈背景音乐。

偌大的舞蹈室空无一人,一尘不染的镜墙四面环绕,镜中的江浸月身穿青绿色丝质舞服,随音乐舞动身姿。她纤细的四肢灵活但不失力量,肩颈绷直形成精致完美的曲线,柔韧的腰肢挺动花边裙摆,露出缠着白色舞蹈鞋的纤纤玉足,脚尖微勾便丝滑地踩进下一节拍。

一舞闭。

江浸月双手交叠,俯身趴在地板上。镜中的她面颊微红,发丝凌乱,脊背随着呼吸声上下起伏。

若论舞蹈技巧,这无疑是一场无暇的表演,但她仍觉得缺少些什么。不敢懈怠,第二遍音乐响起,她起身准备,踩着第一个节拍开始下一遍练习。

又一舞闭,她眉头微皱,仍觉得不够完美。

这时,沈教授出现在舞蹈室门口,恰逢其时。江浸月如获至宝,向她投去求救的目光:“老师,您来得正巧,我总觉得少些什么,可又弄不明白。”

沈教授走到她身边,语重心长:“我在门口看了有一会儿,你的舞蹈技巧无疑是最好的,但眼神里缺少激情。这次的舞蹈主题是双生和两仪,即是阴阳两合,区别于你一贯擅长的独舞,双人舞蹈除了讲究默契和配合,还需要充沛的感情。就好比冰与火,两人中你的舞蹈动作最多,就像那一团火,要充满热烈的火焰,才能融化那一团冰。”

江浸月眼眉低垂:“老师说的对,我最近确实情绪不够高昂。”

“没关系。”沈教授轻拍她的肩膀,安慰她:“等沈挚回来,你们好好配合练习,多调动调动情绪,一定没问题的。”

“好。”江浸月点头。

沈教授又说:“这周时间也好好利用起来,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暂时陪练,不用找太专业的舞者,学生或者朋友都行,甚至不需要对方会舞蹈,只需要踩点走站位,能调动你的注意力和情绪,就好。”

“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沈教授走后,江浸月继续独自练习。

音乐响起,她便忘了时间,完全沉浸在舞蹈带给她的疲惫但愉悦的精神快乐中,忘记吃饭也忘记回家。

直到学院晚自习结束,教学楼内播放起那首耳熟能详的萨克斯曲目《回家》,她才惊觉已经到了夜里九点,家里还留守着一人一狗,不知他们吃过晚饭没有。

江浸月从舞蹈室动身回教师公寓,穿过学校操场后,走进一条僻静的花园小道。小道上的路灯已经损坏,只有花坛里亮着吸引蚊虫的紫色灯箱。

夜风微凉,江浸月裹紧外衫,低头走在幽暗小道上。

脑海里回忆起沈教授下午的指点,她开始反思自己这段时间低迷的情绪——她认为自己不是一个会被感情所左右情绪的人,所以才会和周翊川分手分得如此干脆决绝,可她似乎忘了她也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人类,情绪无法像电脑程序一样无波无澜,她毫无疑问地被这段失败的感情深深地影响着。

刚来到江城的那几天,她睡眠质量一直很差,整日被疲倦感笼罩,所以才失神让贝贝溜出门走丢。

直到最近几天她才睡了几次好觉,做事能够集中注意力,也鲜少感到生活的枯燥,而这些转变似乎都是从那个雨夜捡回周翊川的弟弟开始。

生活的确需要新鲜事作为调味剂,不管是物还是人。

江浸月想起那张和周翊川有几分相似,但又格外倔强稚嫩的脸,微微一笑,低头踩碎一片树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再抬头时,她看见不远处昏暗的路灯下站着的一个人影正朝她走过来。

她不假思索,也朝他走去,“小野?”

可是黑影没有回应,却突然加速朝她气势汹汹地奔走而来。

待对方走近,江浸月终于看清那人的脸——这是一个长相凶悍的陌生男人,穿一身黑衣,眼球突出充满红血丝,身上带着酸臭的酒气,像一个颓废的流浪汉。

她吓得往后退步。

男人却笔直逼近,堵住她的退路,恶狠狠地盯着她,咬牙切齿道:“你就是许叶柔的朋友?她说她在你这儿,你把她藏到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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觊觎她
连载中严冬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