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江城火车站,开往云港市的列车候车室角落里蜷缩着一个面色疲惫、浑身脏污的男子。
车站人声嘈杂,男子裹紧身上的破旧牛仔外套,压低棒球帽沿,闭眼小憩。
一只手将他拍醒。
陈翰飞睁开眼睛,看见身前站着两名神色严肃的男人。由于昨日的恐怖经历,他立刻警惕起来,“你们是谁?”
“你好。”两名便衣警察亮出证件,“我们接到举报,你涉嫌赌博和毒.品交易,请跟我们走一趟。”
眼前方方正正的证件只真不假,陈翰飞吓得魂飞魄散,反应过来后欲拔腿逃跑,却被行动矫健敏捷的警察迅速摁倒在地。
围观的人群响起一片叫好声
……
近日,网上一则视频被疯传,内容是江城火车站帅气便衣民警缉凶现场。
网友从各个视角拍摄到便衣警察飞身将歹徒摁倒在地的关键瞬间,很多视频都没有打码,歹徒扭曲变形的五官与警察正义硬朗的脸形成鲜明对比,为视频制造了火热的爆点。
江浸月刷到视频时已经是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她的伤进入了愈合的后续阶段,正窝在沙发里抱着贝贝吃核桃。
起初,她只是单纯地为视频里的警察点了个赞,但等视频自动播放到第二遍时,她留意看清了歹徒的脸,脑海里立即闪过那晚的回忆、闪过那个醉汉凶狠的模样。
她从沙发上支起身,将手机递给一旁的周弥野,语气有些惊喜:“小野,你看,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那晚的那个人?”
周弥野正专心剥着核桃,江浸月面前摆着一盘白花花的核桃仁,都是他的杰作。他闻言,漫不经心瞥了一眼屏幕,点头:“像。”
江浸月又将视频看了几遍,说:“好像真的是同一个人,穿着都一样。”
“嗯。”周弥野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继续剥核桃,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
江浸月见他不感兴趣,不再同他说话。
视频中的画外音循环播放,将便衣警察夸得天花乱坠,加之形容词‘帅气’、‘英俊’等等……江浸月以一个舞蹈老师的视角欣赏了一遍,随口附和:“动作干净利落,的确很帅,真是辛苦他们了,希望以后这样的亡命之徒少一些。”
闻言,一旁的周弥野突然将手里剥完皮的核桃仁掷进盘子里,不屑地哼了一声。
哪里帅了?难怪能看上周翊川。
“花痴。”他看了江浸月一眼,不留情地评价。
“嗯?”江浸月愣了一秒,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后,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嗔怪:“怎么和姐姐说话呢?”
这几天的和平相处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所以才有了同坐一张沙发的这一幕。沙发狭小,两人间仅隔一个拳头的距离,周弥野欠着身,手肘支撑着膝盖,江浸月只需要微微抬起手,就能摸到他的头顶。
她也不假思索地这么做了。
指尖传来粗硬的刺挠感,江浸月手指蜷曲,匆忙抽回手。她愣愣地看向周弥野,同样看见他僵硬的表情。
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江浸月暗暗懊恼,都怪受伤这两天她整日窝在家里,和周弥野几乎形影不离,而他又表现得十分乖巧,才让她潜意识里把他的角色和江予辰画上了等号。
但江予辰的头可以摸,周弥野可不一样,他毕竟是周翊川的弟弟,不能太过亲近。
“我去写会儿教案。”江浸月生硬地笑了笑,借口忙工作起身,躲进房间去了。
斜对面的卧室门传来沉闷的关门声,周弥野良久才回过神,发丝间还残留着她指尖温润的触感,空气里浮动着勾人的香气。
“操。”他低头看了腿间一眼,暗骂一声,躲进浴室关上门。
-
身上的伤基本痊愈,江浸月返校复工。
上午十点,教研室里和她同一个办公室的三名女教师都没有课,此刻正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八卦。
江浸月向来不喜欢参与这种口舌,坐在电脑前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情。
但八卦声不绝于耳,只听她们说——
“听说新来的沈老师超级帅,人还巨温柔,面试的时候被好几个老教授争着要。”
“最后怎么来我们教研室了?不会和沈主任有什么关系吧?”
“你倒是猜对了,他是沈主任的侄子,不过能进咱们学校全靠他自己的实力,这不,刚参加工作就被领导派出去进修去了。”
“实力不实力的不重要,我想知道是不是单身?”
“没听说结婚也没听说有女朋友。”一名已婚女教师说着叹了一口气,“我是没有福气了,倒是可以造福一下我们教研室的未婚女同志门,比如……”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电脑后的江浸月。
其他两名教师随即附和:“是呀是呀,浸月还单身吧?”
江浸月被点名,颇为尴尬,她笑了笑,正想拒绝她们的玩笑,但还未等她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请进。”
虚掩着的门被推开,一位穿着丝质白衬衫、棕色直筒裤的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面庞英俊,笑容温润,非常有礼貌地冲办公室里的老师们挨个点头微笑,最后将视线落在江浸月身上,说:“江老师好,我是沈挚,今天刚进修回来。”
江浸月愣住了,男人身上浑然天成的温柔气质给她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可以用一句话总结——
这是简直是翻版的周翊川。
“你好。”江浸月掩饰住眼底的惊讶,从座位上站起来。
与此同时,办公室内的三名女教师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说:“你们聊,我们先出去了。”
说罢,她们前后脚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
沈挚对江浸月笑道:“江老师不用客气,坐着就好,我今天来是想和你讨论一下后续的练舞安排。”
“好。”江浸月俯身翻看桌面台历上的课表安排,说:“我暑假前基本上没课了,随时有时间,看沈老师的安排。”
比赛时间在七月底,正值暑假。
“那太好了。”沈挚道,“我的时间也充裕,那我们每天下午三点顶楼舞蹈室见。”
“好。”江浸月点头。
“一会儿见,江老师。”自从进门起,沈挚视线就未离开过江浸月,嘴角也一直含着一抹微笑,他的眼神直白但笑容内敛,让人如沐春风。
江浸月目送沈挚离开。
下午三点,两人准时在学院顶楼的舞蹈室会面。
两人都独自练过独舞部分,于是先跟着音乐合跳了一遍。
熟悉的大提琴旋律缓缓响起,时而曲折忧郁,时而热情奔放。正如沈教授所说,《两仪》的编舞内涵是阴阳两合,两位舞者一个像冰一个似火。
沈挚的舞蹈动作强韧有力但变幻少,江浸月的动作则柔韧多变,像一只围绕花圃翩然起舞的金裳凤蝶。
一舞闭。
江浸月脚尖点地靠在沈挚的怀抱里,沈挚则轻轻扶住她的肩头,两人维持着ending的动作微微喘气。
男人沉闷的呼吸吹动她耳后的碎发,有些痒。
江浸月起身站稳,与沈挚拉开距离,脸微红,心跳得有些快。不知是因为剧烈的舞蹈让心律不齐,还是久违的、沉寂的心脏突然注入了新鲜血液。
沈挚的目光爬上眼前人粉红的面颊,将她闪躲的神色尽收眼底。
“不好意思沈老师,情绪上总觉得有些欠缺。”江浸月复盘说。
沈挚的声音和他的笑容一样让人如沐春风,他安慰道:“江老师跳得很好,不要太有压力,我们慢慢来。”
江浸月微笑点头,“谢谢沈老师,我们再来一遍吧。”
“好。”
音乐响起,两人继续踩着节拍律动起来,一直练习到下班时间。
恰逢饭点,沈挚看了一眼手表,说:“江老师,一起去食堂吃晚饭吧?”
江浸月正准备答应,忽然想到家里的周弥野还没有吃晚饭,公寓离食堂近,她可以打包带回家吃,一时陷入纠结。
“江老师?”沈挚目光热切地等着她的回应。
江浸月回神,惊觉自己适应周弥野的存在未免太快,明明一周前还在绞尽脑汁‘请走’他这尊大佛。她不由自嘲一笑,转念想到周弥野会做饭,上一周她受伤在家,每天都是他掌厨,家里还剩不少食材,他应该饿不着自己。
于是她点头,和沈挚一起去了学校食堂。
比赛在即,吃过晚饭,两人又回到舞蹈室继续练习。结束时,天色已经尽黑了。沈挚也住在教师公寓,两人结伴而行。
自从上次遭遇醉汉袭击后,江浸月对夜行便有了阴影,但好在有沈挚陪同,一路上她安心多了。
两人并肩走在内湖幽静的小道上,夜里的凉风拂过,掀起一阵青草的清香。
偶尔相互交流几句,保持着分寸和礼貌,江浸月似乎又找到了当初和周翊川相识时内心的平和与安定。
沈挚一直将她送到二栋五楼的楼梯口,才告辞转身下楼回他自己所在的六栋。
江浸月感激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间的拐角,随后转身走向走廊的尽头,独自回家。
夜已深,楼道里鸦雀无声,钥匙插进金属孔中的‘咯吱’声清晰可闻。
江浸月推开家门,没有开灯,屋子里一片昏暗,她站在鞋柜前俯身换拖鞋,起身时猛地撞上一堵肉墙。
她吓得后退一步,在黑暗中摸索着打开灯。
老化的电灯电压不稳,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闪动,周弥野在一明一暗的灯光中出现,如悄无声息的鬼魅一般。
“小野?怎么不开灯。”江浸月捂住噗通直跳的心脏,看向他被灯光衬得晦暗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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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