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周弥野躺在他狭小的床板上,枕着手臂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但指尖温润的触感还清晰可见,似乎他的心神连带着躯体都一起停留在江浸月的房间里了。
浑身的血液在无声地翻涌,反抗着周弥野面对江浸月时的胆怯,它们试图汇聚在某处,冲破阻碍喷涌而出,叫嚣着嘲笑他始终是一个不敢越雷池半步的小男孩。
燥热,不安,辗转反侧。
周弥野暗骂一声,从床上翻身坐起,穿上他的小狗拖鞋,夺门而出。
客厅里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周弥野摸黑在书房门口站定,左手边就是江浸月的卧室,他可以想象她安静沉睡的模样,那双白皙的腿怎样藏进被子里,睡裙怎样在翻身时滑向腰间,她腰际至臀腿的曲线又是怎样蜿蜒曲折……
他想象不到从前周翊川怎样和她相处,周翊川这样冷淡的人能产生人类正常的**吗?
如果没有冲动和**,那相敬如宾的感情又有什么意思。
倒不如如纪杨所说‘擦枪走火’,捅破这层窗户纸。
周弥野面对着紧闭的卧房门,控制不住地想强行闯入,可是他再没有‘擦药’这样正当的借口。
良久,他转身推开浴室门,打开水龙头,在黑暗中仰面站在淋浴头下,让冰凉的冷水浇灭他身体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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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受了伤,暂时无法练舞,好在这周是考试周,她没有课,因此向学院请了一周的假,好好调养,她的伤应该可以在一周之内愈合,不耽误搭档沈挚的时间。
早上醒来,书房的门大开着,周弥野不在房间,阳台楼下篮球场上传来‘砰砰’的撞击声,江浸月知道他又去打篮球了,只是今天没有带贝贝。
贝贝吃过狗粮,缠着她要抱抱。
她便窝在沙发上,抱着贝贝,抽空询问自己的律师朋友有关昨晚的情况。
朋友说,由于那段路没有监控,当时天色又太晚,想要立马找到人恐怕很困难,但如果不放心可以去警局备案,以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
于是江浸月决定先给学院安保处打电话说明情况,提醒学校女学生夜间活动注意安全,下午再去警局备案。
接近中午时,周弥野回来了。
室外温度三十多,他运动了整整三个小时,整个人大汗淋漓,站在门口大口喘着粗气,他身上的运动服被汗水染成透明色,发丝一缕缕地耸立在头顶,汗水顺着他的发梢低落在面颊上。
简直像是被水洗过一般。
江浸月有些担心他中暑了,将茶几上的矿泉水推向他的方向,“先喝口水吧。”
“嗯。”周弥野应声,却没有俯身取水,而是抬手脱掉了上衣短袖,毫不避讳。
他将短袖攥在手里,用力擦干前胸和后背的汗水,布料摩擦肌肤,形成一道道红痕。
江浸月来不及低头,猝不及防将他裸露在外的上半身尽收眼底。
少年常年运动在身体上留下了斐然的痕迹,肌肉线条流畅匀称,胸肌轮廓清晰而不突兀,腹肌紧绷充血,向下形成两道人鱼线。
简直是一副完美的充满力量感的年轻身体。
但江浸月似乎自动屏蔽了所有不该有的想法,丝毫未觉得两人性别的差异在此刻带来的不合时宜,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小野。”江浸月微微蹙眉,眼神单纯毫无杂念,语重心长道:“快找件干净的衣服穿上,小心着凉了。”
闻言,周弥野擦汗的动作顿住,保持着手臂斜搭在肩上的动作僵了几秒,然后才机械地转动脖子,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江浸月见他发愣,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像是在敦促他要乖乖听话。
“嗬!”
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听周弥野冷哼一声转身,背影带着浓烈的不满,头也不回地钻进浴室摔上了门,很久没有出来。
江浸月不明所以,在他洗澡空隙,贴心地替他冲泡了一杯感冒颗粒。
周弥野洗完澡出来,看见茶几上褐色的感冒药,“……”
他没喝,那一整天也没再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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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户外机车越野场。
纪杨站在休息区门口,笑得直不起腰,“你是说,你那天故意打完球不穿衣服在她面前晃荡,她不但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还让你穿上衣服别着凉?最后还提心地给你冲了感冒药?”
“闭嘴!”周弥野周身气压低沉,踹了纪杨一脚,“再说一遍,我不是故意的。”
纪杨笑声不减,伸手探向他的腹部,“哥你这腹肌都不为所动,她到底是个多见多识广的女人?”
“滚开。”周弥野后退一步躲开他的咸猪手,换上正经严肃的表情,问:“人呢,弄来了吗?”
“放心吧哥,我办事靠谱。”纪杨将额头上的墨镜抖下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休息室后门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男人嘶哑的吼叫——
“你们到底是谁!”
“这儿是哪儿!为什么把我弄来这儿!”
“……”
周弥野挑眉,抬手用黑金头盔罩住脸,和纪杨一起绕去休息室后面。
休息室后是机车修理室,正对着铁栅栏处有一片空地,空地上堆着几大捆防风的干草垛。
此刻,昨晚袭击江浸月的那个男人正被两个彪形大汉摁着头,跪趴在草垛上,他粗糙的面颊被草垛挤压成扁状,不停挣扎反抗却徒劳无功,只能大张嘴着叫嚣,“你……你们这是绑架!我要去告你们!”
“放心,结束了随你去告。”周弥野走近他,微微欠身,用皮制机车手套拍打他的脸,勾起一边嘴角冷笑,“只要你不怕你那些勾当被警察知道。”
“你……你是谁!你要干什么!”陈翰飞艰难地自下而上仰视面前的男人,只看见他身穿黑色卫衣,脸被一顶价值不菲的黑金头盔遮住,神秘但危险。
“别怕。”周弥野像是对待一个路边随手捡来的玩具一样,他直起身,从纪杨手中接过一沓纸币,丢到陈翰飞面前,恩赐般说:“上跑道跟着我们跑一圈,这些钱就是你的。”
眼看着足足有砖头那么厚的钞票扔到自己面前,陈翰飞双目顿时放光、眼眶瞪大,几乎忘记了自己还屈辱地跪在地上。
他看向周弥野的目光变得狗腿,小心翼翼地问:“当真?”
一旁的纪杨扬眉:“废话,我哥没空和你开玩笑。”
“好!”陈翰飞毫不犹豫地答应,抖动肩膀跃跃欲试,“那你们先放开我……”
周弥野抬了抬手指,两名保镖收到指令,压着陈翰飞走上跑道。
“我的车呢?”被保镖松开后,陈翰飞环顾四周,只见周弥野和纪杨已经穿戴整齐,跨上了各自的机车,他身边却什么也没有,别说车,连头盔护具都不见踪影。
这时,纪杨率先发动车,从他身边大笑掠过,“你用腿!”
“什……什么?!”陈翰飞顿感不妙,这是专业的机车赛道,车速极快,人误入被撞了,是会死人的。
他不傻,立马想要反悔退出跑道,但跑道入口的铁栅栏已经关牢,无处可退。
周弥野在他身后驾着车,双腿支着地面,静静看着他。
“我不玩了!”陈翰飞叫嚣着,“放我出去!”
“你确定?”周弥野带着皮制手套的手指微屈,指向他前方的一处空地。
陈翰飞扭头一看,那地上赫然躺着一叠钱,目测有十来张,再往前看,凡是纪杨的车经过的地方,每隔十几米就放着一叠钱。
陈翰飞不仅是赌徒,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瘾君子,为了钱,他什么都做得出来。他顷刻间被那一排排粉红的纸币迷了心窍,大笑着连滚带爬、张牙舞爪地冲向前,边走边捡,陷入一种忘乎所以的癫狂状态。
周弥野静静看着前方的男人手脚并用,边爬边捡,高高耸起的屁股左右摇摆,像极了一只贪婪的害虫。他冷冷一笑,待对方爬出几百米远时,他俯身启动引擎,加速朝前冲去。
数不清的钱已经将陈翰飞的臂弯装满,沉甸甸的触感让他欣喜若狂,沉浸在自己发财了的美梦中。突然,耳边响起轰隆隆的刺耳引擎声,由远及近,仿佛一只吃人的野兽正朝他后背扑来。
他惊觉,抱着钱回头,只见远处那个头戴黑金头盔的神秘人正骑着那辆昂贵重工的黑色机车,朝他飞驰而来,速度极快,将空气撕裂成竖条状,带出模糊的残影。
“你你你……你别过来!”陈翰飞吓傻了,表情惊恐而扭曲,徒劳的喊叫声淹没在引擎的巨响中,他试图拔腿向两侧逃跑,可机车头很快便会调整方向,继续冲他而来。
不消片刻,‘野兽’离他已不足百米远,似乎下一秒就要从他身上碾压过去,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股间一热,淅淅沥沥的液体从裤管顺流而下。
周弥野将车尾旋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紧贴着跌坐在地的陈翰飞刹住车。
就差一厘米,车轮就会压断他的小腿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尿骚味,陈翰飞吓尿了,但怀里仍死死抱着那一叠钱。他牙齿颤抖着相互打架,绝望地望着周弥野,“你到底是谁……”
周弥野修长的腿支撑着地面,摘下头盔,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地上神色溃败的男人。
“是,是你!”陈翰飞看着眼前显然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少年,想起自己被头盔击倒的那晚,逃跑之际他匆匆瞥了一眼的画面,终于意识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报复。
“想起来了?”周弥野面露嫌恶,说话间,他身后两名强壮的保镖跨越铁栅栏走进赛道,摩拳擦掌地走向陈翰飞。
刚刚经历死里逃生,陈翰飞贪生怕死,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他立即双膝跪地,朝周弥野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时,纪杨已经跑完一圈,将车和周弥野并肩停在一起,看着地上狼狈求饶的男人,嘲笑出声:“跪得倒挺利索,啧,臭死了——”
他捂住鼻子,扭头问周弥野:“怎么处理?”
周弥野冷冷道:“打一顿,丢出去。”
陈翰飞闻言,爬起来向后逃去,怀里的钱散了一地。
但没跑几步,他便被保镖捉住,一顿毒打后丢出了赛道。
看着散落一地的钱和陈翰飞慌张逃窜的背影,纪杨说:“就这么给放了?”
“放心,已经给他找好去路了。”周弥野说罢,发动引擎滑进赛道。
淬火的烈日蒸腾起野草的苦香。
一道墨黑的残影在蜿蜒的赛道上驰骋,划破凝滞的热浪,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宣泄的**和激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