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长办公室内灯光通明,办公桌后的座椅背对着他们,但是局长本人却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身着保卫署深色正装,一脸严肃地看着进来的林泽和顾沚。
何秘书说:“到了。”
局长的座椅转过来,正是钱舒。
局长随何秘书出去了,经过顾沚时,局长皱眉指了指他,但什么也没说。
顾沚心里咯噔,这么快就发现他违规的事儿了吗。
钱舒说:“请坐。”
顾沚和林泽坐在桌前的椅子上,和钱舒隔着办公桌相望。
“今晚怎么样?”钱舒问,“有进展吗?”
“凶手的体态特征已经确定了,但是面部一直有阻挡。如果可以拿到当时的监控,应该还是能锁定凶手的更多信息。”
钱舒问:“阻挡?他戴口罩了吗?”
“不是物理阻挡。”顾沚说,“是一团……黑云笼罩在他脸上。”
钱舒没说话,看向林泽。
“对方应该是有备而来的。”林泽说,“感知是基于特定人群的磁场不同,捕捉到信号并通过设备呈现的,磁场的干扰不难做到,他们应该对这个过程有所了解和提防。”
“8年前,这是保卫署才刚内部应用感知技术的时候,就已经能有人反侦察了。”钱舒说,“而且既然是干扰,怎么不做到凶手全部隐去,只是面部特征?”
林泽说:“对方应该也是只能设置有限的干扰范围。”
顾沚隐约觉得钱舒的话里不光是询问,还带着指责。
“我最近听了一项报告,汇报人和你一样,同样出自感知技术研究院”钱舒说,“他认为,感知技术成像过程,会存在主观偏差。”
“是何师兄吧。”林泽说,“他一直在质疑,感知技术靠人来收集人的信号,一定会带来主观的影响。”
顾沚知道这个人,他和林泽同一个导师,林泽带他去聚餐时,一起吃过几次饭,却不怎么熟悉,爆炸案当晚因为在外地出差躲过一劫。
钱舒点头,“会不会是李祝没记住凶手的面容,或者说过于害怕,产生了逆行性遗忘。”
“当时两个人是面对面的,李祝看到了他的脸。”顾沚说,“而且凶手从门正常进来,李祝应该是认识他的。”
“且不说死人能不能逆行性遗忘。”林泽说:“逆行性遗忘针对的是片段,比如事故发生前的几分钟甚至几天,不会限于凶手的脸这么局部的范围。”
钱舒沉默地看着林泽。
顾沚反应过来,突然提出主观这个事,除了李祝,还有一个可能就是林泽的刻意扭转。
“用人不疑啊,钱署长。”林泽笑说:“如果是我,一点片段我都不会留下的。”
“能让你出来协助调查,我就不会质疑你的判断。我只是需要考虑一切的可能。”钱舒说,“除此之外呢?凶手杀李祝的动机是什么?”
两个人尽管只是片刻沉默,钱舒已经明白,他们发现了现场视频记录以外的线索。
“我们在厕所墙边,发现了一个当年调查报告没有出现的缺口。”顾沚如实说道,“大拇指大小,能藏的东西很有限,我们觉得有可能是个U盘。虽然可能性很高,但是不是U盘这件事难以确认。”
“李祝能找到一项引来杀身之祸的东西,还刻意藏在墙角,它很可能是很重要的事,难免会和周围人透露点信息。”钱舒说,“除此之外,案发前一段时间内,他从哪里找到的这个重要东西,也需要去调查。”
钱舒很快安排好了下一步行动,并且对报告隐去关键证据这事毫不意外,看来林泽说的内鬼的事,钱舒也很清楚。
顾沚长出一口气,看来工作还能保住。
林泽说:“这么大范围调动,不会惊动有心人吗?”
钱舒说,“各项技术一直在革新,每年都会重启一部分旧案,同时会有其他案件一起重启。”
“有心人,到底指什么人呢?”顾沚问,“我们现在明确对方身份吗?”
“旧案牵动太多人,关注到底是谁做了手脚,不是个容易的事情。”钱舒说,“而且能隐去关键证据,也可能有更多方式去隐瞒违规行为。”
这应该涉及了上下很多人,也有人只是玩忽职守,不是很好找到具体是谁主导了一切,只是先有明确证据才可以定罪。
“这个案子的后续调查我会全权交给城南分局,你们就用心去做吧。”钱舒说,“今天没有留下书面证据是对的,但是要及时向我汇报。”
顾沚点头,说了个是。
钱舒对顾沚摆摆手,“顾探员没什么问题先出去吧,我和林泽有其他话要说。”
顾沚站起身,看了眼林泽,说了句:“那我先回办公室了。”
何秘书在门外,局长在不远处背着手踱步,看到顾沚出来了,示意顾沚过来。
等到顾沚凑近,局长小声说,“你小子给我招了个什么大佛来?”
前任署长贪污落马后,牵一发而动全身,各处都有其他保卫署的同伙跟着被捉拿归案。但也有例外,比如城南分局。
局长从底层探员起就一直在城南分局,现在内外都是局长亲信,他本人不攀炎附势,擅长装傻,对升官发财没什么兴趣,这保住了分局的平静。
同样的,他也不想看到现任署长能来城南分局直接指导工作,这意味着站队。
顾沚嘿嘿一笑,“8年前有个城中村旧案,本来就是咱们分局的,最近要重启,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线索。接下来咱也得做呢。”
“我说的是这个吗?”局长啧了一声,“我说的是你怎么把署长招来了,什么旧案能让署长亲自来听报告的。”
“枪还不够吗?”顾沚说,“闹市持枪是法律红线,保障人民安全是我们保卫署的至高目标。局长,这话我是在上个月底的大会上听你讲过的。”
“你小子……”局长指了指顾沚,“不能说就算了,但是要按照条例规则来,不要惹事生非。”
顾沚装傻,“调查案子,能惹什么是非啊?”
局长看了眼何秘书,虽然距离足够远,他们说话传不过去,但局长还是打开旁边的会议室门,示意顾沚进来。
局长说:“你知道感知技术这事,之前一直是一对搭档一起配合出现场的吧。”
顾沚点头,说:“七年前废除了,我们现在和同一个感知员的配合次数和频率都是由调度台控制的。”
也就是不能短时间内同一对一起出现场,案件总数量也会被控制,除此之外,感知员定期都要进行城内调动,可能今年在城南工作,明年就去城东。
“这件事情在内部不是什么秘密。”局长说,“因为当时出现了恶**件,就是城东的一对搭档。”
顾沚心里一紧,说:“他们怎么了?”
“两人合伙篡改了当年一件大案的调查结果,并且在局里配合着销毁了用于感知的证据,误导了调查方向。凶手之后又在其他城市犯下大案后才被抓回来。”局长叹了口气,“到现在,每年评选先进的时候,城东还是被排除在外。”
又是扭曲调查结果,8年前局长应该也参与过城中村案子的调查。
顾沚问:“局长,他们当年参与这个城中村的案子了吗?”
“没有。”局长是当年专案组一员,“废除搭档机制和城中村时隔不远,那时候两个人已经被停职调查了。”
看来是其他人却选择了同样扭转调查结果。
“那些年凡是感知技术证据起决定性因素的,都被翻出来检查过。”局长说,“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找你来和另一个感知员一起合作调查,但你得给我注意着点。”
顾沚点点头,说:“放心吧局长,我都明白。”
局长办公室内,顾沚关上了门,只剩下林泽和钱舒。
钱舒站起身,走到林泽身边,手指触碰到林泽的颈环,红灯马上就灭了。
“这颈环没有窃听功能,装那么多部件在里面,你的脖子可能会马上断掉。”钱舒说,“唯一的总控开关是我的指纹,但是我无法控制颈环的□□。”
林泽抬起头,说:“当然,署长安排,我是放心的。”
钱舒在同一个地方又按了一下,红灯和之前一样闪烁着。她走到窗边,欣赏着局长养在花架上的一盆吊兰。
“不过顾沚的那块手表上,还是有点其他东西的。”钱舒看着吊兰茂密的叶子,“这次行动,限制可不只限于你的颈环。”
林泽猛地站起身,说:“你做了什么。”
“你做好分内之事,就什么都不会发生。”钱舒伸出手示意他坐下,“事态复杂,表忠心证明不了什么,我需要一些其他的保证。”
“你知道我和顾沚认识。”林泽自出狱以来的从容荡然无存,“将计就计,你想靠他的命来拿捏我?”
“不是拿捏,是约束。”钱舒说,“资料只能表明你们相识多年,他对你重要的事,是你看他的眼神告诉我的。”
林泽坐在座位上,额头渗出了汗珠。
“你们刚才的汇报里到底有没有其他隐瞒?”钱舒背过手,声音严厉,“林泽,此次行动不是儿戏,我不是你的敌人,我需要你时刻保持清醒。”
林泽摇头说:“没有了,都是他调查到的,我没有给任何建议。没什么其他的了。”
林泽或许有欺骗钱舒的理由,但是顾沚没有。
钱舒点头,说:“辛苦了,合作愉快。”
顾眼中的林:好温柔的竹马。
别人眼中的林:阴湿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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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