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的专案组汇集了两个分局的精英专家们，他们最擅长的就是抽丝剥茧。
一个在死者身边的拇指长度的墙缝缺口，形状规整。比起当年调查忽视了这块缺口，顾沚却有了别的想法。
他想起早些时候，林泽写在他手里的内鬼二字。
老李注意到顾沚的停顿，询问道：“还有补充吗？老顾？”
顾沚和林泽对视一眼，没说什么。
顾沚回到厕所门口，对老李说：“没有了，就这些吧。”
“哎，那这砖块就是李祝自己抠下来的吧。”老李说，“他扣砖块干吗？真的是藏东西吗？”
顾沚背对着老李，站在林泽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可能是厕所信号不好，不好玩手机，他闲的吧。”林泽开口，“更重要的其实是李祝死前的血留在上面了。”
老李不清楚林泽的情况，点点头，说：“还真是撞着了，咱们仨挺幸运。”
老李看了一下报告，基本记得差不多了。后续分析就是对照监控的事儿了，老李今晚的工作就是这份报告，现场部分已经完成了。
老李说：“差不多就收工吧，早点下班。”
顾沚看着那个缺口，他和林泽默契地隐去了这个事，就像8年前调查报告里同样隐去了这一点。凶手很有可能带走了一个曾经藏在这里的东西。
作为重大刑事案件，只是报告的话，其中经手的人太多，最好的方式就是从一开始抹去。
这里封锁后，现场不允许人出入，城中村离两个分局不算远，各部门很快就到了现场，在这么多双眼睛下，有人作为凶手的同伙，实现了瞒天过海。
顾沚猜想，既然凶手已经离开，那第一批到的保卫署成员里，有个人抹去了这个缺口的存在。
再想到凶手心思缜密，却没管这个缺口，是因为早就知道有人会替他处理吗？
顾沚的姿势背对着何秘书的摄像头，他眼神示意那个缺口，林泽一进来就看到了那个缺口，对顾沚眨了眨眼示意他看见了。
老李收拾差不多了，转过身看见两个人一个侧身，一个背对着自己还挤在厕所门口。
老李疑惑地问：“不下班吗？”
“第一次处理枪杀案，我学习一下枪口创面。”顾沚整理好情绪，转身说：“走吧，回局里，我要吃你柜子里的的酸辣味泡面。”
专车把顾沚和林泽送回了城南分局，老李则开着公车跟在他们后面。何秘书作为远程指导没有出现在现场。
顾沚心思复杂地回到了熟悉的分局，带着林泽到了他们的办公室。这是一个八人间办公室，因为是半夜了，其他同事已经下班，只有他和老李还在。
老李去和送他们回来的司机交接设备，此刻只有他们两人。
深夜的城南分局很安静，办公室里只有饮水机烧水的声音。
顾沚瘫在公用区域的沙发上，盯着天花板的花纹，比起调查的事，顾沚还在想今晚的隐瞒其实已经犯了保卫署的条例。
怪不得搭档模式能被废除，顾沚心想他和林泽今天就轻易骗过了老李。
不过也怪不得老李，主要是老李工作多年，虽说审视着感知的过程，但今天却因为林泽，没能看到感知的结果。
加上城南分局从未出现过事故，老李和顾沚一直合作，顾沚也没什么对8年前的案件有隐瞒的原因。
顾沚是联想到了林泽写在他手上的内鬼两个字。
当时两个人一起站在厕所门□□换眼神，再加上李祝的房间狭小，两个人凑近总能交换点眼神，通个气什么的。
但林泽居然能第一时间明白他的意思，顾沚觉得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和他统一的。
比如换个人问他一句你挤眉弄眼干嘛呢，老李可能就马上反应过来了。
违规的另一方，林泽进办公室后倒是不客气地坐在了贴着顾沚名牌的工位上，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桌上都有什么。
林泽抽出了一本城南分局统一发放的软面黑色笔记本，打开是顾沚的笔迹。
首页写着顾沚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右下角写着一句“写满就退休！”的雄心壮志。
林泽忍俊不禁，继续翻看后面的内容。
这个笔记本里大多是顾沚出差开会的学习笔记，也有顾沚对案件的简要记录。但考虑到只有自己看，所以案件基本都是时间地点和几句描述过程。
不过旁边偶尔会写着顾沚的批注。
例如一次会议上，顾沚写着：“局长谢顶目测更严重了，年底送礼得告诉他们送防脱发产品。”
“城东分局食堂包子好吃，建议引进。”
连环车祸案件旁边写着：“累死！呼吁全世界司机遵纪守法，让我过个完整周末。”
林泽对笔记没什么关注的兴趣，倒是很爱看这些顾沚留在笔记上的小情绪。
这是顾沚从上学就有的习惯，上学时在练习册的错题边就总写“怎么这个都记不住，罚林泽放学再讲一遍！”
林泽看得津津有味，看到了一页关于城外化工厂爆炸的案件。旁边没写对案件的感想，只写了“林泽”两个字。
林泽看顾沚笔下的自己的名字，不知道顾沚到底是怀着什么情绪写下的。恨过他吗，爆炸案发生后，去城西分局找不到自己，无功而返的时候还想着再去找他吗。
林泽放下笔记本，看向沙发上的顾沚。
顾沚还在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是林泽今天在203摸的同一个地方。
这时老李推门进来了，打断了二人的思绪。
顾沚回过神，看了眼茶几上还没拆封的桶装泡面，老李也看到了，还准备一上来就能吃口热的。
老李在自己工位上放下外套，说：“老顾你做梦呢。”
与其认错，不如卖乖，顾沚笑着说：“你泡的好吃，等你来泡。”
老李没脾气地摆摆手：“就你嘴甜，酸辣的是吧。哎，林专家，你吃什么？”
林泽对老李笑笑，说：“我不吃，谢谢。”
老李拿过2桶泡面，去饮水机前准备了。
林泽坐在顾沚身边，两个人都没说话，各有各的思绪，却都是关于身边这个人。
老李泡好了两桶泡面，端着自己那碗转过身，看到顾沚和林泽两个人贴着坐在了一起。
老李有点疑惑：“你们俩坐那么近干吗？”
顾沚说：“哦，我俩等会还得有感知的报告要写，商量一下内容。”
“行，你那碗放饮水机上了啊，等会自己取。吃完记得收拾。”老李心大，没多想，“小张上次就没收拾，过了个小长假回来，都长毛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
顾沚比了个OK，老李回到自己工位上去写报告了。
顾沚滑下去，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顾沚的手背上又感觉到了丝丝的痒意，他没去看，知道是林泽在用指尖在他的手背上打圈。
但是顾沚没有和上次一样甩开他的手，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就这样和林泽保持着默契。
对顾沚来说，可能是因为这个触感，能让他感受着当下，不再被脑里的思想压得喘不过气来，而是回到这个办公室里，这张沙发上。
老李在那边打开泡面吃了，顾沚闻到味道，也有点饿了，说了句：“哎，我要吃面。”
林泽笑了笑，说：“去拿啊。”
但是林泽的手没停，继续画着圈。
顾沚也没动，任由他画着圈。
直到顾沚的肚子传来了两人都听见的咕噜声。
林泽笑说：“我去给你拿，坐着吧。”
林泽给顾沚端回了泡面，但避开了顾沚伸过来的手，放在了茶几上，说了句：“烫，小心点。”
顾沚确实有些饿了，拿起叉子，揭开泡面盖，低头大快朵颐。
林泽坐回了顾沚身边，就这样看着他吃。
顾沚有些饿，毕竟工作性质养成了吃饭快的习惯，没几分钟就吃完了一碗，甚至汤都喝完了。
酸辣的确实够味，顾沚吸溜吸溜地想去接水。
林泽此时递过来了一个酸奶。
“谢……”顾沚看到这酸奶就是自己抽屉里的，一个可贵，是准备犒劳加班的自己的。
顾沚接过去，说：“这不我抽屉里的吗，你挺借花献佛啊。”
林泽说：“专门给你的，就知道你吃不了辣，喝吧。”
顾沚吸着酸奶，准备去拿茶几下面的垃圾袋给桌子上的泡面收拾了。
摸到垃圾袋拿出来的时候，连带着扫出了个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林泽接过顾沚的垃圾袋，说了句：“我来吧，你去捡。”
顾沚应了一声，弯下腰去找，原来是谁顺手放在这下面的一个U盘。
U盘和笔记本一样是统一发放的，他们每个人都有。上面标着城南分局四个字。
顾沚站起身，顺手把U盘握在手里，却突然顿住了。
林泽把垃圾收拾好，扎好袋子，放在了门口的垃圾桶里，转过身看见顾沚半蹲着对自己的拳头发呆。
顾沚看了眼老李，又看了眼对面斜上方的摄像头，打开旁边的柜子，拿出打印纸和笔。
顾沚把纸放在自己腿上，坐在沙发上快速写道：“缺口，U盘？”
两个词之间，顾沚画了个箭头。林泽站在顾沚的身前，垂眸看着，点头示意他看到了。
顾沚在地上的包里翻出了平板，打开案卷报告，递给林泽。
顾沚在纸上写了报告两个字，然后在U盘和缺口上分别打了个叉。
意思是缺口里应该是个U盘，但是报告里自始至终没有出现关于U盘和缺口的事儿。
顾沚解释完自己的意思，把纸不紧不慢地叠起来放进自己的书包里。
顾沚要来林泽手里的平板，他们在来的路上才被传了案件细节，到现场没能细看，现在翻到了走访调查那一栏。
凶手能来到203找到李祝，那么两个人应该会有联系。
有一个被圈起来的通话被确认是凶手的，但是已经被证实这个通话通过加密和电话卡违规售卖，没有更多信息。
顾沚拿起U盘，想起李祝生前那一句：“东西已经给你了。”
缺口能放进去的东西大小有限，但却给李祝带来专业杀手的杀身之祸，顾沚推测它可能还有什么别的意味，比如一个装满了信息的U盘。
还不容顾沚多想，传来了敲门声。
正在写报告的老李扬声说了句请进。
是何秘书在门外，说：“晚上好。”
老李放下了泡面，打招呼道：“哎何秘书，这么晚还来了啊，今晚一切顺利。”
何秘书微笑说：“我都看到了。”
何秘书看着沙发上的顾沚和林泽，说：“二位，现在方便的话，来一趟局长办公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