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一下的猛烈撞击让阿昭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咬住舌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也正是在这濒临绝望的瞬间,她看到了令她毛骨悚然一幕...
前方不远处,那原本已经完全被木妖气息笼罩的赵瑾,腾空而起升至半空,身体开始剧烈地、不自然地抽搐起来,他像是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撕扯,整个人诡异地扭曲着。
紧接着,他脸上那可怖的木纹消退了大半,露出属于赵瑾本人的脸,此刻幼小的他双眼里充满了痛苦、恐惧与挣扎,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出…出去…从我身体里…出去!”
但下一秒,木纹再次疯狂蔓延,而眼眸彻底化为漆黑的空洞,嘴角咧到耳根,露出非人的狞笑,属于木妖的、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哼…冥顽不灵!这具躯壳…本座要定了!”
“阿娘...救我...瑾儿害怕...”
赵璟恐惧崩溃大哭的声音在屋内回荡,这让木妖更加猖狂得意。
他的身体在人形与妖相之间来回交替变换着,时而是一个痛哭挣扎的无助幼童,时而是一个狰狞可怖的半木质化的怪物。周遭的家具摆设被这两股争夺控制权的力量波及,纷纷炸裂、倾倒,木屑与瓷片四处飞溅。
在他们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的时候,阿昭恢复了一些。
就是趁现在!阿昭的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强忍着五脏六腑移位的剧痛,用尽全身的力气,手脚并用地朝着那扇仿佛遥不可及的房门爬去。地面上尖锐的碎片割破了她的手掌和膝盖,留下蜿蜒的血痕,她却浑然不觉,眼中只有那扇通向自由的房门。
快了…就快到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扉的那一刻,身后那剧烈的挣扎与嘶吼声戛然而止。
一股冰冷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般的利箭钉在了她的背上。
阿昭浑身一僵,艰难地回过头。
只见那扭曲的身影已经停止了变换,木妖显然占据上风,它缓缓转过头,那张脸上,赵瑾痛苦的表情与木妖的狰狞的邪笑诡异的融合在一起,它漆黑的眼珠死死锁定阿昭,张开了嘴,那嘴里不再是人类的牙齿,而是密密麻麻、如同锯齿般的木质尖刺,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想…走?” 混合着两种声线的、令人牙酸的声音从它喉中挤出。
它四肢着地,如同巨大蜘蛛那般带着一股扑鼻的恶臭,朝着阿昭猛扑过来,那张开的血盆大口,足以将她整个头颅一口吞下!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使得阿昭瞳孔紧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今日怕是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腰间那枚看似普通却是由裴珣亲手制作,百里羽交给她的时候千叮万嘱让她务必随身携带的特制拘魂使令牌,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仿佛能涤荡一切邪祟的,青金色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般自她腰间升起,形成一个凝实的光罩,将她牢牢护在其中。
“轰——!!!”
那青金色的光芒与气场如同一个无形的巴掌,狠狠拍向朝阿昭扑来的怪物。
“嗷——!!!”
那怪物发出一声凄厉至极、混合着木质断裂与人类痛楚的惨嚎,被无形的巨掌正面击中,庞大的身躯猛地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身后的墙壁上,震得整个厢房都簌簌发抖。它身上刚刚稳定下来的木化特征瞬间变得明灭不定,妖气如同被沸水泼洒的冰雪,急剧消散。
而那道紧闭的、似乎被妖法封禁的房门,在这股强大力量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砰!”的一声巨响,直接从门框上撕裂、震飞出去,碎木四溅!
光芒散去,令牌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但洞开的房门,以及屋内那暂时被震慑、蜷缩在墙角痛苦低嚎的赵璟,都证明了刚才发生的真实。
仅用一秒的的时间,阿昭便手脚并用的艰难起身,不带一丝犹豫的向外奔去。接着便一头撞见门外的裴珣,先是一惊,随即如同看到了救星,几乎要哭出来。
裴珣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询问,目光却越过阿昭,投向了厢房之内。
只见厢房内,三郎君赵瑾亦是一副劫后余生,受到惊吓的无措模样坐在一片狼藉之中,他身上的衣物有些凌乱,脏兮兮的小脸上还不断淌着眼泪,看着被破坏的房门和狼狈的阿昭,更是直接放声大哭:“呜呜呜,阿娘,有妖怪...瑾儿...要阿娘....瑾儿害怕,呜呜呜。”
此时的赵瑾,眼神清澈无辜,身上更是感受不到丝毫之前的木化特征与阴冷邪气,就像一个完全不知情、被‘妖怪’吓坏了的小孩。
裴珣的目光锐利如刀,在赵瑾身上扫过。以他的修为和灵识,竟也察觉不到任何异常!那邪气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昭也愣住了,回头看着一脸“无辜”的三郎君,又看看自己手中的石印和狼狈的样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难道刚才那恐怖的、半人半木的怪物,那生死一线的搏斗,都是自己的幻觉?
裴珣心中雪亮,这定国公府的水,比想象中更深。这位三郎君,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单纯无辜。要么是他身上有极高明的隐匿气息的宝物或法门,要么…就是那附身的妖物极其狡猾,瞬间收敛了所有气息,重新潜藏了起来。
此刻,对方既然已经摆出了“毫不知情”的姿态,又没有确凿证据,即便是他,自己也不能强行对一位国公府的郎君做些什么。
裴珣深深看了赵瑾一眼,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让原本还在哭泣赵瑾一顿,刚刚还因为被‘妖物’吓到崩溃大哭的幼童,却在察觉裴珣的注视后停止了哭泣,转头无声的与裴珣对视。
这样的赵璟让阿昭心头一颤,她怎么感觉此刻的'赵璟'像是在无声的挑衅他们。
“瑾儿!放我进去,尔等凭什么拦着我!”
“阿娘,我要阿娘,呜呜呜。”
在听到被百里羽和邝云拦在院中的三夫人的声音后,赵璟‘哭’的更大声了,伤心难过的上气不接下气,若是没有刚刚的发一番与之惊险的搏斗,阿昭都要相信他演的了。
“放她进来。”听到裴珣下令后,百里羽和邝云这才将三夫人放了进来。
裴珣的目光一直在三夫人身上,不放过她任何细微的一个动作和表情。
只见三夫人进屋直奔赵璟,将他搂在怀中安抚,对周遭混乱的环境没有一丝的惊讶之色。
反倒是送走宾客听到赵璟这儿出事后赶来的定国公被屋中的景象给震惊住了:“这...这是..出了何事?莫非那白虎妖...”
然后冲到三夫人和赵璟面前查看,确定赵璟无恙后这才来到门边:“裴大人,这...是究竟是发生了何事?”
“无事。”裴珣收回在三夫人身上的目光,语气淡漠,仿佛刚才的审视从未发生。“三郎君许是受到了惊吓,恐怕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发生了何事,不过刚刚某探查过一番,府中暂时已无危险,待会儿国公爷按照某所说的筹集摆阵所需的物件在秋水苑摆阵,必能驱散残余邪祟。”
阿昭敏锐的观察到当裴珣刻意压低声音教定国公在秋水苑摆阵时,三夫人直起身并微微向他们的方向侧身,显而易见的在听他们的谈话。
裴珣交代完转向阿昭,“阿昭,随我回拘魂司。将你今晚在此处…以及厢房内的所见所闻,一字不漏的详细禀报给某。”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玄色衣袍在夜风中拂动,带起一丝冷冽的意味。
阿昭看了看裴珣的背影,又看了看被三夫人抱在怀中依旧一副茫然无辜模样的三郎君赵瑾,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不敢再多待,忍着身上的痛,连忙快步跟上裴珣。
赵瑾看着他们几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那抹困惑与无辜渐渐褪去,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幽光。
而三夫人则面若死灰,当拘魂司众人离开后,她更是卸了力气,颓然的抱着赵璟瘫坐在地上。今日发生在秋水苑里的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外。她不明白表姐为何会变作白虎妖,但在心中又隐约猜到这一切应该都与仙师给的那个木雕娃娃有关,而此刻凌乱不堪的屋内,唯一完好的也只有那个此刻‘端坐’在角落的木雕大肚娃娃了。
“娘子,这可怎么办!方才那裴大人让国公爷在今夜子时在院中布阵,若是这木雕娃娃被人发现有问题可就不好办了,那个...再也留不得了!”珍娘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木雕娃娃,竟发现它转过了头正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吓得她跌坐在地上。“娘子...它...在瞪老奴!”
“珍娘去吩咐管家备马车,三郎君今日受到了惊吓,我要去九华山为三郎君祈福。”
“那...这木雕娃娃...”
"找个没人的地方将它处理掉便是。"
“是,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