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期,再与我做一次交易吧。”
瑶期身形一顿,抱着手臂,语气带着惯有的锐利:“交易?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香漓没有在意她的态度,只是静静凝视着她:“我能让你见到……你一直想见的那个人。”
瑶期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僵,随即别开脸,声线有些发紧:“……我才不想见谁呢!少胡说八道!你先说说,你到底想干嘛?”
“我要杀了君溟。”
“什么!!”瑶期猛地转回头,眼眸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低吼,“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为何要杀掌门师兄?你们、你们关系不是一直很好吗?!”
“具体缘由……我不便多言。”香漓避开了她的目光。
“不行!我绝不答应!你不能这么做!”瑶期斩钉截铁地拒绝,甚至上前一步攥住香漓的手臂,力道大得令香漓微微蹙眉。
香漓任由她抓着,抬起眼,眸中是瑶期从未见过的、深不见底的痛楚与决绝:“有些事不能为,却更是不得不为!瑶期,我有必须拼死守护的人!帮帮我,好吗?”
瑶期被她眼中的情绪震慑,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却仍无法理解:“可掌门师兄呢?他不是……不是你想守护的人吗?”
香漓的睫羽剧烈颤动,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话语:“他是……我不得不舍弃的人。”
“我不明白……”瑶期茫然摇头,这逻辑超出了她的认知。
香漓未再多言,只从袖中取出一物,递至瑶期面前——那是一枚雕刻繁复妖纹、散发着淡淡幽光的令牌。
瑶期的目光一触及令牌,呼吸骤然停滞:“这个是……妖族少主令?!你从哪儿弄来的?!”
“之前我去妖界,见到了沉枫。”香漓平静陈述,“就是当年将你救出妖王宫的九色鹿,我向他求了此物。”她将令牌塞进瑶期冰凉的手里,“你持此令前往妖王宫,沉枫会安排你进入专研医毒之术的地方,那里聚集了许多与你一般,天生带毒或精研毒术的妖族,你不会再因身份遭排挤,可在那里尽情施展天赋,若遇任何难处,便去寻沉枫,我已托他多加照拂于你。”
瑶期握着那沉甸甸的、象征着她梦寐以求的归属与认可的令牌,心中百味杂陈,她抬首,眼神复杂地望着香漓:“你怎么会……为何要为我做这些?”
香漓努力想扯出笑容,却显得苍白无力:“没什么缘由,想帮便帮了。”她略顿,目光恳切地望向瑶期,“可如今,我也需你相助,瑶期,你是我所有谋划中最关键的一环,你愿意相信我吗?”
瑶期凝视手中令牌,又望进香漓那双眼,默然良久。
终是深吸一气,似下定了某种决心:“……我明白了,你既如此行事,必有苦衷,说吧,要我如何做?”
香漓眼中掠过一丝如释重负,旋即迅速敛起情绪,压低声音:“首先,需你装作与我极为亲密,至少在君溟面前,要演得真切。”
瑶期撇撇嘴,语气却缓和了许多:“切,我们……也可以真的是朋友啊。”
香漓闻言,终是露出一个带着些许暖意的、真切的笑:“好。”她继续道,“之后,需你配合我演一出戏,在这场戏中,你会受袭,但不会真的受伤,借此假死,你便可顺理成章离开凌霄宗,持此令光明正大回归妖界。”
“假死?”瑶期挑了挑眉,“这还挺考验演技的。”
“最后……”香漓的语气变得异常凝重,“是最关键的一个要求,瑶期,能……借我你的妖丹吗?”看到瑶期瞬间警惕的眼神,她立刻补充道,“我听说,妖族取出妖丹并不会死,只是会暂时失去修炼多年的法力,变得虚弱,对吗?”
瑶期紧紧盯着她,颔首,声线有些发冷:“确实不会死,但妖丹是我们千年修为的结晶,不仅可以助我们修行,也能帮修道之人极大提升修为,正因如此,很多心术不正的修士,才会肆意杀妖取丹……它,是很珍贵的东西。”
“我知道这个要求极其过分,无异于夺你根基。” 香漓的声音带着颤意,但她未退缩,反做了一个让瑶期瞠目的举动——她猛地掀开自己左臂衣袖。
只见她白皙的手臂上,一道诡异的碧色纹路正沿血脉隐隐蔓延,散发出与瑶期同源、却更加阴寒的毒气!
“你!你居然……” 瑶期惊得后退半步,“你给自己种了毒?!是上次考核时你偷偷留下的?!” 她身为毒蛇,自然一眼认出那是她本命剧毒的气息,且香漓显然是用法力强行压制,才未立时毒发身亡。
“是。” 香漓放下衣袖,面色因毒素与法力消耗愈显苍白,“我先暂时用法力压制了毒性,现在,只有你,才有唯一的解药。”
瑶期望着眼前这个对自身都能如此狠绝的女子,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你居然早就决定好了……那刚刚还在那里犹豫什么?!”
香漓虚弱地笑了笑,那笑意浸满苦涩与无奈:“有些时候,纵使心里有百般不愿,千般不舍,可身体……还是先一步行动起来了。”
“你当真是个疯子吧!” 瑶期喃喃,不知是斥责还是惊叹。
“我只是……想让你安心。” 香漓望着她,眼神坦诚至极,“我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你手中,若我事后反悔,或对你有半分不利,你只需袖手旁观,我便会毒发身亡,如此,你可愿信我?”
瑶期定定地看了她半晌,仿佛要透过她的皮囊,看清她内里真实的灵魂,最终,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似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贴身内袋取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塞到香漓手中,语气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恼怒,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拿去吧,这是解药,你没必要这么做……我,见到你的诚意了。”
她略顿,别过脸去,声线细微却清晰:“不过……你方才说的交易,让我见到想见之人……还算数吗?”
香漓握紧手中带着瑶期体温的解药玉瓶,郑重颔首。
“当然。”
丹云峰后山,毒瘴弥漫的深处,那个曾被瑶期用作藏身之所的洞窟,此刻迎来了新的访客,洞内光线晦暗,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蛇腥与草药混合的奇异气息。
香漓静立其中,直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才缓缓转身,清砚一袭素白长袍,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冷,他环顾四周,眉峰微蹙:
“香漓师妹特意叫我来此僻静之地,所为何事?有什么话,不能在明处言说吗?”他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稳。
香漓未作迂回,直视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万物却缺乏情感波动的眼眸,开门见山:“因为我想与你做一笔交易。”
清砚沉默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香漓向前一步,声音在空旷洞窟中带着回响:“你之前曾说,为了得到祭心珠,可以答应我的一切条件,那句话,如今可还作数?”
清砚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静默片刻,方缓缓道:“……且先听你所求。”
“那我便直言了。”香漓深吸一口气,字句清晰,“我要杀了君溟,需要你的协助,事成之后,我会将祭心珠给你。”
饶是清砚心性如何古井无波,此刻亦被这石破天惊之言震得神色一凝,他定定望着香漓,似要从她面上寻得一丝戏谑或癫狂的痕迹,却只见一片冰封的决绝。
“你……此话当真?”
“想必以眼下这般情境,我应当不像是在开玩笑。”香漓的语气未有半分动摇。
清砚沉默了更久,似在消化这讯息,亦在权衡,最终,他问道:“我能问问理由吗?”
“暂时不行。”香漓拒绝得干脆,“不过我答应你,以后会告诉你真相。”
清砚的目光锐利起来:“那想必你也知道,我与掌门师弟虽非至交,但关系并不差,宗门之内,亦算和睦,你就不怕我此刻转身,便将你的谋划告知于他?”
“我怕。”香漓坦言,眼神却异常坚定,“所以,我赌了一把。”
她微垂眼帘,声线低沉下去,带着孤注一掷的意味:“我赌……洞庭仙子在你心中的分量,重于一切,胜于同门之谊,超乎世间常伦。”她抬眸,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这是我……唯一能赌的事情……”
洞窟内陷入死寂,清砚周身那总是平静无波的气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紊乱。
他闭目,复又睁眼,眸中已复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似多了一丝难言的复杂:“我不明白,他对你的情意那般真切赤诚,你为何还要如此对他?若是有什么难解之事,难道不能与他商量,共同面对解决吗?”
香漓的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或许情意并不能化解所有难题。”
清砚望着她,忽想起一事,语气中带上一丝了然的淡漠,甚至隐隐有未察的迁怒:“罢了,你已割舍情丝,我还在这里与你说什么情意,倒显得可笑了。”
他不再犹豫,直问道:“我应了,你要我如何做?”
香漓心下暗松,立时道:“首先,在这里,秘密制作一个与君溟一般无二的傀儡,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其气息、法术波动、甚至战斗习惯,都要模仿到极致,要像到……至少不能在短时间内被他本人识破。”
清砚微微蹙眉:“这要求颇高,要想完全瞒过他,并不容易,掌门师弟修为高深,感知敏锐。”
“可能做到?”
清砚沉吟片刻,颔首,语气恢复自信:“可以,不过是多耗费些心神与时间,精细雕琢罢了。”
“好。”香漓继续布置,“另者,石秋师兄想必不久便会来寻我,我会引他为了探查某些旧事,潜入执法堂查阅档案,你需做的,是在他潜入之后,过些时日,再向执法堂告发他。”
清砚的眉峰再次蹙起,此次带着更明显的不解:“所以这件事,你同样不会告诉我原因,对吗?”
香漓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却莫名让人感到安心的浅笑:“以后,你会明白的。”
清砚不再多问,他本为交易而来,目的明确,他微微颔首,算是应承。
夜色深沉,送走石秋后,香漓独自坐在房中,指尖轻叩桌面,面前的茶水仅浅抿了两口,她在等待,空气里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忽然,万籁俱寂,连窗外的虫鸣都戛然而止。
香漓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地绽放暗沉光芒,一道巨大结界瞬间张开,将整个房间封锁。
“终于来了。”
头顶上方,空气扭曲,鹤霜的身影如鬼魅般骤然显现,手中长剑挟着凌厉杀意与阵阵不祥黑气,直刺香漓天灵!这一击迅猛、狠辣,毫不留情。
香漓眼神一凛,一直置于手边的长剑瞬间出鞘,横架格挡!
“铛——!”
金石交击之声刺耳,火星四溅,香漓被这股巨力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方稳住身形。
鹤霜一言不发,眼中唯余冰冷杀意,剑招如狂风暴雨般袭来,黑气缠绕剑身,腐蚀着香漓的护体法术。
眼看一道缠绕黑气的剑芒就要划破她的咽喉,香漓急声喝道:“鹤霜师姐!小安给你写了信!”
剑尖骤停在香漓颈前半寸,凌厉剑气甚至划破她一丝肌肤,渗出细微血珠。
鹤霜持剑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剧烈波动,她死死盯着香漓,声线冰寒刺骨:“死到临头,还想狡辩?”
香漓缓缓从怀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信笺,信纸边缘有些微磨损:“这是小安亲笔所书,她的字迹,你应该认得。”
鹤霜目光触及那熟悉的字迹轮廓,持剑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顿,她猛地收剑入鞘,一把夺过信件,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展开信纸,那跳脱又带着笨拙努力工整的字迹,确是小安无疑。
致亲爱的鹤霜师姐:
展信欢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正坐在某棵大树上啃糖葫芦,或者蹲在溪边逗青蛙啦。
首先要说一句:对不起!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但是!更要大声说谢谢!谢谢你把最后一块桂花糕留给我,谢谢在我被罚抄时偷偷帮我磨墨,这些细碎的温暖,我都仔细收在行囊里,足够照亮往后漫漫长路。
师姐,是时候放下她了,那个早逝的姑娘,若在天有灵,定不愿见你永远困在回忆的迷雾里,她应该更想看见你眉间常驻欢愉,看见你为自己而活。
至于我嘛,要去抓一把昆仑的雪花,捞一勺南海的星星,去走不曾走过的路。
此行山高水长,不必寻我。
愿你得遇良人,平安喜乐。
永远喜欢你的小安
在蒲公英飞走的清晨
信纸不长,鹤霜却看了许久,最终,她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贴身放入怀中,再抬眼时,眸中竟凝着一层罕见的水光。
香漓默默扶起之前被剑气震倒的椅子,轻声道:“现在,我们可以坐下好好谈谈了?”
鹤霜闭目深吸一气,再睁眼时已复冷厉,但杀意稍减:“你有何目的?”
“我方才试探了一番,”香漓望着她,语气肯定,“你果然在修炼邪术。”
鹤霜眼神一寒:“所以你之前故意言语相激,便是为引我动用邪术杀你?”
“算是吧。”香漓坦然承认。
鹤霜脸上浮现一丝被愚弄的怒意和不解。
香漓继续道:“其实,比起笼统的邪术……更应该称之为魔功,对吗?你暗中修炼的,是源自魔族的法术。”
鹤霜瞳孔微缩,冷哼一声:“你懂得不少。”
“凡人修士,大多修炼由仙法演化而来的道术,中正平和,适配人身,魔功虽威力强横,但其运行回路过于霸道刚猛,极易导致修炼者心性失衡,走火入魔。”香漓分析道,“你能将魔功修炼得如此得心应手,气息虽带邪异却未见明显紊乱,想必是因为你的体质……与魔功并不排斥,甚至可能相得益彰。”
香漓话锋突然一转,目光锐利如刀:“柳闻蝉,是你杀的,对吧?”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更强的压迫感:“还是说……你杀的人,不止柳闻蝉一个?”
鹤霜被戳中隐秘,反而不再掩饰,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是我杀的又如何?那皆是该死之人!柳闻蝉屡次欺辱小安,那日若非我及时发现,她就要对小安下重手!我不能时刻护在小安身边,便要清除所有潜在隐患!”她盯着香漓,杀意再起,“而你,纵使未杀小安,但知道得太多,我也不会让你活过今夜。”
“别着急。”香漓似乎毫不畏惧她的威胁,“我引你前来,自然另有目的。”
她缓缓道:“我查过,你暗中给君溟使了不少绊子,散布流言,延误公务,你应很看不惯他坐上掌门之位吧?即便只是暂代,其他几位首席皆不适任掌门,你原以为掌门之位已是囊中之物,却被这个入门仅五年的外人截胡,心中应很是不服。”
鹤霜冷笑:“是又如何?这与你何干?难道今日是想替他来打抱不平?”
“不。”香漓摇首,抛出真正意图,“我想与你谈一笔交易,你帮我做些事,而我,会杀了君溟。”
鹤霜先是一怔,随即如闻天大笑话,语气充满讥讽:“荒唐!你们二人关系亲密,宗门谁人不知?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番鬼话?”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香漓的语气骤然变得冰冷而强硬,“你没得选,必须信我。”
她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摊在桌面上,纸上只有一行字,却让鹤霜脸色骤变——“鹤霜修炼邪魔功法。”
香漓的手指轻轻点在那行字上,语气平淡却充满威胁:“我将写着同样内容的纸条,撒在了凌霄宗各处不起眼的角落,只要我现在心念一动,或者,只要我今夜出了任何意外,那么明天清晨,整个凌霄宗都会知道,首席弟子鹤霜,暗中修炼邪术。”她看着鹤霜瞬间铁青的脸,继续道,“届时,根本不需要我拿出什么确凿证据,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执法堂自然会对你展开彻查,而你,又该如何向所有人证明,你没有修炼魔功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我死了,那便更是铁证!”
“阴险小人!”鹤霜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胸脯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香漓面无表情:“我自认为提出的交易条件对你而言,相当不错,我要你做的事情并不难,而你,也能得到你最想要的东西,何不暂时放下偏见,我们……合作一次?”
鹤霜死死盯着她,眼中挣扎与杀意交替闪烁,她几乎是咬着牙问道:“你要我做什么?”
香漓知道她已屈服,便道:“第一,我需要你将魔功气息,施加于一具特制傀儡之上。以你对魔功的掌控力,模拟出走火入魔的状态应非难事。”
鹤霜立刻反应过来:“你说的傀儡……是掌门师弟的模样?”
“不错。”香漓点头,“第二,届时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她抛出最终的诱饵:“等我杀了君溟,宗门群龙无首,你,便能顺理成章地坐上代理掌门的位置,如何?”
鹤霜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抹冰冷的、带着嘲弄的笑容:“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吗?”
她不再多看香漓一眼,转身走向门口,身影融入夜色。
“等你联络。”
结界悄然消散,房中只剩下香漓一人,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魔气与凛冽的杀意,她缓缓坐回椅中,指尖拂过颈侧那道细微的血痕,眼神幽深如夜。
白泽所居的山峰终年云雾缭绕,恍若世外仙境,香漓踏云而至,落于殿外平台时,白泽正倚在廊下,指尖轻逗一只灵雀,姿态慵懒如常。
“师妹布局已定?”他未抬头,声线带着一贯的散漫,却精准道出香漓来意。
香漓走至他身前,裙摆拂过微湿的石面:“差不多了。”
白泽这才抬眼,仔细打量了她一番,他唇角微勾,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似有深意:“公主殿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这般决断与手段,可还是我记忆中天宫里那个小公主吗?”
香漓移开目光,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平静无波:“……我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也罢。”白泽轻轻一弹指,灵雀振翅飞走,“那便说吧,需要我如何配合?”
香漓转回视线,一字一句道:“你要装作倾心于我。”
白泽眉梢一挑,面上瞬间绽开一个糅合了玩味与兴味的笑,他抚掌轻叹:“竟是两男争一女的经典戏码?妙极!如此方算戏肉十足。”
“他太聪慧,”香漓解释道,眉尖微蹙,“心思缜密,洞察入微,若只是寻常阴谋构陷,恐难真正瞒过他,反会令他迅速抓住破绽。”
她略顿,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但情之一字,本就扑朔迷离,无道理可循,不是么?嫉妒、不安、患得患失……若在这冰冷杀局中再掺入这些令人心绪不宁的因子,或可扰乱他的判断,令他难如平日般冷静剖析,从而……更深刻地体味那份遭背叛的痛楚。” 她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被心爱之人所杀,这应该……会令他极其痛苦吧。”
白泽敛了笑意,本能令他感知到香漓平静外表下翻涌的心绪,他轻叹:“或许罢,如你所言,情字最难测算,然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也只能依此计,搏上一搏了。”
香漓深吸一口气:“我会尽量一下了结他,更多的折磨我做不到,希望你能谅解。”
白泽点了点头,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当然,我明白你的牺牲。”
“傀儡的操控,也交予你了。”香漓移开话题,“清砚手艺精绝,足以乱真,然其行动与力量模拟,需由你主导,方能瞒天过海。”
“行啊。”白泽应承得爽快,随即又露出一丝好奇,“清砚那小子……你能说服他参与此事,我倒是真有些意外,他虽看似淡漠,却并非毫无原则。”
香漓垂眸,掩去其中神色:“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换罢了。”
她抬首,目光穿过缭绕云雾,仿佛已望见那无可回避的终局,所有棋子皆已就位,所有伏笔皆已埋下。
她深吸一口这清冷稀薄的山巅之气,再缓缓吐出,如卸千钧重担,又似背负更沉宿命。
“那么,”她的声音很轻,“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