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漓和君溟将昏迷的小安带回了雀禾镇,寻了一间干净的客栈安顿下来。
君溟看着香漓失魂落魄、面色苍白的模样,沉声道:“我需即刻联络华隐师兄,问明缘由。”
香漓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目光依旧胶着在昏迷的小安脸上。
君溟心中担忧,又问:“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
香漓缓缓摇头,声音有些飘忽:“不用了……我想独自静一静,思绪很乱,需要……好好想一想。”
君溟默然片刻,终是颔首:“我就在隔壁,有事唤我。”说罢,轻缓退出房间,细心掩上门扉。
室内一时静极,只余小安微弱平稳的呼吸声,香漓坐于床畔绣墩,静静凝视小安熟睡的容颜。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眸子紧闭着,长睫在眼下投落浅浅阴翳,显得异常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小安睫羽微颤,缓缓睁眼。她初时还有些迷茫,待看清床边的香漓,立时绽出一个虚软的笑。
但很快,她发现香漓的神情异常凝重,眼圈甚至有些泛红,顿时着急起来,撑着身子想要坐起:“香漓?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哪里不舒服吗?”
香漓未答,只依旧那般怔怔地望着她。
思及她早已逝去的生命与受困的魂魄,巨大悲恸再难抑制,两行清泪毫无预兆地沿颊边无声滑落。
小安一见她哭了,顿时慌得手足无措,急忙抓住她的手:“怎么哭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是不是掌门师兄出事了?我记得我们之前在那个可怕的山洞里……然后我就不记得了……”她越想越怕,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香漓猛地回神,连忙用力拭去脸上泪痕,连连摇头:“他没事。”
“那你为什么哭?还这么伤心?”小安不解地看着她,眼中满是纯粹的担忧。
香漓看着她焦急又无辜的模样,心中更是酸楚难当,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哽咽:“小安,我想和你一起吃糖葫芦,一起放花灯,一起做好多好多事情……”
小安虽然觉得香漓的样子很奇怪,但听她这么说,立刻用力点头,试图用轻快的语气驱散悲伤:“可以呀!这有什么难的!我们明天就去!是不是谁不许你和我玩了?你告诉我,我去找他吵架!”
她这副全心全意维护自己的模样,让香漓的眼泪掉得更凶,她不能再这样失态下去了,会吓到小安,也会让一切都无法收拾。
她猛地站起身,借口道:“你、你一定饿了吧?昏迷了这么久。我去叫人送些清淡的饭菜上来。”她替小安掖了掖被角,声音努力维持平稳,“你身体还很虚弱,先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
小安确实觉得浑身乏力,腹中也有些饥饿,便乖巧地点点头:“好,那……那你一定不能再哭了哦!我们说好了!”
“嗯。”香漓低低应了一声,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房间。
房门轻轻合拢,隔开内外两重天地。
小安独自躺在床榻上,望着床顶的帐幔,轻轻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一定是我又笨手笨脚,给香漓添麻烦了……哎,我怎么总是这么笨呢……”
门外,香漓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听着里面传来的自责声,用力捂住了嘴,将所有的呜咽都堵在了喉咙里,肩头剧烈地颤抖着,泪如雨下。
夜色渐深,雀禾镇陷入一片寂静。客栈房间里,小安吃过饭后沉沉睡去,香漓细心地为她掖好被角,凝视了她片刻,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她翩然掠上客栈后院的矮墙,抱膝而坐。夜风拂动她略显凌乱的发丝,眼眶依旧泛着微红。她以手支颐,望着远方朦胧山影,只觉心中一片空茫沉重。
身旁微微一沉,君溟无声无息地坐到了她身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陪她一起沉默着。
良久,香漓才轻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华隐师兄呢?”
“不在山上。”君溟回答,“我试图联系他,但寻不到踪迹。”
香漓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
君溟继续道:“其实,华隐师兄每月总会消失那么几天,行踪成谜,无人知晓他去往何处。”
“呵,”香漓低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还挺会搞神秘。”
君溟看着她强忍悲伤的侧脸,心中亦是闷痛,他伸出手,轻轻将她的头揽过,靠在自己坚实的肩膀上,此时此刻,任何言语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将脸埋在他肩头,哽咽着,一直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君溟……我到底该怎么办?我该怎么救小安?我一直在拼命地想,从我猜到真相的那一刻就在想……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任何办法……辉霁他还在冥界受苦,他被折磨了那么多年,他又何其无辜?!”
君溟静静地听着,待她情绪稍缓,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我可以帮小安恢复记忆。”
香漓猛地坐直身体,震惊地看向他,泪水再次涌出:“如果让小安恢复记忆,那么她!”她几乎说不下去,“她会死的……”
君溟抬手,指腹温柔拭去她颊边泪痕,目光沉静:“宜安现今的生命,并不完整。因为她最重要的部分——那些塑造了她的爱、失去与悲伤的记忆——被剥夺了,这不是真正的幸福,这是一种被赐予的、无知无觉的长眠,真正的生命,需要同时容纳光与影。”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而辉霁当年的选择,源于他无法承受失去宜安的巨大痛苦,他的爱是真实的,但他的行为却出于一种‘我执’。他认定自己必须为宜安的生命负全责,选择了以自我折磨换取宜安的存在,这看似是伟大的爱,实则为一种深层的业力纠缠,他将自身锁在了由愧疚与执念构筑的地狱之中。”
“无人能真正替他们抉择。”君溟的目光变得深邃,“或许,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将选择的权力,重新归还到他们各自的手中。”
香漓怔怔地看着他:“那我……该怎么做?”
“我可以施法,修改辉霁当年留下的记忆封印。”君溟道,“设定一个时限,让她在那段时间恢复记忆,在这个过程中,你可以和她好好谈一谈。”
香漓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却多了一丝清明和力量:“你还是这么聪明。”
君溟微微颔首,坦然接受:“谢谢夸奖。”
香漓沉默了片刻,又问出了一个萦绕在她心头的问题:“知道真相……就那么重要吗?”
“至少对我来说,很重要。”君溟答得毫无犹疑。他望向邈远星空,语气坚定,“我需要知道所有事情,看清所有的脉络与因果,才能做出最合理的判断,应对尚未发生的危机,确保……”他顿了顿,看向香漓,目光深沉,“确保不会有我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
末了,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无论最终结局如何,只要你秉承内心所想而行,便已做了你所能做的最好之事。”
香漓轻轻推开房门,室内只余小安平稳的呼吸声。她在桌上点燃一支蜡烛,昏黄柔和的光晕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悄然映亮床榻上安睡的容颜,她在床边静立良久。
终是深吸一口气,指尖泛起柔和而纯净的微光。她俯下身,带着那抹光华,极轻极缓地抚过小安的额际——那是君溟告知她的、暂解记忆封印之术。
光芒渗入,小安长长的睫羽颤了几颤,缓缓睁开眼眸。
然而,那双睁开的眼里,却再无白日里不谙世事的天真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数悲欢后的、异常平静的温柔。
她静静望向立于床边的香漓,唇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浅却了然的弧度,轻声唤道:
“香漓。”
没有惊疑,没有惶乱,唯有全然的知晓与接纳。
香漓的心猛地一沉,又似被什么轻轻托住,她扶小安坐起身,两人移至桌畔椅中坐下,烛火在彼此之间跃动。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却并不尴尬,香漓看着小安那双清明得令人心碎的眼睛,声音干涩地开口:“你……都知道了?包括那……之后的所有事?”
小安轻轻颔首:“当然啦,我与你们一同入了幻境呀,所有一切,我都见到了,也都想起来了。”
香漓望着她平静的笑靥,鼻尖一酸,努力抿紧唇,却终是未能忍住,泪水再次盈眶,沿颊滑落。
小安见状,立时伸出手,用衣袖有些笨拙却无比温柔地为她拭去泪痕,语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与些许嗔怪:“哎呀,怎么又哭了?白天不是才哭过吗?别哭别哭,我都没哭呢。”
她越是这般懂事安慰,香漓心中就越是刀割般的难受,她抓住小安的手,声音哽咽:“小安……我该怎么办?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
小安反握住她的手,那双温柔的眼眸凝视着她,清晰而坚定地道:“带我去我应去之处吧,香漓。”
香漓猛地摇头,泪水落得更急:“但……但你要是去了那里,就再也回不来了!你就真的……真的……”
小安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勘破一切的释然:“可我本就是已死之人呀,这四十年的时光,已经是偷来的了,是辉霁用他的痛苦换来的。”
香漓急切地反驳:“君溟的法术只是让你暂时恢复记忆!封印还可以加固,你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活下去的!虽然……虽然……”
小安静静地听着,然后轻轻摇头:“香漓,如今我已经知道了一切,知道了辉霁在哪里,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了这生命的代价……你要我如何抛却这些真相,装作懵然无知,继续苟且偷生呢?”
她的语气无怨无怒,无激无荡,唯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决绝,这份平静,比任何哭喊都更令香漓感到无力。
香漓张了张口,还想再劝,却发觉所有言语在那双清澈洞悉的眼前皆苍白失色。
小安看着她挣扎痛苦的模样,沉吟了片刻,提出了另一个请求:“那……不然,你带我去找辉霁,好不好?”
香漓凝视着小安眼中那微弱却执着的微光,所有劝阻之言皆哽于喉间。
她终是闭上了眼,任由泪水滚落,重重地点了下头,从喉间挤出破碎的一个字:
“……好。”
深夜,万籁俱寂。香漓独自飞身掠至雀禾镇最高的一处钟楼顶,夜风拂起她银白的发丝。
她双手交叉置于胸前,缓缓闭目,低下头,心中一遍遍虔诚而急切地默念那个名字。
“烛夜……烛夜……”
随着她的呼唤,面前空气骤然被撕裂开一道狭长的、边缘跃动着红黑色魔气的裂隙。紧接着,一个身着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矫健的男子猛地自裂隙中跨出,动作迅疾如电,带起一阵劲风。
他甚至不及看清周遭,便凭着那熟稔的感应,一把将香漓紧紧搂入怀中,力道之大几乎欲将她揉碎,低沉磁性的声线里带着难抑的激动:“香漓,好久不见。”
“唔……”香漓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脸颊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前,感受到那熟悉的气息,也伸手回抱住他,声音闷闷的:“好久不见。”
烛夜稍松开她些许,双手却仍固着她肩头,猩红眼眸灼灼盯视着她,唇角勾起一抹笑:“可有想我?”
香漓抬首,望着他依旧俊美张扬的面容:“自然想你。”
然烛夜何其敏锐,立时察觉她的异常,他眉头蹙起,指腹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你哭过?”目光又落于她那一头刺眼白发上,语气沉了下来,“还有你这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香漓偏过头,语作轻松:“我用过你以前教我的那个法术……但这不重要。”
烛夜显然极不满意她这般敷衍的态度和她把自己弄得如此憔悴可怜的模样,追问道:“为何现在才找我?我明明给你留了召唤我的方法。”
香漓叹了口气:“历劫很忙嘛……况且,你回去岂不是比我更忙?”
烛夜被噎了一下,想起接手魔界事务确实忙得焦头烂额,简直不是魔过的日子,一时无法反驳,但他还是哼了一声:“我还担心你是否生我气了,才一直不寻我。”
“我还要谢你呢,”香漓望着他,目光诚挚,“幸好你当初阻止了我,不然我便真酿下大错,又岂会生气。”
“那便好。”烛夜面色稍霁,极自然地站至香漓身侧,手臂一伸,亲昵揽住她肩膀,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对了,给你见个人。”
言罢,他打了个响指,那道尚未完全闭合的红黑色裂隙再度扩大,一个身着魔族服饰、却难掩清丽容颜的女子轻盈自内飞出,激动地望向香漓。
香漓见那女子面容,瞬间瞠大双眼,难以置信地惊呼:“锦欢?!”
锦欢热切地牵起香漓的双手,眼中泪光闪烁:“香漓!是我!我好想你啊呜呜……”说着竟哽咽起来。
这猝然的重逢令香漓又惊又喜,她紧紧回握锦欢的手,连声问道:“可我分明听闻你去和亲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烛夜坏笑着插话,语气带几分得意:“当初我正准备回魔界的时候,恰好听说她被送去和亲的消息。我想你要是在的话,肯定撸起袖子就去抢人了,所以我就替你跑了一趟。”他瞥了一眼锦欢,“结果这小妮子倒好,被我救下来后以死相逼,非要跟着我走,我没办法,只好把她捡回魔界了。”
香漓听得感动不已,眼眶又红了,看着烛夜:“小魔王……你真好呜呜……”
她转而看向锦欢,愧疚道:“锦欢,对不起……当初我也想过去救你的,可是那时我实在……”
锦欢连忙摇头,破涕为笑:“我明白的!香漓你无需自责!况且最后太子殿下不是来救我了嘛!”
“太子殿下?”香漓愣了一下,虽然烛夜的确是魔界太子没错……
烛夜耸耸肩,接口道:“当时我跟她说清楚了,跟我走可没公主当了,只有侍女的份,她可是点头同意了的。”
香漓有些担忧地看向锦欢:“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不委屈不委屈!”锦欢连忙摆手,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容,“魔王殿里侍女很多,活也不重,我就扫扫地擦擦桌子,很轻松的!比以前当公主时自由多了!”她悄悄看了一眼烛夜,低声道,“而且太子殿下把宫中管得很严,没有魔族敢看我是凡人就欺负我。”
香漓这才稍稍放心:“这真是太好了……”
烛夜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那是自然,要是她在魔界被欺负,小公主还不得追着我打?”
一番重逢的闲话过后,香漓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烛夜,我这回叫你来,是很要紧的正事。”
烛夜看她神色,便知绝非小事,他对锦欢道:“锦欢,你先回去。”
锦欢有些不情愿,小声嘟囔:“我不可以听吗……”她的目光忽然瞥向远处另一栋楼的屋顶,惊讶道,“……君溟?”
香漓与烛夜同时转首望去。只见不远处另一座屋顶上,君溟不知何时悄然伫立,一袭黑衣几欲融于夜色,唯那双冰寒彻骨的眸子,正死死盯视着他们。
更准确而言,是盯着烛夜搭在香漓肩上的手,周身散出的寒意几欲令空气中水分凝结成霜。
锦欢小声嘀咕:“我就知道香漓在这儿的话,君溟肯定跑不远……”
烛夜立刻挥手再次打开魔界裂隙,语气不容置疑:“回去。”
锦欢虽不情愿,但还是非常听话地行礼:“是,太子殿下。”她踏入裂隙前,悄悄对香漓投去一个“我之后再来找你”的眼神,香漓微微点头示意。
送走锦欢,香漓回头看向君溟,有些无奈:“你怎么来了?不是在陪着小安吗?”
君溟声线较夜风更冷:“她睡了。”他的目光依旧锁于烛夜身上,周遭开始凝结出无数闪烁寒光的冰刃,语气森然,“能否,放开她呢?”
烛夜玩味的眼神愈发明显,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变本加厉地移开放在香漓肩上的手,转而直接搂过她的脖子,将自己的脸颊紧紧贴上了香漓的脸!
香漓全然未料他会猝然来此一出,一时也怔住。
刹那间,君溟周身凝聚的无数冰刃如同疾风骤雨般,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猛地朝烛夜激射而去。
烛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甚至还噙着那抹笑,那些凌厉的冰刃在飞至他面前一寸之时,竟如同撞入无形的泥沼,瞬间停滞,然后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烛夜挑眉,带着几分赞赏和戏谑:“学了不少本事嘛,君溟。”
香漓这才回过神,带着浓浓怨念地看向烛夜,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你干嘛故意惹他生气。”
烛夜摊手道:“不过是打个招呼。”
香漓看着对面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君溟,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吧。”
三人寻了处僻静的角落,围着一张石桌坐下。香漓整理了一下思绪,将关于小安、辉霁、幻境以及冥界交易的来龙去脉,清晰地告知了烛夜。
“……所以,情况就是这样。”香漓总结道,目光带着恳切看向烛夜,“你能联系到酆都大帝吗?”
“联系他自然可以。”烛夜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那老头子……按理说不会答应辉霁如此荒谬的请求才对,私自扣留生魂,甚至允许以仙代受,这可是严重违反阴阳秩序的大忌。难不成真是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他摸着下巴,觉得有些蹊跷。
香漓没心思深究酆都大帝为何破例,她现在只关心结果:“无论如何,拜托你了。”
烛夜爽快点头:“小事一桩,辉霁也是我的好友,于情于理,这个忙我都会帮。”
一直沉默旁听的君溟,此刻终于开口,他的目光在烛夜和香漓之间流转,问出了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你们三人……是旧相识?”
烛夜反应极快,深知绝不能暴露香漓的真实身份,于是面不改色地答道:“我和辉霁是早在天界时就认识的故交。”
君溟的目光转向香漓,追问更核心的问题:“那你们俩,又是如何认识的?”
烛夜勾起唇角,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为什么要告诉你?”
气氛瞬间又有些紧绷起来。
香漓立刻凶狠地瞪了这两人一眼。
君溟接收到她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不适和醋意,将话题拉回正轨:“……说正事吧。”
香漓见状,试图缓和气氛:“是我介绍晚了,君溟,这是烛夜,魔界的太子殿下,也是曾经的五皇子。”
君溟依礼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却不失分寸:“太子殿下。”
烛夜却摆摆手,显得不甚在意:“君溟不必如此生疏,我们又不是不认识,叫我烛夜便好。”
君溟从善如流,直接切入主题:“烛夜,你有把握能让酆都大帝允许我们去往冥界吗?”
“我得回魔界一趟,才能动用秘法与酆都大帝取得联系。”烛夜估算了一下时间,“顺利的话,明日此时,应该就能有消息。”
“好。”香漓点头,“那我们就在雀禾镇等你消息。”
烛夜站起身,玄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动:“明天我就不亲自过来送你们了,家里一堆事,忙得脱不开身。”他目光落在香漓身上,一道极其隐秘的密声传音落入她耳中:「回去之后,记得来找我。」
香漓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同样以密声回应:「好。」
烛夜的身影化作一道红黑色的流光,瞬息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刚一离开,君溟便转过头,看着香漓:“你俩方才又在说悄悄话?”
香漓没有丝毫心虚,大大方方地点头承认:“嗯。”
她忽然起了点逗弄的心思,也朝他密声传音过去,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和柔软的哄慰:「别生气嘛,夫君?」
君溟身体猛地一僵,只能看着香漓带着笑意的眼睛,无可奈何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拿她真是半点办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