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村里的灯火大多熄灭了,只有虫鸣偶尔响起,辉霁没有回家,他独自一人坐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脚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壶。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种沉重的疲惫和悲伤里,眼眶深陷,往日的神采消失殆尽。
君溟寻至时,见的便是这般景象,他默然走近,于辉霁身旁坐下。
辉霁头也未抬,只麻木地递过一壶酒,嗓音沙哑得厉害:“君溟,陪我喝些吧……眼下,我也只剩你这么一个能说说话的朋友了。”
君溟没有接那酒壶,只是平静地道:“我不喝了,稍后还需送你回去。”
辉霁恍若未闻,仍举着酒壶,目光空茫地望着地面。
君溟看着他,续道:“宜安很伤心,你该回去陪着她。”
“我知道……”辉霁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倦意,“可我也是人……君溟。”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血丝,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生活的重担快把我压垮了,我也会累,我也会撑不住……我每日天未亮便出门,干到深夜才回来,我那么努力,就是想让她过得好一点……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还是变成了这样?一切都毁了……”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苦:“君溟,若是你碰到我这种情况,我相信……你也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对不对?你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辉霁,”君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不再爱宜安了么?”
“我怎么可能不爱她!”辉霁像是被刺痛了,激动地低吼出来,“看着她流泪,看着她那样看我……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我比谁都疼!”
君溟凝视着他,目光如炬:“我知道你做出的,是一个无比艰难、充满内疚的决定。你理性权衡了所有风险,最终选择了护全宜安性命,这是负责任的爱,是清醒之下最痛苦的选择,你拼了命地赚钱,累到极致也不敢吭声,因为你觉得没保护好孩子的自己,似乎也不配喊累。”
这番话,精准地说中了辉霁内心最沉重、最无法言说的心事。他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瞬间碎裂,泪水猛地涌出,这个总是努力表现得开朗可靠的青年,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哽咽起来:“是我没用……要是我能更努力一些,早点赚够钱,早点帮宜安把身体调理好……也许……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都是我的错……”
君溟任由他发泄着情绪,待他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宜安并非不理解你,她只是被困于自身巨大的悲恸中一时难以走出,对她而言,失去那个孩子,就像是失去了她自己的一部分未来和希望。她现在需要你,不是需要你赚更多的钱,而是需要你走进她的悲伤里,你的心痛与她相连,你们是同一场悲剧中的盟友,而非对手。”
辉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君溟:“可她……她现在根本不肯同我说话,一见我就赶我走……我能怎么办?”
“她的冷漠与拒绝是巨大悲伤的变形,是她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痛苦,那或许是她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呼唤和确认你的爱。”君溟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智慧,“没有谁该被责怪,你的选择是缘起,她的悲伤也是缘起,你们可以共同承担这个果,而不是彼此惩罚。”
说到这里,君溟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却充满鼓励的笑意:“只要心意相通,你们可以度过这个难关的。”
听完这番话,辉霁心中的郁结和迷茫仿佛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拨开,豁然开朗。
他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看着君溟,甚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君溟……你难道是神仙下凡吗?为什么感觉和你聊过之后,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都能变得清晰起来?”
君溟微微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旁观者,才能以相对理性的角度去思考,若我是当事人,身处其境,被情绪所困,未必能像现在这般头脑清晰。”
辉霁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香漓遭遇了意外,你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让君溟罕见地沉默了。他想起之前看到香漓明显不对的神情,他静默了许久,久到辉霁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才缓缓拿起旁边那壶原本递给他的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他才低沉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若真是那样……我大概,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吧。”
经君溟此番开导,辉霁再次端稳熬好的汤药,深纳一口气,步入那间弥漫苦涩药气与悲伤的屋内。
小安依旧侧身而卧,背对门扉,单薄肩背显得异常脆弱。辉霁将药碗轻置床头,嗓音沙哑却携着前所未有的温柔:“宜安,来用药吧。”
他本以为会再次遭到拒绝,甚至已经做好了默默守候的准备,然而,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片刻后,小安竟然慢慢地、艰难地转过身来。她没有看辉霁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掩去了所有情绪,只是默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碗温热的药。
她一言不发,小口小口地,将那苦涩的药汁尽数喝了下去。
见她沉默顺从的模样,望着她苍白瘦削的侧脸,辉霁的心如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酸涩与疼惜顷刻冲垮了他的防线。他再难抑制,猛地伸出手,将眼前这承受了太多苦痛的女子紧紧地拥入怀中。
小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推开他。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谁也没有说话。辉霁将脸埋在小安的颈窝,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和单薄衣衫下清晰的骨骼,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她的衣襟。小安的眼眶也迅速泛红,最终,她也缓缓抬起虚软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了他。
所有的委屈、痛苦、不解和悲伤,似乎都在这漫长而无声的拥抱中,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虽然伤口依旧深刻,但隔阂的坚冰,终于开始消融。
与此同时,香漓始终觉得那篮导致小安流产的水果来得蹊跷,她与君溟暗中查访,四处询问当日是否有人见过生面孔或异常情况。他们最终找到了那个送水果的妇人,起初她矢口否认,但在君溟冷厉的目光和香漓步步紧逼的追问下,妇人吓得魂飞魄散,终于颤抖着说出了真相。
是地主孙旺福家的儿子,因求而不得,心生怨恨,用钱财买通她,让她将那下了阴寒药物的水果送给小安。
得知真相的辉霁,霎时怒急攻心,新仇旧恨交织翻涌,烧红了他的双眼。那纨绔子弟,不仅屡次骚扰宜安,竟敢以如此阴毒手段害死他们的骨肉,几乎夺去宜安半条性命!
愤怒吞噬了所有理智,辉霁提起墙角的柴刀,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径直冲向孙旺福家讨要公道!
然而,他势单力薄,如何能与财大势粗、豢养着众多如狼似虎的家丁打手的地主家抗衡?他甚至连孙家少爷的面都未曾见到,便被一群恶奴团团围住,棍棒如雨点般落下。
辉霁拼死反抗,击倒数人,却终究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便被击倒在地。拳脚如暴风骤雨般落下,直至他吐血不止,奄奄一息。
那孙家少爷这才慢悠悠地走出来,看着地上血肉模糊的辉霁,非但没有丝毫怜悯,反而狞笑着下令:“把这不知死活的贱种给我淋上油,烧了!扔回他家门口,让那小贱人看清楚,得罪本少爷的下场!”
冰冷的油泼洒在辉霁身上,刺鼻的气味让他仅存的意识感到无比的恐惧和绝望。他想到了还在家里等他的宜安……
而就在此时,远远追来的香漓与君溟惊骇地发现,他们身上的粗布衣衫不知何时竟已变回初入幻境时的凌霄宗服饰。他们试图冲上前阻止,却仿佛被一道无形壁障隔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成为这过往悲剧无能为力的旁观者。
火把被扔到了辉霁身上。
凄厉至极的惨叫撕裂了村庄的宁静。
烈焰瞬间吞噬了辉霁的身躯,剧烈的痛苦令他发出非人的哀嚎。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死亡降临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而恐怖的力量自辉霁体内轰然爆发!炽烈的金红色火焰冲天而起,并非凡火,而是蕴含着无尽生机与毁灭之力的涅槃之火!
凤凰族少主在濒死之际,于凡尘苦难中,本能地引动了最深处的本源之力。
“轰——!”
滔天的火焰以辉霁为中心,如同失控的洪流,疯狂地向四周席卷而去,茅草屋、木栅栏、晾晒的谷物……一切接触到这涅槃火的东西都在瞬间燃烧起来。
整个宜安村,顷刻间化作一片焚场炼狱!
“不要……”小安拖着病弱不堪的身子,挣扎着从屋内爬出,所见便是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她所熟悉的、承载着她所有温暖记忆的村落,她视若亲人的德叔、杨婆婆、还有那些曾予她善意的乡邻……皆在凄厉的哭嚎声中,被那无情蔓延的金红色烈焰吞噬。
香漓与君溟目眦欲裂,欲施展法术救人,却发觉他们在此刻依旧如同被定格的看客,任何术法皆无法触及这早已尘埃落定的过往幻影。
小安绝望地瘫倒在灼热的地上,望着那片焚尽一切的烈焰,望着火海中那道模糊的身影,发出了撕心裂肺、泣血般的哀恸哭喊。
她的一切,皆在她眼前,被这场滔天之火,焚烧殆尽。
涅槃真火焚尽凡胎,巨大的痛苦与濒死的体验如同钥匙,骤然冲开了尘封的记忆枷锁。
辉霁,或者说,凤凰族少主辉霁,自熊熊烈焰之中缓缓站起身形。周身燃烧着神圣而威严的金红色火焰,破损的粗布衣衫化为流光溢彩的华美羽饰,额间浮现凤凰一族独有的火焰纹印,属于仙族的磅礴威压铺天盖地。
他一步步踏出火海,眼中带着恢复记忆后的清明与无法言喻的痛楚,径直走向那个瘫倒在地、万念俱灰的身影。
小安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丈夫。她看着周围已成焦土的宜安村,想着那些待她如亲人的德叔、杨婆婆、还有许许多多善良的村民都在火海中化为灰烬,她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她挣扎着跪坐起来,声音破碎不堪,颤声问道:“你……你究竟是谁?”
辉霁心如刀绞,无法再作隐瞒,低声道:“我是辉霁,亦是九天之上,凤凰一族的少主。此番下界,是为历经情劫,涅槃重生。”
小安眼眸猛地一颤,似终于明悟了什么,泪水无声滚落,声息轻若叹息:“所以……我,还有这村子,我们所历经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场劫数?我不过是你用以渡劫的工具,是么?”
“绝非如此!”辉霁急切否认,蹲下身欲扶住她剧颤的肩,“宜安,我是真心爱你!”
“你爱我?”小安恍如听见世间最荒谬之言,泪落更凶,竟发出悲凉至极的苦笑,“如果你爱我,怎么会亲手放弃我们的孩子?如果你爱我,怎么会引来这场大火,烧死所有善待我的人?如果你爱我,怎么会毁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有的家?!这便是你的爱吗?!”
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辉霁的心脏,让他痛得无法呼吸。他知道这是命定的劫难,非他所能完全控制,可这一切的后果,却实实在在地由他最爱的女子承担了。
他哑口无言,只能苍白地承诺:“跟我回九重天,宜安,那里没有苦难,没有病痛,我可以帮你调理好身体,我们……还会有很多孩子……”
“回九重天?”小安绝望地摇着头,猛地抓住他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却是为了哀求,“辉霁,你是神仙,对吗?你是很厉害的神仙,对不对?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你让我忘了吧!让我忘记你,忘记这一切!我真的太痛苦了……我不该嫁给你,我好后悔……我真的好后悔啊……”
让她忘却?辉霁如何能做到?他怎能亲手抹去两人之间所有的牵绊?
见辉霁不肯答应,小安眼中最后的光彩也熄灭了,她松开手,瘫软下去,气息微弱地呢喃:“那……你便杀了我吧……求你了……”话音未落,她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昏迷过去。
“宜安!”辉霁肝胆俱裂,紧紧将昏迷的小安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夸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天呐!我在山上打坐都被烟呛到了!小凤凰,你这是作甚?放火烧山可是大罪过!”
华隐摇着扇子,身影凭空出现,看着眼前的惨状,啧啧称奇,香漓和君溟都惊讶于他的出现。
辉霁抬起头,望向华隐,眉头紧锁,低声急速说了一句话,那话语被某种仙力刻意约束,君溟只瞧见他唇瓣微动,却一字未闻。
然一旁的香漓,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句言语,她猛地瞠大双眸,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阴风骤起,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手持锁链,自虚空中浮现,正是冥界的黑白无常。他们看着满地焦尸,抱怨道:“唉,又有得忙了,这次死的可真不少……”
他们的目光很快锁定了辉霁怀中生机逐渐流逝的小安,走上前道:“凤凰少主,请将此女交予我等,她阳寿已尽,该入轮回了。”
辉霁猛地抱紧小安,厉声道:“不准带她走!”
黑白无常为难道:“少主,您莫要为难我等啊!阴阳有序,此乃天地铁律!”
辉霁眼中满是血丝,几乎是在哀求:“你们能不能放过她?只要让她活着,我跟你们走,用我的命换她的命,可以吗?”
“这……这怎么行呢?”黑白无常一脸为难,“生死簿上写得明明白白,岂能随意更改?这严重违反冥界规定啊!”
辉霁却执拗地不肯放手,周身凤凰真火隐隐浮动,竟有要与冥使动手的架势。
华隐在一旁静观,无奈轻叹,指尖微动,悄然发出一道秘传音讯。
片刻之后,一股庞大无匹、令神魂战栗的威压骤然降临,一道身形极其高大魁伟、面容不怒自威、周身环绕幽冥气息的男子踏破虚空而至,正是统御冥府的酆都大帝。
黑白无常立刻躬身行礼,迅速说明了情况。
酆都大帝那双看透生死轮回的目光落在小安身上,沉默地审视了良久,又看了看不惜一切的辉霁,终于缓缓开口,声如洪钟:“既然凤凰少主情真至此,本帝亦非不能网开一面。”
他话锋一转,条件却极为严苛:“然逆天改命,岂能无罚?你若执意要她存世,便需有人代她承受因果。你可愿入我冥府地狱,替她担尽所有苦楚磨难?她在人界留存多久,你便须在冥界受刑多久。如此,你可愿意?”
未有半分迟疑,辉霁立时应道:“我随你去。”
但他随即又道:“但我涅槃初成,需先回归天界复命,稳住族中与天宫,方能瞒天过海,不至牵连于她,还请大帝允我些许时日。”
酆都大帝点了点头:“可。”
辉霁垂首,深深凝视怀中昏迷的小安,最终抬起手,指尖仙力凝聚,温柔却决绝地拂过她的额际。
他将两人之间所有的爱恨痴缠、痛彻心扉的记忆,尽数抹去。
他将变得空白如纸、只余下生命的小安,郑重地托付给一旁的华隐:“请代我照顾她。”
华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郑重接过小安:“放心吧。”
辉霁最后凝望小安许久许久,似欲将她的模样镌刻入魂魄深处,最终毅然转身,随酆都大帝步入了通往冥界的虚空裂痕。
至此,这幻境所呈现的、属于小安与辉霁的过往,所有的悲欢离合,真相大白。
一个个残酷的真相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香漓心上,令她脑中一片混沌,几难思索。小安于人界平平安安度过了四十载……那便意味着,辉霁就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狱深处,承受了整整四十年的酷刑折磨。
幻境中的焦土废墟、哭泣的身影逐渐模糊、消散。然而,预期的回归并未到来,香漓和君溟发现他们仍被困在一片虚无的混沌边缘,并未回到现实的山洞。
便在此时,地面上那些原属于涅槃火残留的金红色火星,恍若受某种无形之力感召,倏然自发闪烁、升腾,汇聚成一道细弱火流,朝某一方向疾飞而去——那方向,正是他们踏入幻境前所在的山洞。
二人立马跟上,君溟目光锐利地扫过脚下若隐若现的阵法残迹,那些原本属于天界的繁复纹路在他眼中快速分解、重组。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明悟:“这个幻境并非自然形成,也非怨念所生,而是有人刻意构建维持,只要识别出构建并维持这幻境的主人,以其真名破之,便能真正走出。”
所有的线索在他脑中瞬间贯通:为何华隐看似儿戏地让小安通过考核;为何他坚持要求必须带小安下山;为何偏偏是能再现过去的幻境;为何那涅槃火会对小安如此亲昵……
“幻境的主人……不是小安,也不是辉霁。”君溟的声音带着一丝冰冷的寒意,他看向那片混沌的虚空,一字一句道,“是华隐师兄,他让我们经历这一切,是为了让我们亲眼见证……小安乃是已死之人这一事实。”
他竟被华隐如此算计,如同棋子般被引入局中,只为了揭开一个残酷的真相,一种被戏弄、被利用的不适感瞬间涌上君溟心头。
香漓脑中更是一片轰鸣,所有的记忆碎片——华隐的偏爱、小安的体质、辉霁的异常、冥界的交易……全部交织在一起,指向那个总是笑眼弯弯、玩世不恭的师兄!她终于明白,华隐所做的一切,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意图和……或许还有不忍?
但现在顾不得深究华隐的目的,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君溟凝神聚气,周身寒意涌动,准备强行破开这由华隐法力维持的幻境。
“等等。”香漓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疲惫和决然,“这次,让我来吧。”
她没有念动任何咒文,只是缓缓抬起手,那法力在她指尖无声地汇聚、编织,化作无数细微璀璨的光点,如同星尘般洒向虚空之中那些构成幻境的脆弱节点。
她闭上了眼,仿佛在与这幻境本身,或者说,与构建这幻境的主人进行着一种无声的对话与瓦解。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清脆声响在虚无中蔓延开来周围的混沌景象开始剧烈扭曲、崩解。
光芒一闪,两人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弥漫着涅槃火气息的山洞中。小安就昏倒在不远处的地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君溟立刻上前,蹲下身仔细探查小安的状况。
而香漓却兀自立于原地,未曾即刻上前。幻境最终那幅画面与那句被君溟忽略、却为她清晰所闻的话语,如同惊雷般于她脑中反复炸响——
辉霁恢复记忆后,见到突兀现身的华隐时,那震惊又了然的低语:
“白泽神君,你怎会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