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挑细选,我穿了一套黑色的唐装,这让我的白色长发更加乍眼,但此行我不应引起他人注意,所以我只好放弃唐装,换上一套方便活动的运动服。换完衣服,我大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发粉瞳,蓝衣灰裤,耳边戴着并不明显的助听器。
其实摘下助听器,我也能听到声音,但不是人的声音。
只要不是你凑到我耳边说话,我就只能看你的嘴唇,我会唇语,这是聋子的必修课。
几经思索,我还是决定戴上帽子和墨镜。
我拿上行李又去了一趟盘口,交代了一些事。
考虑到距离原因,我最后决定坐飞机,我买的是今天最后一趟航班的票,其实我完全可以明天再走,但我想早点回去,换换环境。
过了安检,在候机厅等了一个小时,终于开始检票了。
在廊桥上排队上飞机的时候,旁边的人一直盯着我的头发和眼睛看,说实话我已经习惯了。
我玩起手机,但这哥们一直盯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我眼神冰冷的抬头瞟他一眼,他才半信半疑的开口:
“吾爷?”
我有些惊讶,这是遇到道上的了?
我放下手机看着他,这是一个眉毛很浓的年轻人,有一头染黑但掉色发黄的短发。
我对他没印象,应该就是个小喽啰。
“谁家的。”我依旧面无表情。
“五爷金京家的。”他讨好的笑:“您叫我小毛就行。”
原来是老五家的。
在辰平这片虽然没有正式的排名,但大家心里都明白得很。
金京是个妻管严,他们家内乱严重,金京是被推上去的,但只是个傀儡,真正在幕后掌权的是他老婆邓晓莲,但这邓晓莲也有些本事,硬是把金家经营的在辰平排的上号。
他看我不再说话,犹豫了一下,塞给我一串珠子。
灯光有些暗,看不太清,我草草瞅了几眼,应该是玛瑙的,手感不错。
“一点薄礼,请笑纳。”
“不要。”我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这种东西我家里有的是,不稀罕。而且我不能随便收礼,要是传出去我和金家交好,别人会怎么想。
小毛有些尴尬,只能讪讪地把珠子放回兜里。
队伍缓慢前进。
上了飞机,小毛踮起脚放行李,行李没放稳,“哐啷”一声掉下来,砸在小毛怀里,小毛踉跄几步,撞了我一下,但他并没有发觉。
我绕过小毛,坐在靠窗的位置,观察机身下方小小的忙碌着的身影。
不一会小毛也在我旁边坐下。
哟呵,还是邻座。
巧,真巧。
15分钟后,飞机起飞了。
过了8点,天黑的很快,星星渐渐能看清了。
我看着铅色的云层,突然恍惚了一下。
估计是因为好几个小时没吃药了。
回过头看着阴影里的小毛,突然有种说不住来的怪异感,没有证据,是一种直觉。
过了一小会,小毛身上的怪异感消失了,应该是光影的原因。
我没有太在意,但多了一丝提防。
“你是回家探亲?”我心态如常地给小毛拍了张照片,发给老五。
人嘛,总是有些恶趣味的。
“是是。”小毛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老五没回,飞机上没网。
小毛看我没理他,小心翼翼的问:“您这是……”
我抬头看他一眼,他立马闭嘴。
我看着窗外的天空,发起呆。
一路无事。
大概过了三四个小时,飞机开始下降。
大家都在拿行李,在过道里排队下飞机,十分混乱。
下飞机之前他鼓起勇气管我要了张签名,我觉得新鲜,笑着在纸上画了个笑脸,在他迷茫的目光中大步离开。
出了机场,在道边叫了辆车。
从机场打车到我家要将近二百块钱,我眼都没眨就给他了。
嘿,爷有的是钱。
路上有些颠簸,但这并不能影响我的好心情。
月亮很圆,快要到8月15了。
应该买点月饼带回去。
一路开到城边,我下了车直接摘掉帽子和墨镜,深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真是闷死我了。
虽然在南方生活这么多年,但我还是喜欢北方的空气,干燥又凛冽,不像南方的空气总是潮潮的。
我家坐落在树林边上,城市的最边缘,离小兴安岭不远,青山绿水,风光甚好。
走到家门前,看着黑暗中又一次翻修的大房子,感叹大哥真是好审美。
现在已经半夜11点多了,家里亮着温暖的黄光。
在我大概14岁的时候,我的家族被一个新来的军阀打垮了,家里九个兄弟姐妹有的死了,有的疯了,剩下的都逃走了,只剩下大哥带着傻了的四姐重建家族。
大哥改行做了粮食生意,口碑很好,只用了几年家族已经恢复了大半。
我还是很佩服大哥的。
就在我感叹往事的时候,黑暗中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扑到我身上,我低头一看,是四姐。
她看着我傻笑,牵着我的手就往里拽,这时大哥也出来了,在门口看着我。
“提前到达!”我笑着朝他喊。
“亏你小子还有良心!”大哥虽这么说,但还是一阵嘘寒问暖,将我迎进屋里。
“二姐呢?”我走进家门,换上拖鞋。
五姐迎面走来,佯怒道:“就知道惦记二姐,也不想想我。”
她是模特,身材气质都是一等一的,但她打人可疼了,我小时候最怕她。
“想想想,我最想你了。”我笑道。
“油嘴滑舌!”五姐一瞪眼,做势要打我。
我低身躲过,一下子看到墙角处探出的脑袋,我定睛看了看,应该是九弟。他还是大学生,在绥丹上大学,离辰平不远,一放假就来找我玩,对我们这一行很感兴趣,尽管家里人都非常反对。
“来,小子。”我朝他招招手。
他有些紧张的走过来,身后跟着二姐。
我二姐在杭州工作,有个律师,平日里也不苟言笑,冷冷冰冰的。
活着的家人,只有这些了。
众人一边吃着零食茶水,一边聊着家长里短。
小腹有些涨。饮料喝多了。
我起身前往厕所,躲在房间里玩电脑的九弟突然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地拉着我跑进衣帽间,面色通红的对我说:
“七哥,我捡到宝了!”他激动得有些结巴。
“拿来看看。”我并不抱有期待,不舍的看了看厕所。
他神秘兮兮的从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小球,我呆住了,这就是那个小明用来制造幻境的球!
我立即看向九弟,眼神中多了些谨慎和探究。
他见我气场一下变了,以为我有了不得的发现,急忙问道:
“这是什么?”他把球转过来,指给我看:“上面有字,但我看不清。”
“青竹路11号……”我眯眼看了看,确实和之前的那个是一个球。
但这个球不是被我踩碎了吗?
我猛的想起来,当时我脱离幻境后并没有看到小球,还以为小球碎裂后就会消融,大多数法器被破坏后都会如此,但如今看来不是,是有人在我眩晕时把小球拿走并且修复了。
这人是谁?他给我地址是让我前往吗?他为什么又把小球给我弟弟?他到底要干什么?
我提出几个问题,缕清思路,重新看向九弟:
“九弟,”我盯着他的眼睛:“这球是从哪来的?”
“它是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九弟开始有点害怕:
“我捡到的。”
“时间地点。”
“8月12日晚上8:37,绥丹大学男宿舍208号。”他吸口气:“我回宿舍拿东西看到的,它就在我床上。”
12号……12号下午我进入幻境,大概傍晚出来,今天在我出幻境后九弟就捡到球,动作够快啊。
我想了想,觉得这种东西还是摧毁为好。
“这东西别人知道吗?”
“不知道。上面到底写的什么呀?”
“一些划痕,不是字。”我骗他。
“哦。”他有些失望。
“毁了它。”我说着就想砸碎小球。
“别呀,七哥。”沈庄抢过小球擦了擦:“这可是我弄到的第一个宝贝。”
“给我。”我语气平静,但充满威严。
沈庄向后退了几步,将小球护在怀里,没感到丝毫不对。
我生气了,几步上前,想把小球抢过来,陈庄转身向旁跳了几下,朝我吐舌头。
“这东西危险。”我压着情绪道:“给我。”
沈庄瞪着我,一脸坚定,但眼神有些不对劲。
沈庄今天怎么这么不听话。我皱起眉头。他平时很有分寸。
我重新看向沈庄,浑身肌肉紧绷,准备出招。
这可能……不是他……是它。
沈庄转了转眼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
我看到他的眼珠干瘪了下去。
果然…我摇头,又是幻觉。
沈庄全身开始掉落墨绿色的碎皮,眼神也幽幽起来。
我冲向沈庄,在距离他几步远的时候蹬一脚柜子让自己飞到半空,拧腰,甩腿,腿带着残影抽在他的脑袋上,这一招可以直接抽碎一个成年人的颈骨。沈庄的脑袋明显断了,挂在肩膀上,但眼睛还是盯着我。他长出绿色的长指甲,直直抓向我的眼睛,我弯腰躲开,一记扫堂腿撂倒沈庄,沈庄撞到衣柜上,大量的衣服把他压在底下。
“怎么了?”有人敲门,听起来是大哥的声音。
坏了,他们估计也都是怪物。
“没事,衣服掉了。”我喊道。
门缓缓打开,一个绿色的脑袋探了进来,他张着嘴巴,声音从胃部传出:“我来帮你。”
怪物推开门走进来,我从门缝里看到大厅的几人也都是绿色的怪物模样,幽幽的盯着我。
我吸了口气,不好办呐。
“大哥,”我慢慢退向门口。
门外虽然都是怪物,但在这小小的衣帽间我施展不开,也没有出路,还不如在宽阔的大厅,打不过就跑。
“我上趟厕所。”我拉开门,看到外面的怪物都凑了过来。
“各位,上个厕所。”我苦笑了一下,想挤过去。
就在我即将在那令人发毛的目光中逃离的时候,里面的大哥叫了一声,应该是怪物的语言——他看到了衣服下面的沈庄。
所有怪物都转身朝我逼过来,速度快到让我不敢相信。
我撒开腿朝着大门狂奔,一下撞到门上,很大一声,门却没有开。
他们把门卡住了!
真缺德。我恨恨的又踹了一脚,门还是没开,身后的怪物却离我只剩一臂远。我连忙躲过一只挥舞的爪子,跑酷似的逃向窗户。
窗户也关了!我只得一咬牙,后撤几步,再次猛冲上前,用肩膀撞向窗户,窗户瞬间破碎,我摔了出去,在往外飞的时候我感觉到有冰凉的东西在我脚腕上划过。
我扑通一声掉在草地上,幸好窗户离地不高,我直接翻滚起身,头也不回的跑向树林,大概跑了十几分钟,我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才停下来,此时我已经深入树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