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地下城B区,钟老头旧书屋内。
“插播一则紧急消息,刚刚接到前线记者来电,十三区联邦四十周年纪念音乐厅发生大规模爆炸,由数名恐怖分子袭击音乐厅配电室,引发火灾和坍塌,所幸警方及时抵达疏散现场人员,目前抢救行动正在进行中,我们将持续关注……”
昏暗的房间内,老旧的电视机雪花屏不断闪烁,断断续续地播放着新闻,一只干枯的手捡起地上滚落的酒瓶,从电视前的破旧沙发上缓缓站起。
钟老头揉了揉惺忪的眼睛,他感到窗户有些凉意,转头看过去,不知何时后窗被打开,单薄的窗帘随着夜风飘动,一列水渍从窗台延伸到浴室内,还夹杂着隐隐约约的血滴。
奇怪,他不是晚上关窗了吗?
钟老头微微眯起眼,小心翼翼走到窗边,突然,一只血手从窗台上伸了出来,他猛然后退,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外面翻了进来。
“你、你……”钟老头望着他舌头打颤,踉跄几步立马退到桌边,下意识地拿起桌上的通讯器,但在看到那双深绿色的眼眸后,紧握的手缓缓放开。
“你怎么来了?”
钟老头有些困惑,看着墨尔斯控制着“维恩”的身体缓缓站起,身上的白袍早已经被刮得破破烂烂,整个人似乎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跟着他一同进来的,还有团两米多高、不断扭动的漆黑人影,同时脚下还不断冒出酸臭的腐蚀液体,把窗台缓缓蚀出深棕焦痕。
钟老头跟那团人影对上,又看了眼墨尔斯,不敢上前,更不敢轻举妄动。
“嘘——”墨尔斯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那团人影立马收敛起来,腐蚀的溶液也不再释放,而是逐渐变成一个苹果大小的黑色的团子,蹦蹦跳跳往屋内跳去,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十分好奇。
“你没事吧?”钟老头看出了墨尔斯痛苦的表情,扶住他颤抖的身体,随后又看向到处翻找的黑色小东西,“那是什么玩意儿,你从哪儿弄来的?”
“母茧,”墨尔斯简单回答,感受到体内的力量即将消耗殆尽,快速解释道,“音乐厅发生了些意外,我打算先把它留下来。”
说完,他整个人宛如失去导向的航船,昏迷的感觉越来越重,甚至已腿部已经麻木……恍惚中,他看见一个无头少年,浑身是血,就站在钟老头背后盯着他,那正是已经死去的维恩。
又来了,跟上次一样。
墨尔斯强撑着眼皮,随着力量陷入枯竭,乌黑的羽毛从他的手臂、小腿上疯狂冒出,宛如变异的鸟人。
钟老头看着他迅速异变,:“那你怎么办?没有异生物补充,情况会很危险。”
“休眠。”墨尔斯摇摇头,简单回应道。
他说完,用尽最后力气按住钟老头肩膀,指着钟老头的背后,断断续续说道:“……别让、维恩靠近。”
钟老头皱起眉头,他自己现在不就是维恩吗?
但说完,墨尔斯又低声念了一句话,彻底晕倒在地上。
一切都来得太突然,钟老头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愣了两秒,最后还是叹口气,把墨尔斯扶到沙发上,将嘈杂的电视声音缓缓调低——
“据目前记者了解,大火已至九名人员身亡,其中包括四名恐怖分子,还有一名前往音乐厅表演的一名合唱团少年,以及数四名警察……”
……
第二天,墨尔斯是被钟老头的骂声吵醒的。
“臭小鬼!给我站住!”
厨房里传来一阵锅盖的震响,焦糊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不用探头,就知道肯定是煎糊了什么。
墨尔斯揉了揉额头,身体上的痛感逐渐传来,他意识到自己并没有陷入预料中的休眠,而是撑过去了。
奇怪。
他起身过去,厨房的灶台上正冒着滚滚黑烟,钟老头拿着铲子,一边忙着救火一边拎着滚烫的锅盖破口大骂:“就知道那家伙不会整什么好东西回来,一个二个全是麻烦——”
正骂着,他转头看见醒了的墨尔斯,于是立刻进行表情管理:“哎呀,醒了?发生了点意外,稍等下,早饭马上好。”
墨尔斯眨眨眼,转头看向躲在桌子底下的罪魁祸首——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金发小女孩儿。
“你、醒、了……”小女孩儿一看见他,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出来,拉着他的手转来转去,还得意洋洋地看了钟老头一眼。
墨尔斯微微一愣,感受到对方身上强大的异生物气息,意识到这是母茧的拟人化形。
她的成长速度比任何人都预想的要迅猛,昨天在音乐厅里遇到她时,她还是一个强大的成熟期异生物,拥有了初步的语言智慧,但现在却已经能够完全拟人。
想到这里,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女孩儿模样的母茧:“是你给我补充了能量吗?”
在昨天的战斗里,他既要维持寄生,又要与涅汝教和纳特公司的人对抗,几乎是耗尽的状态,如果得不到补充,几乎不可能还有力气找到钟老头。
女孩儿微微一笑,从手心里像变魔术般变出一粒白色幼虫茧子,可以隐约看到内部的藤蔓纹路,她用着还不太熟练的发音说道:“零、食。”
原来对他来说必要的补给,只是她产出的零食之一。
想到这里,墨尔斯有些无奈,而一旁手忙脚乱灭完火的钟老头似乎也注意到什么,有些恼火地说:“你还不如当初就直接吃了它,省的再惹这么多麻烦。”
墨尔斯摇摇头,坦诚道:“吃不了,甚至应该庆幸,她没有吃了我们。”
墨尔斯没有说错。在成年期的异生物几乎可以与他的前的能力媲美,哪怕他能够寄生杀了母茧,一口气吞掉这样强大的对手,也无异于蟒蛇吞大象。
钟老头沉默两秒,从糊透的锅底捞出两个煤渣煎饼,问道:“那之后你准备怎么做,就这样留下她?”
“昨天警车围着音乐厅响了一晚上,也跟她有关吧?但声称是恐怖分子袭击,现在警察在全城通缉涅汝教的人……”
墨尔斯点头:“没错,但涅汝教的人也确实牵涉其中,警方的注意力都转到他们身上,这对我们很有利。”
“但是……”钟老头顿了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想到墨尔斯之前提及,他的一言一动都被监视着,那么现在“维恩”带着一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儿出现,不也被发现了吗?
他看向墨尔斯,而墨尔斯似乎也注意到他未说出的想法,点头道:“放心,所有的东西我都已经暗中销毁了,当初我没有让你声张,是因为我想确认监视者的身份。”
得知墨尔斯早已解决所有监视的东西,钟老头松了口气,他也不再收敛,摸了摸下巴说道:“没错,当时我最先怀疑的,就是康斯顿公司的那群人,毕竟他们注意到你,之前还派了杀手来解决我们。”
“但既然他们都被解决,康斯顿公司也应该知道情况了,要么再派人直接追杀我们,要么就在策划着什么,这样的监视又算什么呢?”
墨尔斯点听着他的话,摇摇头:“不,那些监视并不是针对我,而是针对你的。”
“或许在你答应成为他们十三区交易的线人时,他们就已经布置好了那些窃听器,目的……可能就是担心有一天,你被策反出卖他们。”
听着墨尔斯的分析,钟老头背后微微一凉:“但无论是先前的维修店,还是这间书屋,他们的人从来都没进入过——不,不!”
钟老头说着,似乎想到什么,顿了两秒思索着,随后瞪大眼睛望向墨尔斯:“你的意思是,他们早就有人在十三区的重要部门工作,有理由进入任何地方,因此能够随时布置这些监听装置,侦察他们的人在十三区的动向……”
“没错,”墨尔斯点点头,“这是康斯顿公司一颗不显眼的钉子,也是埋得最深、最久的一颗,不仅用来针对你们这样的异生物交易者,更用来针对他们的死对头——纳特公司。”
“至于究竟是谁……”
墨尔斯看向一旁沉迷于摆弄家具的莱拉,低下头道:“或许,纳特公司会比我们更清楚。”
……
“本次火灾伤亡共计九名,其中包括合唱团少年维恩·怀桑特,以及第二小组队员马尔斯·罗德里斯。”
“死者经过DNA鉴定,为维恩·怀桑特,十二岁,梅雷莎案凶手彼得·怀桑特的侄子。”
雷默看着报告书上烧成焦黑的图像,默默合上扉页。
他点了只烟,在室内思索着什么,默默打开通讯器,拨通一个号码。
“处理的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厚重而深沉的声音。
“现在局里都在关注那个案子,已经成立了特别小组,他们提交了初步报告”雷默说道,“……巡察组的人也在,不过他们更关注藤茧的情况。”
寂静的办公室内,缭绕的烟雾缓缓散开,他听着电话那头沧桑的声音继续说道:
“知道了,纳特公司的那个家伙怎么样?”
雷默顿了下,冷静回应道:“马尔斯已经被解决了,他死前留下了很多藤茧案和梅雷莎案的资料,看样子是打算报复纳特公司。”
“哼……”电话那头的人听着,嗤笑一声,“终究只是个棋子罢了。”
说着,又问道:“之前让你监视的人怎么样?这次公司派去的人都被杀了。”
雷默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个老头发现监控,东西都毁了,看样子是已经打算跑了。要追吗?”
“那个老家伙真是狡猾,”沧桑的声音听着他的汇报,低沉片刻,“他弄到的那个异生物太有意思了……我们不会放过他的。”
“之后我会跟公司说明情况,派更好的人处理,其他的你继续关注,保持静默。”
“是。”雷默点头。
在他准备挂断的前一秒,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感慨:
“这十几年来,你都做得很好,真的不考虑回康斯顿公司内部吗?”
雷默看着玻璃窗上的冰霜逐渐凝结,窗外城市的景色朦胧起来,他淡淡道:“不了,我想,我也只适合这个位子。”
说完,电话挂断。
片刻后,雷默面对着办公室内侧的全身镜,穿好正式的警队外套,戴好警徽和勋章。
一阵敲门声响起,一个警员打开门:“队长,葬礼开始了。”
“好的,我马上过去。”
雷默点点头,他的目光掠过桌面上第二小组的合影,拿起一旁白色的花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