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罗楼内如同另一个交错时空,虚实交织,人鬼难辨。可传闻中它能实现一切,哪怕再荒诞,无论怎样的怪癖,只要到了那里全部皆可满足;而众人皆无异类,只有同类。
可同样那里无规则,无条律;楼主便是法规,不可忤逆。由此可见危险与**并存,既然众人平等、众妖平等,生死便无人在意,以沈墨生只身一人前往的凡人并不多,大多都是有些武力护身的代买卖,买家出钱,卖家出力,代价自然也由代买者背负,而他们赚的也是这种送命钱,所以价格自然不低,而沈墨生出不起那么多钱,只能自己去。
沈墨生道:“那里的交易大多不是银钱,若你身上有他们需要的便可以物换物,这物也没有规定的范畴,器官也好……身……身体的肢体也罢,都能换取”
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画面,他脸上血色褪了几分,语气也抖了抖。
南遥看着他道:“那你上次去,换了什么东西?”
沈墨生苦笑一声,语气带着自嘲,道:“不怕几位笑话,在下上次刚进了奇楼没多久,就被吓得退了出来,等鼓起勇气打算再入,可一眨眼那奇楼便不见了,妹妹久病缠身,我却因为一时的怯懦错失机缘。”
他扶着额头久久不语,须臾他捏捏眉心,叹了口气,问道:“方才听两位有意想去那奇楼,在下愿意结伴前往,去时的路我总归还是记得一些的。”
郑安道:“可否同我们说说,你妹妹的病情?”
沈墨生表情带了几分心痛,每每说到妹妹他总会被哀伤所包裹,那珍爱与心疼不似作伪。
“我妹妹叫沈悠宜,她比我小六岁,出生那年家中突变,父母双双去世,我拒绝了要领养我们兄妹的亲戚,因为父母留下了一笔不小的遗产,更何况突然出现的远房亲戚,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从那时我便独自带着妹妹,说是我一手养大也不为过,一路虽然磕磕绊绊,但妹妹也一点点平安长大,我本来拿出一部分资金去做些小生意,也赚了些便想重新将手中的笔杆对向仕途,那本来就是我想走的路。”
听到这,南遥忽然眸底闪动了一下,又按了下去,随意地扫了一眼郑安,对方也察觉了什么也看了他一眼,但两人沉默对视,继续听了下去。
“…可…直到妹妹十三岁那年,忽然得了怪病,时常梦魇缠身,睡着了便很难醒来,我带着所有的钱,离开家乡,一路寻遍名医,五年过去,银子花光,可妹妹非但没有好还越来越严重,有时沉睡五天才醒一天,就算清醒的那一天,也分不清现实与梦,跟她说话也不再回应,我怕极了,如果妹妹就那么永远活在梦中再也不醒,……我该怎么办。”
“我必须救她!赌上所有我都必须救她!”
刚说完沈墨生就控制不住哭了起来,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梁然伸手拍拍他的肩,宽慰道:“船到桥头自然直,要我说,你小子眼光毒,也是块赚钱的料子,不然你就跟着我干,早日找个代买,让别人去给你拼命算了”
沈墨生止住了哭声,哽咽片刻,道:“我怕等我攒够钱,妹妹已经……”
“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聒噪。你要想去就一起,你只管带路即可。”南遥蹙眉道。
梁然惊了一下,犹豫道:“两位,还真打算去,就你们这小身骨……当然我不是说您瘦弱,只是那地方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起码也要找两个身体强壮练家子呀。”
郑安没说话,将手中酒碗往空中一抛,打了个响指,半空中那土色陶碗顿时四分五裂,碎成了渣,连连落在地面,让对面两人看呆了双眼。
屋内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店老板一直在帘后默默听着、看着,这会实在坐不住了,大喝道:“我这碗也值五文钱呢!”
郑安摇了摇扇子,不甚在意,道:“老店家,莫生气莫生气,在下赔就是了。”
“如此我们能不能陪你走这一遭?”
南遥嘴角勾起,看向沈墨生。
沈墨生眨了下眼,愣愣地点头道:“后日两天接连有雨,那奇楼一定会现身,我们就那日出发,骑马一天便可到。”
郑安指了下身后,道:“不是说这里是入口吗?”
梁然道:“哎呀,老板啊,这地方的入口,是从内部打开的,而开始的时间不固定,很难判断,若是等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这山里的入口才是对外开放的,雨越大,雾气越深,才越有可能碰上。”
沈墨生接道:“你们放心,有我带路一定能找到!”
剩下的时间,三人又对了具体碰面的时辰、位置,等南遥和郑安走时,梁然点头哈腰笑脸相送,等两人看不见影,他才拿起桌上的荷包,兴高采烈地打开一看,顿时僵在远处,下一秒气得往桌上一摔,钱袋子里的东西滚了出来。
沈墨生顺着看去,也愣了一下,原来里面装的全是石头,他忍了又忍,拿起袋子全倒了出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梁兄莫气,这不是有五钱银子吗?你也不亏,够我两个月多月的工钱了”
“笑什么你笑!五钱,那是我应得的!快给我打酒去!”最好的酒楼他是喝不着了,就在这小铺子里将就将就吧。
“是是是,财迷”沈墨生说着一撩帘子进了屋里。
…
两日不过转瞬即逝,两人当日与沈墨生约的鲁州城东门,趁这两日,几人重新收拾好马车,又另外加购了几匹马,也给沈墨生买了一匹,就他那一副贫困潦倒、满身补丁的样子,想来也买不起马匹。
再说知未也已无大碍,非但身体好了,也不知道那日齐礼一股脑给他喂了些什么丹药,经过一段时间的养病,身形体壮不说,精神饱满,日日使不完的力气,没事就找郑安切磋讨教棍法,郑安起初还很乐意,毕竟这么努力的小徒儿不好找,可一日十二个时辰,乖徒儿能讨教十个时辰,让他一把老骨头?有些吃不消,故而到了天一亮就拉着南遥出去溜达躲避的地步。
真正到了分别的日子,柳微青倒是有些不舍,但他也知道他与徐家的人不能,也不该,建立什么深厚的感情,万事终有一散。
离开的这日清晨,也是徐令然大婚之日。
柳微青亲手从徐令然的闺房中把人带出来送上婚轿,这是徐令然要求的,在两人错身,她进入轿子的瞬间忽然对他轻声道:“微青,希望你能自由,去想去的地方,身边随遇皆是真心之人。”
她如同嘱咐一般,似乎是了料想到了这恐怕是两人此生的最后一面,说完进了轿子。自由与真心,对她来说是最奢侈的东西,她不曾有过,希望柳微青可以拥有,她能给只有这句真挚的祝福。
柳微青目送轿子远去,叹了口气,一时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又去了后院跟祖母做了最后的道别,如此之后他反倒轻松了许多,身上的枷锁似乎也得以抛入身后。
等他上了马车,旋即坠入一双眼眸中,等在那里的少年安静如塑。
不知何时他习惯了这一切。只一个眼神,便能让他纷乱的心绪慢慢沉淀;为此他甚至开始期待,期待下一次目光交汇的瞬间,就像一场永远都有回应的呼唤。
他心情忽然很好,甚至有几分雀跃,柳微青坐到南遥旁边,忽然道:“我想明白了一些事,但你不用知道。”
“但有件你可以知道,喜欢与否与你无关,十年也好五年也罢,你且只记住我的好便可。”
他是自私的,就算对方生命漫长,涟漪甚少,但他柳微青必定会在这少年心中留下最浓的一笔,也必定会让这少年永远不会忘记!哪怕以后他有了心上人,不喧不扰,却久难磨灭。何况他了解人性,失去和遗憾,必将会成为印记,哪怕一点点也好,哪怕浅浅的一道也好,他都不在意,只要留下!
“?”南遥先是愣了一下,渐渐眼中的茫然褪去沾上笑意。
略一思索便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他倒是不介意记住这个小小凡人,反正他记性一向好,但柳微青这带点小自私的想法到让他觉得此人真是大胆!
可他就是喜欢这样的柳微青,鲜活,不矫情、不做作,比天庭的人好上数倍。
今日天气阴沉,似乎过不了多久便会有大雨将至,俗话说春雨贵如油,可此番上山必定不会好走。
他们一行五人,在东门与沈墨生汇合,几人并没有寒暄多久,只做了简短的介绍,还是想着尽量在下雨前抓紧赶路。
刚出城不久,伴随在车旁的齐礼,忽然轻踏而去,将缰绳扔给同样骑马的郑安,他回到城门口的一处柳树旁,新芽冒出枝头,蕴含着春意,如同点缀装潢。
齐礼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笛子,递到嘴边。
悠扬的笛声随风卷起,漫过高耸的城门直驱而入,带起温暖和煦的风,掀起轿子上的红帘,绣着金凤的红盖头随风摆了摆,上面的金饰珠子相碰发出轻响。
这是一首告别词的曲子,柳微青听着,掀起了帘子,那抹向来挺拔清冷的身影,似乎沾染了寂寥,说他像凡人了,似乎也不对,如若形容,就像即将脱胎换骨,舍弃俗尘贪欲的仙子,究竟是破茧成蝶,还是淡漠人情,谁又知道呢。
那日他受托去徐令然房中找东西时,曾看到那句情意绵绵,而缠绵悱恻的诗句当中藏了一个人的名字,起先他只以为是巧合,如今看来……
他叹了口气,放下帘子,道:“我们先走吧”
就让他自己告个别吧。
曲终,齐礼静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对雁的香囊,他看了许久,伸手将它挂在树杈上,眨眼间没了踪影。
藏蓝色的流苏,随风飘荡,看似自由却被牢牢拴在原处。它如同被主人遗弃,从白日烈阳等到橘光沉落,再到大雨将至,鼓动一天的风也停了,徒留雨水打在树枝地面的声音连绵不绝,春雨顺着枝头流入香囊,又顺着长穗不停滴落。
不知过了多久,这小小一片的雨水突然隔绝开来,一只白皙柔嫩的手抚上,将它摘了下来,它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就被一把捂进了怀中。
那人胸口的衣襟沾湿了一片,头顶明明有伞撑着,可为何还有水滴落在那只握紧香囊的手背上。这香囊是她做的,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终究人散。
傻眼(??_??)ヾ:俺是甜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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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依罗织梦见人心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