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安想了想,道:“你们就没请个道观来看看?”
酒肆老板一拍大腿,叹气道:“请了!没用!”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了:“你们可知,曾有一次,午夜阴气最重时,我曾看到过屋内歌舞升平的幻境,那弦乐我从未听过,门内灯火透明,金柱玉阶奢华贵气,而那些小娘子,个个绝色不似凡人,那玉盏相击地脆响声,醉酒中地低吟欢笑,真实得如同身临其境,可下一秒……全部消失不见了”
老板话音落,几人久久不语,南遥犹疑道:“你确定不是在做梦?”
这老头所言倒与他昨日梦中场景颇为相似。
“当然不是!我看得真真的”
“你们说,这不是鬼是什么?这是在勾人进去,好索命!还有人说什么神仙聚会,我看是妖精打架还差不多,道士来了魂都得勾里面去。”
梁然看那两位京都来的小少爷对视一眼,面上也瞧不出害怕,想来是被这老头说的话吸引了,这些个世家子弟就是吃饱了撑的,偏爱往哪诡谲之处晃荡,对灵异鬼怪更是好奇向往,比如整日在城门口写故事的蒲少爷。
他想了片刻,装作一副高深的模样,没有胡须他便伸手轻点桌面,忽然插话道:“几位可曾听说过妙音楼?”
谁知酒肆老板一听他说这话,叫骂道:“你个孬熊,别来这诓骗外乡人”
梁然脾气也算不得好,尤其是听不得别人说他骗人,直接拍桌而起,也忘了要装高人了,跟他骂了起来。两人都操着浓重的方言,虽然听不懂,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话,只见酒肆老板败下阵来,不再多言,回了屋里。
青年飚着脏话,走过两人的桌,坐到原来老头的位置,他也不客气,抓起桌上的酒壶就给自己倒了一碗,一碗酒下肚发出一声大喝。
南遥抱着手,正挑起一边眉毛看着他,一脸不耐,这人再骂一句他就一巴掌把他拍出去。
郑安看他一杯接一杯,喝个没完,只能出声打断,道:“…不知小兄弟所言的妙音楼是为何?”
“哦”梁然收了势,客气了几分,放下手里的碗道:“在下白晓仙人,天上地下,望眼三界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
屋内忽闻老头地提醒声:“什么仙人,他就叫二蛋,梁二蛋!”
“嘿,你个死老头!你懂个屁啊!”
“行了,说说你知道的”南遥打断道。
“嘿嘿”梁然笑了两声,道:“你们可知要是想听妙音楼的事,我可都是收一两银子,但见咱们三兄弟,如此投缘,打个对折,怎么样?兄弟是实在人!鲁州人真性情!”
“别信,平日里才五文钱,诓你们呢”老头又插话。
“你有完没有!是跟我有仇还是怎么着?!”
“我是怕你丢了我们鲁州的脸!”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郑安伸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绣金纹的荷包,瞬间梁然眼都直了闭了嘴,只见这白衣青年,颠了颠手里的荷包扔到桌上,对他道:“你只管说,钱嘛,自然少不了你。”
他果然没看错,这两人非富即贵!梁然笑得眼都瞧不见了,眯成了缝,点头哈腰的一口一个老板,谁知还没摸到钱袋子,手背就被折扇拍了一下,虽不怎么疼,但警告意味明显。
“你先说了,我考虑值不值这么多”
那梁然也混了很长时间的江湖了,更不是傻子,听他这么说也摆起谱来,他收回手,又倒了碗酒,邪笑道:“就这么跟两位说吧,这妙音楼的消息整个鲁州城只有我的是一手真消息,如果你们好奇依罗阁也只有我能跟你们说明白,别的人那都是道听途说!我就是有这个自信!”
南遥也拿起桌子上的钱袋子,抛了两下,银钱撞击的声音哗哗响,他看梁然虽然嘴上说的大气,但两双眼睛就没离开过这荷包,他晃了晃手,笑道:“不然这样吧,你先跟我说值五钱银子的消息,若是值,这些都是你的,你再继续说,如何?”
这……这绝对稳赚不亏啊!本来那一两银子打对折的话是他瞎说的,没想到这人还真同意了。梁然已经很久没见过这么大方的人了,不!是从未见过如此大方之人,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哎呀,好说好说,顾客就是天帝,您只管问。”
他这变化实在快,一会拿架子,一会儿狗腿子,郑安摇摇头,道:“行了说说那妙音楼吧。”
这妙音楼是俗称,因为传闻这楼主,音如天籁、空灵似月,被称为:妙音娘子。传闻中这座楼,在三界交界处,只有在气象特定的天气、时辰中才会出现;例如:雨中、大雾,或是飓风;如同收留者的姿态为迷失者提供庇佑,传说那里美妙无比,既能实现人内心最深处的愿望和**,也能得到你所有想要得到的一切。
此楼虽然叫楼,但并非一栋,而是一座折叠城,高逾百仞,檐角接云,而内有乾坤,屋檐搭着屋檐,如同盘踞此处的蟒蛇,一句可概括,山形藏屋,屋内含市,市内藏山。
“…如此玄妙,为何从未听说过?”郑安像是对他说的,却转头看了眼南遥。
梁然道:“这楼就藏于鲁州的山脉之中,而这也便是鲁州的玄妙之处,你可知鲁州境内就有多少凡人升仙的典故?”
他眉头一抖尽是得意神色,两人当然知道,没心情管他卖关子,南遥道:“二蛋,这跟后面的勾栏有何关系?”
梁然呛了一下,差点将嘴里的酒喷到对面两位的脸上,缓了一口才道:“在下,本名梁然,两位兄台可千万别再叫二蛋了!回到正题…当然有了,此处便是通往那奇楼的入口之一。
两人同时转头,此时日头西移,没了晌午光照的加持,楼中破败中沾了几分鬼气,让人有了不适感。
梁然道:“方才我观,这位兄台一直打量那牌匾,定是察觉了什么”
他也不需等人回答,又道:“不错,只有那边儿依旧如新,仿若刚挂不久,可要知道如此多年过去,从未有人打扫。”
“而那奇楼真正的名字便是,依罗楼。”
南遥问道:“你进去过?”
梁然道:“没有”
“啧,那你在这……”郑安还没骂完,被打断。
“我虽然没进去过,但我知道如何进啊,而且有人进去过,并且还出来了!”
梁然解释地飞快,也不知道为何他对骗子这两个字如此应激。
郑安表情一转,道:“不知梁兄可否引荐一二。”
梁然来回看了他们一眼,道:“怎么?你们也想去那奇楼?”忽而他又笑道:“我看你们两位也不像是来盘房子的,但你们究竟是什么目的啊?既然聊到这,不如坦诚相待,在下若有能帮的,定会帮忙的,这可跟银子无关啊。”
他虽然混迹江湖多年,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偶尔还会坑蒙拐骗,但他梁然也是有原则的,老幼妇不坑,病残弱不蒙。
像眼前这两位,显然这钱袋子对他们来说也是小钱而已,他们花钱,自己办事,哎?岂不妙哉?
郑安看了眼南遥,交换了眼色,道:“梁兄,有所不知啊,我这表弟近日被梦魇所困,也是寻了几处明医都不得其法,兜兜转转来到鲁州,冥冥中似乎受上天指引,才寻到了此处。”
他说着指向身后的依罗阁。
虽然他说了一通,跟没说一样,除了梦魇所困没一句重点,但,没关系,梁然是何等聪慧,自己默默得补全了那些细节,点头连连称:理解理解。
“不瞒几位说,刚才我提到那个去过依罗楼的人,也是因梦魇而起……”
他未说完,便被人打断:“…不如,我来讲给几位吧,不过得先等等”
此时,有一个身形硕长,长相清秀的男子撩起酒肆的灰帘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抹布走到梁然原先的桌边,先是收了隔壁铺子的碗筷送去,又回来擦桌子上的污渍,手脚麻利也很勤快。
“……这是?”郑安问道。
梁然道:“哦,他是这家酒肆的杂役,也是我刚才提及的人。”
就是他?两人心中同时一惊,转头看去,实在平平无奇,看起来虽然个子高,但很柔弱,别说武功感觉提桶水都费劲。
等那人好不容易忙完,走回这桌,对三人拱手道:“在下沈墨生,刚才并非有意偷听几位说话,只是此处空间甚小,所以……”
屋内传出老板的轻咳声:“我可听着呢…”
沈墨生又转身,对着房内鞠了一躬,连连道歉:“抱歉抱歉,老板,在下并没有说此处不好的意思”
“哎呀,你不用什么事都这么慌张,坐坐坐”梁然显然跟他很熟,也对对方的性格很是了解,如果不打断他,兴许等会还能跪下磕一个。
郑安摸着下巴,观察他许久,此刻才道:“沈墨生……,怎么看都像是个书生,为何不好好学习考个功名,要出来打工?”
也不怪郑安有此一问,实在是沈墨生的长相气质,就应该手握狼毫,而不是抹布。
沈墨生尴尬地笑了笑,无奈道:“就如刚才梁兄所言,在下同胞小妹,前些年得了怪病,我带着她四处寻医,将父母留的那些遗产都花了个精光,那杆子笔已舍弃多年,就算如今重新握回也再无那般心境,眼下只求个温饱”
倒也是命苦之人,郑安看了眼南遥,轻咳一声:“那如今你妹妹可安好?”
沈墨生顿了顿,道:“也好,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