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 4 章

宁昭走后我捞过一个沙发靠枕抱在怀里叹了口气,从理性的角度分析和宁昭继续纠缠显然是错误决定,但刚才看到他转身要走的那一刻我满心只有留住他这一个想法,人类的脆弱程度总是出乎意料。

沿海城市的宴席多是吃海鲜,宁昭对海鲜兴趣一般,不过他常年在北京,这边的餐馆又总会有几道特色菜所以我还是选了以鱼蟹为主的菜单。我提前订了靠窗的位置,宁昭到的时候天是快要黑透的蓝色。先上的水果是切片红心芭乐,芭乐熟透了,泛着一种软烂的甜味。来之前担心今天的氛围会尴尬,不过我们认识的时间比较久熟人也多,聊两句过去两句现状,其实也还好。

主菜是连着上的:红鲟蒸米糕、水煮东山小管、红胡椒砂锅焗鳗鱼、肉汁煨芋头和一个素菜清炒山苏。宁昭搛了一小块鱼,问:“你现在喜欢吃海鲜了?”我说:“还好吧。”宁昭嗯了一声,聊起来知道高中同学有几个结婚了一个离婚了还有一个今年过年结,宁昭说:“我就知道你不知道。”我辩驳道:“我知道啊,离婚的那个我还给他随过礼,我只是不知道他离婚了。”宁昭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甜点是百合五夫莲子冻,百合摆出一朵莲花的形状,服务员介绍了两句五夫白莲在过去是贡品。我们还在上大学时也来过这家店,当时它就挺出名了,不过还没获得这么多奖,也没有人介绍菜品,不过味道其实都差不多。宁昭挺喜欢吃生莲子的,是比较少见的不是为了好处真心喜欢吃莲心的人。

吃完饭宁昭载我回家,饭店在市中心,周五傍晚的街道车潮拥挤,宁昭开车,我坐副驾,在平稳的钢琴曲下很快就昏昏欲睡,最后竟然真的睡着了。醒来在小区的地下车库,宁昭正用汽车的电子屏和机器人下五子棋,看起来输赢皆有可能。看着屏幕上黑黑白白的小点很难从刚睡醒的昏沉中清醒过来,我很快就开始走神。想起去年过年晚,我到家的时候路边的迎春花都开了,第二天我想看腊梅,去了家附近的公园,这几年到处都在修路推房倒闭商铺,太久没回家的下场就是我一路走一路头晕,路既熟悉又陌生,走一段觉得对了,继续走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好不容易到公园后总算松了口气。

春天来得早,腊梅已经要败了,倒是桃花和梨花开得很好,高中的教学楼下有一棵桃花树,当时还在课本里夹过花瓣,现在当然已经褪色了,年年岁岁花相似,这样想能和宁昭再一起吃一顿饭简直称得上匪夷所思。

宁昭最后赢了机器人,扫了我一眼:“上楼吧。”车库比地上冷一些,我没话找话地问他:“你这两年参加过同学的婚礼吗?”宁昭说:“礼金都给了,但是没去过,时间不太合适。”

我说哦,宁昭问你呢?我挺喜欢参加婚礼这种场合的,虽然知道没有表面那么光鲜但偶尔热闹一下还不用我付出的感觉也不错。宁昭说这样,上了电梯他又说:“我去也不太合适。”

公职人员嘛,我表示理解。周一我照旧穿着薄睡衣去扔垃圾时明显感觉到降温了,我打了两个喷嚏,第二天不出所料地感冒了。感冒的第一天我坚持去上班,第二天醒来发现嗓子很痛,眼眶发烫,是发烧了。请假在床上躺了一天,上次宁昭来我家审视完冰箱后我依然不知悔改,于是没有午饭吃。

没吃饭也就不能吃药,好在躺到晚上烧也退了,宁昭发微信问我晚上准备吃什么,我认为他要我提供吃饭灵感想了想说小区门口的小馄饨挺好吃的,这么一说我也饿了,把自己裹严实晃悠下楼吃饭,碰到了宁昭,他本来要打包带走,最后和我拼了一桌。我在睡衣外直接套了长款羽绒服而宁昭的浅灰色毛衣柔软熨烫平整的大衣挺括,这一刻我十分讨厌他。

坐下后宁昭就开始皱眉,他摸了摸我的额头,我说话时有些鼻音:“现在已经不烧了。”

他问:“吃了什么药?”我有点心虚:“没吃。”宁昭又问:“中午吃了什么?”我更加心虚:“也没吃。”

但宁昭却有点欣慰一样,说:“还挺聪明,知道没吃饭不能吃药。”

我抗议:“你这么讲显得我社会化程度很低。”宁昭说:“你少干这种事了吗?”馄饨端上来了,我喝了口汤觉得胃里暖和了不少,宁昭这么说是因为上大学时有次我坐高铁去北京找他,前一天我看过牙第二天要吃止痛药,结果早上坐车前没吃饭吃了药,最后胃也痛牙也痛,而且因为牙痛没法再吃东西,熬过了很艰难的七个小时,下车时差点连人带行李箱一起栽倒,脸色苍白到把来接我的宁昭吓了一跳。

吃完饭宁昭问我直接回家吗,我说我决定改过自新去超市买点食物,于是我们一起去了超市,在果蔬区购入三个橙子,我跟他感叹道:“我这次的决心真的很坚定,甚至买了这么麻烦才能吃到的水果。”

宁昭质疑:“你有水果刀和案板吗?”我说:“菜刀也照样用。”

又去拿了鲜牛奶,宁昭说:“你知道橙子和牛奶不能一起吃吧。”我说:“隐约有印象。”他恶意评价:“你的决心真危险。”

这两天一直擦鼻涕,用普通的纸很痛,去拿了婴儿用的云柔纸,路过速食区挑了一盒饺子几袋泡面,又买了小包装的米,现在我的食物已经够我生活很多天了。宁昭买了一袋黑松露火腿苏打饼干,回去的时候我们手里都拎着东西,天已经黑透了,空气是冷的,人是暖的,路灯把我们两个的影子拉得很长,好像一对往家赶的爱侣。即使是我们还在谈恋爱的时候也很少有这么生活化的温情,太生活化的场景总是让我觉得危险,我踩了一脚宁昭的影子,想起我实习时有次和他一起挤在小出租屋用电脑看话剧,宁昭靠在沙发上喝啤酒,演员说: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人真的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吗?真到那个地步也太危险了。

“人是可以以二氧化碳为生的,只要有爱情。”出自《恋爱的犀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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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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