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在楼梯间遇到等电梯的宁昭时我耳机里正在切歌,几秒的空档我和他对视上了,然后下一首歌的前奏响起。那一刻真的很让人相信什么命运啊爱情啊一类的空话,我反应了几秒,和宁昭一起上了电梯,看着他按下我家的楼层。

昨天晚上看不太清,现在在电梯间的顶灯下发现几年过去宁昭的眉眼长开了,比还在上学时多了一份冷峻。他扫一眼我:“刚下班?”我点头,想起我们已经是需要社交礼貌的关系加了句嗯。

“很累?”谁上班不累啊,我又回了声嗯,听见宁昭冷笑了一声,语气不算好:“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还我钱吗?这么晚下班攒得怎么样了。”

“不是在做鸭还这么晚下班的工作能攒下来多少。”我顺嘴犯了个贱,宁昭嗤笑一声,自上而下扫视了我一遍,言简意赅地打击了我身为男人的尊严:“你做鸭?”

市场这么大总会有人喜欢我这口的好不好,我这么想,但没说出来,不管怎么说跟前男友讨论自己有没有资格做鸭还是太诡异了。我们两个出了电梯,靠近楼梯那户门上一直没撕的塑料膜被撕掉了,我指了指:“你现在住这?”宁昭看起来想要白我,但只是像我刚才一样嗯了一声。

睡眠不足真的会降低人的智商,听完那句话我什么都没说,像傻子一样游荡到家门口拿出钥匙,然后发现手抖得对不进去孔,宁昭还在后面看着我,我突然很想苦笑,想他说得挺对的,现在要我去操人我可能真硬不起来。

思考了一会性功能问题一只手扣在了我的手腕上,宁昭帮我把钥匙插进锁扣,又塞到我嘴里一小块巧克力。牛奶巧克力是宁昭的口味,对我来说太甜了。

门开后宁昭没有松开我的手,他说:“我可以进去吗?给你倒点水。”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宁昭权当默认,半搂着把我扶到沙发上。进厨房前他刺了我一句:“你这工作可不是当鸭,当鸭哪有这么累,你日常是在皇宫批奏折啊。”

北京人讲起皇权就是地道,我心想。宁昭喂我喝了几口温水又进了厨房,过了一会忍无可忍地探出头喊了一句沈珉玉你的冰箱是摆设吗。

我坐在沙发上思考和多年没见的前男友这么亲密是否有哪里不对,但刚刚那一小块巧克力糖分有限,脑子转不太动,于是继续发呆。宁昭端出一小碗冒着热气的面,缓了一会我手已经不抖了,不过还是不太能尝出味道。

面被宁昭折断了,用勺子舀着正好,宁昭坐在我旁边念叨:“你冰箱上层那半根胡萝卜都快风化了,冷冻层只有冰块,没有米挂面也只有一小撮,你平时开火吗?”

这样的氛围让我很恍惚,好像我们没有分开过三年一样,我喝了最后一口汤,终于压下了胃里的恶心,问:“你为什么要搬到这里?”

宁昭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碗筷,反问我:“你这一天吃了什么?”早上来不及中午面是甜口的吃不惯晚上好像忘吃了,我下意识回答,宁昭轻拍了一下我的手背,似笑非笑:“真厉害啊。”

宁昭去把碗洗了,我们还在恋爱时偶尔也会在家做饭,一直坚持做饭的人不洗碗原则,不过刚刚宁昭把我按在沙发上,说你还是歇歇吧,别等会把碗砸了。

我的学校是大三下学期开始实习,我留在福建找了工作,宁昭和我爸妈对此都不太赞同。我刚实习时一个月拿三千,只够通勤吃饭和交水电费的,房租全靠我之前攒下来的钱,自然不会租什么好房子,在老小区住一楼,洗澡的时候蟑螂从下水道爬上来,我想:还好爬上来的不是榕树根。

第一周结束宁昭来找我,那天我被臭骂一顿又加班,回家看见他坐在沙发上,眼眶是红的。我把买的炒面放到桌子上,也过去坐下。沙发很老了,海绵垫下的弹簧坍下去一块,我拉过宁昭的手,尽量语气轻快道:“怎么了?”

宁昭哑着嗓子:“你换个城市实习行吗,我不是要你一定要去北京,或者我给你找个房子行吗?”我没说话,宁昭说:“你一定要和我分这么清楚吗?”

我小时候家里住的就是老小区,晚上我爸妈在客厅吵架,我在卧室里,不知道他们是坐在沙发上吵还是站着吵,我走了一下神,回答宁昭:“我没这么想。”

这样的对话还发生过几次,刚开始上班时住处之间的割裂感确实很强,我回爸妈家都会情不自禁感叹热水器不放在厕所真好,放假去找宁昭更是生活水平激增,实话说我不太好意思让宁昭跟我一起住在这里,有时候想说不如我们去住酒店但知道他肯定会不高兴最后还是没说。有天我们准备睡觉结果脱掉衣服看到宁昭的手臂起了一片湿疹,福建一直都潮湿,之前住酒店会做除湿还好,现在这里又是一楼又不见太阳的,从北京这种干燥的地方来自然受不了。

我属于很怕麻烦的那种人,吃饭看到排队的人超过五个就会直接换店,有一点需要我努力的事就会考虑放弃,对我来说没什么东西是非要不可的。我出门去买了药和棉签,给宁昭抹完药我把棉签扔到垃圾桶,想说要不算了吧,你这样也挺累的不是吗,但是宁昭说明天中午我们去吃米线吧,你昨天不是说想吃,我就又没有把话说出口。

宁昭从厨房出来后我给他递了张纸擦手,所有开端都导向一个必定的结果,上学导向毕业,出生导向死亡,恋爱导向分手,少数没分手的导向结婚,又是一个深渊。当初我们拉扯磨合了几年也只是证实了这个结论,但刚才因为寂寞生出的那点软弱还附在我身上,我没法去问宁昭为什么要搬到这里,为什么要来我家,为什么对我的态度这么亲昵自然,宁昭把袖口放开:“那我先走了,今天刚搬过来东西还没整好,明天上班你也早点睡。”

我问:“为什么?”

这句话很巧妙,进可回答一些掏心窝的话退可回答早睡早起的必要,但宁昭总是不走寻常路,他走到我身边,俯下身注视着我:“这两年有想我吗?”我没说话,他低声说:“我会想你。”

宁昭离得太近了,我脸有些发烫,他又说“有时候很恨你。”这句就太急转直下了,但他恨我也是有理有据,我说:“抱歉。”“这句话出来更恨你了,”宁昭道,“你觉得我是来干嘛的?”

我还是没说话,宁昭轻笑一声,站起身:“天塌下来都有你的嘴顶着。”他转身要走,我拽了一把宁昭的袖子,深吸一口气:“有时间我请你吃个饭吧,当谢谢今天,还有庆祝你搬家。”

宁昭看了我一会,眼神晦暗难明,半响才说:“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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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寞寂寞怎么说
连载中切生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