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
董镇海站在市中心大楼的楼顶,脚下亮起一个直径两米的五星状星芒。
“我准备起阵了。”他的右耳戴着一个耳机,可以与其他人保持通话。耳机里传来其他人的准备完毕确认。
他将高天翔遇害时所穿的血衣放在面前,左手捏诀,右手凌空画符。
“符为引,血为舟,搜灵阵启,无处可藏!”
话音落下之际符文恰好落下最后一笔,黄色符文发出强烈亮光,空气发生肉眼可见的震动,宛若水波一般震荡开去。
距离市中心几十公里外的四人站在四方位上,手中均握有一面古铜镜,将灵力灌注镜中,古铜镜凌空而起,在空中化出巨大的铜镜虚影。四人的灵力通过古铜镜向中心汇聚,迅速覆盖整个城市上空。
“找到了!”细微的灵力扰动被搜灵阵法捕获。
安肇问:“在哪里?”
董镇海:“在……在我这里……”
藏阙以极快的速度破空而来,董镇海敏捷地后退一步,左手手势不变,右手食指与中指并立胸前,在面前筑起一道灵力屏障。剑尖与护身结界相撞,发出金石火光。
藏阙一击未成转头想要逃离,但阵法已成,由灵力化成的透明藤蔓自五芒星中心伸出,缠绕住剑身。藏阙奋力挣扎不得逃脱,此时地上的血衣上溢出一缕血线,仿佛被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飞向藏阙。
剑光暴涨!
灵力藤蔓被剑气震断四散,空中幻化出无数道剑气虚影射向董镇海。
董镇海心下惊骇,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看来今天要被戳成筛子了。
但是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来,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抬手握住了一道剑光。在那道剑光被握住的瞬间,其他剑光也停止前进,然后汇聚到那人手中,最终成为藏阙原本的样子。
鲜血顺着剑尖滴落,剑柄在空中剧烈震颤,发出悲鸣之声。
董镇海看着面前的背影。那是个女人的背影,身形纤细,长发及腰,一看就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是她挡在他面前,脊背孤拔,岿然不动。
她将剑扔在地上,鲜血顺着她垂落的右手流下,她却仿若未觉:“滚出来。”
董振海看到地上的古剑发出微光,然后一道黑色虚影渐渐显现。那是一个身穿古装的男人,剑眉星目,下颌线条锋利,一笔一划都如斧凿刀刻,偏偏眼下又长了一颗妩媚的泪痣,两种矛盾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他脸上。
“王女殿下。”男人浅浅欠身,姿态优雅,“五千年了,我终于又见到您了。”
董振海离他们有些距离,没有听清男人说了什么,他只看到救他的女子在看到那男人的面孔时脸色冰白,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玉像。
唐兮已经很久没有听别人这样称呼自己了。五千年前她选择在昆仑雪山沉睡,从此与人世隔绝,再次睁眼已过千载,人间沧海桑田,早不是她熟悉的样子。
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为什么杀人?”
藏阙面带讥笑地摇摇头:“千年未见,你难道没有别的话要对我说?王女当真是冷心冷肺。”
唐兮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我叙旧?”
藏阙嘴角的笑意消失,露出恼怒的神色:“我自然是不配与您叙旧,连符归你都能毫不留情地一箭射杀,而我仅是他的佩剑罢了。我这位主人,可真是天底下第一大傻子,居然妄图用真心感动高高在上的王女殿下。我与他五感相连,你可知他被你射杀时有多疼?”
“我与他的事,几时轮得到你来评说?”她不为所动,手腕一翻,手中出现一把银色长弓,“我再问一遍,为什么杀人?”
“自然是为了见你,若非如此,你怎么肯现身?”藏阙看着她,“我要替我那个傻子主人问王女一句,杀他你可曾后悔?”
“一派胡言。”她将孔雀尾羽制成的箭矢搭在弓上,箭尖指向他的眉心。
在董镇海说完那句话之后安肇几人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了,定然是出了什么变故,于是第一时间往这边赶。
安肇是第一个赶到的,一到就看到了剑拔弩张的两人和一脸懵逼的董振海。
安肇:“老董你没事吧?”
董镇海说:“多亏那位救了我。”
“又是她。”
这个唐兮处处透着神秘诡异。她年纪轻轻却对蠡元王朝这个神秘古国了解甚多,昨天说的话像是在刻意提示引导他。而且董镇海虽然在攻击力上能力平庸,但精通阵法,特别是各类防御阵法,所以在遇到危险时有比其他人更强的自保能力,藏阙能将他逼至绝境可见战力不低,但在她手上却像是没有还手之力。
董振海奇道:“你认识?”
安肇说:“她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位文俗顾问。”
安肇一边跟董振海说话,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人,此时两人像是谈判破裂,手持银弓的女子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黑色虚影消失在空气中。
安肇忙走上前去:“你把他杀了?”
唐兮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受伤躲回剑里了。”虽然她面色无异,但安肇不知怎么的就是敏感地察觉到她此时的心情不太好。
“我先把他封印,免得再出意外。”
安肇双手在胸前结印,金色的“卍”形佛印从他眉心浮现。姬满听到耳边响起浑厚的梵呗,仿佛天地间的浊气都被涤荡一清。佛印升至半空后分解成一串泛着金光的经文,经文像流沙般汇入藏阙剑身,剑身发出被灼烧一般的铁红色。
唐兮的目光落在他眉心的佛印上:“你居然是佛修?”
“是啊,我看着不像吗?”他闭目结印的时候神色肃穆,确有几分佛家的庄严气质,但睁开眼时那种张扬肆意便再也藏不住。
“佛修鲜少入世,你不光入世,居然还为政府做事?”
“那怎么了?我这是铁饭碗,很难考的。”安肇随口道,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掌心,看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横梗她整个手掌,再深入一分怕是要将她的手掌切断。伤口处皮肉外翻。
对于宇研院的人来说这或许算不上重伤,但也足够触目惊心,她竟仿佛没有痛觉一般从受伤到现在没有表现出一丝疼痛。
“再过一会儿你的血就要流干了。”
唐兮微微一笑,除了面色有些苍白外全无异样:“不碍事。”
“我带你去医院。老董,你先把藏阙带回院里。”
“所以这个案子算结案了吗?”
刘金军很遗憾没能参与神秘的搜灵行动,第二天一早就来宇研院了解情况,正巧此时安肇正在院长办公室汇报工作,其余人正懒散地一边吃早饭一边聊天。刘金军听完昨晚的情况后如是问道。
曹灵光用吸管喝着豆浆:“还早呢,剑灵沉睡几千年突然醒了,不知道他是怎么醒的,杀人的动机是什么,有没有同伙。这些不查清楚没法递交给审判庭。”
刘金军不解:“剑灵的杀人动机能是什么?不就是用人血修炼吗?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少看点小说。”乔宜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人血跟猪血一样,对修炼没什么用处。”
“那审判庭又是什么?”
乔宜:“法院有分刑事、民事、行政等等审判庭你知道吧?”
刘金军点头。他作为一名警察,经常会与法院打交道,对法院的基本设置还是了解的。
“像剑灵杀人这种涉及人类以外物种的案件是由专门的特事审判庭来审理。特庭也属于法院的一个部门,只是信息是保密的。”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刘金军举手。
乔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文俗顾问都能参与这次行动,安主任却没让我参加,在领导心里我真的这么没用吗?”
乔宜沉吟片刻,说:“这个问题不如让老董来回答你。”他们昨天赶到的时候安肇已经带着文俗顾问去医院了,只从董振海的口中了解了始末,她也对这个身手不凡的文俗顾问好奇得很。
董镇海正背对着他们写报告,闻言连人带椅转过身来:“我们这位文俗顾问可不简单,她一只手就把藏阙制伏了。”
刘金军:“真看不出来,我那天见她感觉是个风一吹就倒的漂亮姑娘。”
“谢谢夸奖。”
身后突然传来的声音把刘金军吓了一大跳,回头正看到刚刚谈论的“文俗顾问”站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件新中式的盘扣白衬衫搭配同色长裤,黑色长发披在身后,五官素净,整个人很干净很有质感。
董镇海见是救命恩人来了,忙站起来:“唐老师怎么过来了?”
唐兮走进来:“我来看看藏阙,你们把它放在哪里了?”
此时的院长办公室。
院长办公室的装修风格相当老派,南向一排花格木窗,窗下是一张民国老案桌,桌角包铜。桌上没有电脑,只有一盏绿罩台灯、一摞线装卷宗。天花板正中挂着一盏老式铜壳吊扇,也不知道是不是装饰,反正安肇是没它转起来过。
院长黄锦安正拿着个大茶缸子喝茶,老头子慢悠悠地吹了吹面上的茶叶,朝安肇道:“坐。”
黄锦安是特警出身,后来退居二线接管宇宙科学研究院。他的办公桌对面挂了一幅鬼画符一般的字,仔细辨认才能认出那是“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八个字,大概是宇宙科学研究院院长早年的心路历程。
安肇不跟他客气,大喇喇往那里一坐:“长话短说,我一会儿还有一个会要开。”。
黄锦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你这穿的什么?打算出道?要不要我给你投票?”
“不用了谢谢,我票够。”安肇把手搭在膝盖上遮住那个大破洞全当没这回事。
黄锦安慢悠悠地喝了口茶,然后把嘴里的茶叶吐回杯子里:“昨晚的事你给我详细说说。”
安肇便把昨晚的经过描述了一遍,黄锦安问:“唐兮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安肇眯起眼看着他:“你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