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停在他们面前，她身材高挑，五官秀丽，被雨水沾湿的睫毛下一双眸子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
“你们找谁？”
曹灵光和刘金军都不是交际型性格，安肇才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人才。但是曹灵光看了自家领导一眼，发现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直楞楞地盯着人家姑娘看。
曹灵光只能尽力拉起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开心的微笑：“我们找唐老师。”
大概是安肇的目光太过直白，女子朝他看了一眼，眉头微蹙：“我就是，什么事？”
“啊？”在刘金军的设想里这位唐老师应该是个老教授，每天戴着老花眼镜翻史料、做研究的那种，他向她确认，“我们要找的是唐兮唐老师。”
唐兮说：“我就是。”
“无意冒犯。”安肇终于回神，笑眯眯地说，“经南大学的欧阳教授说您对蠡元历史很有研究，我们特地来咨询您几个问题。”
唐兮看了他两秒，然后阖下眼眸，转身推开门：“进来吧。”
这栋房子外面看着破旧，里面的装修却很考究，风格跟宇研院居然很像。
唐兮进屋后拿下门后挂着的毛巾擦头发，这动作让她的袖子下滑，露出半截莹白如玉的小臂和手腕上红色的玉镯。
刘金军偷偷看她，他实在是不相信这么个年轻女孩儿会是什么历史专家，她看上去顶多只有二十五六岁。
这时唐兮撇过头看了他一眼，刘金军心虚地转开了目光。
唐兮问：“你们是学生？”
刘金军刚毕业没多久身上确实还留着几分学生气，但是曹灵光和安肇就完全不像学生了。曹灵光长得很着急，两道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安肇长得倒是又年轻又英俊，只是气质成熟，充满成年男人的气势和自信。
“我们是警察。”安肇拍拍刘金军的肩，“证件拿出来给唐老师看一下。”
“不用了。”唐兮转身打开橱柜，“你们想喝什么？龙井？铁观音？”
安肇问：“奶茶有吗？”
曹灵光、刘金军：“……”
唐兮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仿佛不太知道“奶茶”是个什么东西。想了想后打开角落里一个柜子，从里面翻出三瓶百事可乐。
“这可乐是隔壁小朋友送我的，应该还没过期，你们不介意的话……”
“不介意不介意。”刘金军忙从她手里接过。
安肇问：“唐老师昨天晚上去过泰和小区吗？”
他想找到昨晚情绪异常波动的原因，所以重复回看了昨天晚上高天翔家门口的监控视频，并找到了那张令他十分在意的陌生侧脸。只是他还来不及查她的身份，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
“去过。”她坦诚地承认了，“我对蠡元历史感兴趣，听说收藏蠡元古剑的收藏家出事，所以过去看看。”
“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查这个案子。”安肇顺着她的话问：“关于这把蠡元名剑藏阙，唐老师有什么研究吗？”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时没有说话。安肇看着她的面孔，她的五官长得很素淡，像一株精心养护的白玉兰，优雅、洁净、存在感鲜明却毫无攻击性。
“藏阙是姬满的陪葬品。”她说，“但是它的主人并不是姬满。”
安肇追问：“它的主人是谁？”
“它的主人叫——”她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有些艰难，“符归。”
曹灵光此前查过相关的资料，对这个名字有印象：“符归我知道，他是蠡元姬漭时期的大国师，据说是他杀了姬漭，拥护当时不过十岁的姬玄影继位。他虽说没有称王，但说话比当时的小皇帝管用多了。”
唐兮看了他一眼，没有认可也没有反驳他，而是说：“符归在成为大国师之前在军队里待过一段时间，‘藏阙’是他当时的佩剑。他成为大国师之后再不需要上战场，所以把‘藏阙’供奉在神庙里，一直到他去世。”
刘金军奇道：“那为什么藏阙没有成为符归的陪葬品，反而葬在了姬满墓里？”
曹灵光说：“幼帝登基后，姬满代表姬氏贵族这支政治力量影响朝政，而符归掌握着军事力量，双方应该是政敌。据说后来符归死在了姬满手上，符归作为这场政治角逐中的失败者，可能连墓都没有，他的东西在姬满手上也不奇怪。”
安肇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而是问唐兮：“传说蠡元王朝是人、神、妖三族共居的时代，这把蠡元古剑会不会也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她面色平和地说：“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
安肇没有再追问，而是说：“是这样的，我们想尽快侦破案件，但是蠡元王朝确实太神秘了，所以我想邀请唐老师做这个案子的文俗顾问，协助我们尽快找回藏阙剑。”
“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们了。”她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但是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不过如果需要，你们可以联系我。”她报了一串数字。
安肇看向曹灵光，曹灵光无辜地回望。是欧阳教授的学生说这位唐老师不用手机的，可不是他胡说的。
回来后安肇直接去了宇研院内设的资料馆。一进门安肇就闻到了淡淡的油墨味，密密麻麻的书架上陈列着泛黄的古籍。一位六十来岁的老伯穿着长衫，戴着眼镜，正把一批古籍从书架上拿到窗边晒太阳。
“陈主任。”安肇朝他挥挥手，这位是资料馆的负责人，听说宇研院刚成立的时候他就在了。
“小安来啦？”陈主任抬起头笑眯眯地也朝他挥了挥手，“又有案子了？要找什么资料？”
安肇走过去一边帮忙搬书一边问：“我几年前看过一本古籍，好像提到了有关‘剑灵’的事。您博闻强识，帮我找找那本书。”他是在找别的资料时无意间看到的，当时没有留意，今天听了唐兮对藏阙的描述，突然联想到了。
“剑灵？”陈主任直起腰，站在原地思索，“剑是死物，死物生灵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的。不过我好像确实在哪里看到过有关的，是个残本——在哪里来着——”
安肇安静地搬着书，没有打扰他思考。
陈主任一边念叨一边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中穿梭，找了将近一个小时，安肇终于听到他激动的声音：“找到了！”
安肇忙走过去。那是一本线装的小册子，也不知道是哪个年代的老古董，一副马上要散架的样子。
陈主任翻开小册子，里面的文字像是从石壁或是石板上拓印下来的：“这里面记载了一则神话故事，说真神邺央以魂晶为核，以神血开刃，摄战仪十万，乃成神兵。神兵供于神庙，与神主心意相通，千里之外随念而动，言谈如常人，可参悟天地玄机。”
原文晦涩，几年前自己看的时候只能看懂个大概。这次有陈主任翻译，虽然像“魂晶”、”战仪”这些名词仍旧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起码是懂了个七七八八。
唐兮说藏阙剑上过战场，后被供于神庙，听起来跟这神话故事里的神兵有些像。
安肇小心翼翼地拿起这本随时都会散架的古籍：“陈主任，这本书我先带回院里研究，关于‘剑灵’的事您再帮我找找其他的资料哈。”
第二天一早，安肇拎着袋小笼包晃晃悠悠走进办公室，顺脚踹醒了沙发上的曹灵光：“哎，起床了！别以为睡在办公室就可以拿加班工资。”
董振海打着哈欠从过道那头走过来：“小曹昨天三点才睡，你让他再睡会儿。”
安肇瞪他：“睡什么睡，老子昨晚通宵好嘛！杀人犯抓到了吗？！啊？！还睡？！”
“行行行，我错我错。”董振海知道他的狗脾气，不跟他正面刚。
曹灵光睡眼惺忪地爬起来：“老大，你怎么又换衣服了？”
安肇今天穿了件宽松的蓝色卫衣和破洞牛仔裤，一眼看上去像个出来街拍的偶像明星。
安肇“哼”了声：“管得着吗你？”
“我怀疑你家藏了个造型师，但我没证据。”
安肇斜了他一眼：“快去洗脸，十分钟之后开会。”
行动小组五人加上一个编外人员刘金军鱼贯进入会议室。安肇开门见山道：“我怀疑藏阙剑生了剑灵，任它在外游荡太危险，今晚我们试试搜灵阵法。”
虽然现在有很多玄幻、仙侠电视剧、小说中都有“剑灵”这个概念，但是在座几人（除了刘金军）都知道，所谓“万物生灵”，先有“生”才会有“灵”，死物生灵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但是他们一向信任安肇的判断，他们这位安主任虽然平常偶尔有些不靠谱的举动，但在工作上还是很靠得住的。
于是这个听着可能性极小的猜测居然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大家自然地开始探讨实操的问题。
董振海：“搜灵阵法需要有沾染搜索目标气息的物品为引子。”
安肇早有准备：“用高天翔死时穿的血衣。”
“好。”董振海说，“我马上画阵图。”
人族如今有五大灵修派系，分别是禅、道、剑、阵、药，各派有不同的修行法门。虽然如今除禅道两派广为人知外其他各派皆隐世不显，但地位从未衰落。
董镇海就出自阵法大家西北董氏，是董氏掌门董老爷子嫡亲的孙子。他从小便受熏陶，遍览阵法古籍，论布阵能力宇研院无人可出其右。
刘金军满怀希冀地举起手：“搜灵阵法？我能参加吗？”
安肇按下他的手：“下次开派对的时候再喊你参加，这次你在家好好待着。”
刘金军委屈：“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