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锦安心道这小子也太警觉了,面上却没透露分毫:“不是你把人招来当文俗顾问的吗?那你以后把人看好了,出了什么事都算你头上。”
安肇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的事最后还不是要算到你的头上?”
黄锦安:“……你滚吧。”
安肇从院长办公室出来正看到他请来的这位文俗顾问正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看书。一身白衣的女人闲适地坐在那里,黑色长发及腰,窗外绿树青葱,像一幅素雅的古画。
她身侧的桌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杯中透出清幽的茶香,安肇从茶色看出这是他珍藏的雨前龙井:“谁偷拿了我的茶?!”
董振海正拿着一碟中式糕点走过来:“主任,唐老师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安肇不爽地“啧”了声,到底没有发作,而是问姬满:“你的伤怎么样了?”
唐兮的手上还包着纱布,闻言把纱布解下,摊开手掌给他看。横亘掌心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依旧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刘金军对唐兮好奇得不行,探头探脑地想看又不敢看。
安肇瞥了他一眼,然后对唐兮说:“你跟我来,我再帮你包扎一下。”
唐兮跟着他走进办公室,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等他拿出医药箱,看他在她面前坐下。
安肇一边给她的伤口消毒一边问:“你今天过来是为了藏阙?”
唐兮看着看着他的动作说:“你的封印封不住藏阙。”
安肇用白色的纱布缠绕住她的伤口,抬起头:“为什么这么说?”
“符归身携佛骨而生,藏阙被他带在身边十几年,后来又一直供奉在佛像旁,它对你们佛修的封印有天然的抵抗力。”
她话音刚落,两人就听到门外传来董镇海的声音:“老大,藏阙好像不太对劲!”
安肇忙起身走出去。
宇研院有一个专门的房间用来存放还在侦察阶段没有移交出去的各种法器。这个房间被包裹在层层阵法和封印中。
藏阙被放在一个架子上,金色的经文不断从它身上溢出。
安肇看向唐兮,唐兮一脸“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
安肇问:“你有办法?”
“藏阙其实有一把剑鞘,它在剑鞘里的时候会陷入沉睡。”当年她发现藏阙生灵,以防万一打了这把剑鞘。后来藏阙失踪,她在沉睡前嘱咐侍剑女寻回藏阙葬入她的衣冠冢,但不知为何如今只剩剑而不见了剑鞘。
“剑鞘现在在哪儿?”
唐兮摇头:“不知道。”
安肇直接联系了洛阳蠡元姬满博物馆的负责人,问他当年姬满墓发掘的时候是否有一把剑鞘。负责人一听居然是国安打来的电话,忙把姬满墓出土的所有剑和剑鞘资料都发了过来。
安肇接收后发现那居然是一个长达一千多页的PDF文件,里面提到姬满墓出土了八百多把剑,剑鞘少点,也有五百多把。
董镇海震惊:“这……这么多?”
安肇看向唐兮,唐兮露出一个尴尬的微笑:“锻剑是姬满的一个小爱好。”
“唐老师对姬满和藏阙剑怎么这么了解?”虽说安肇最初会找到她本来就是因为她对蠡元历史的了解,但是她有些过于了解了,特别是对于这些不太可能记入正史的细节。
唐兮说:“术业有专攻,这是我的研究方向。”
安肇在她脸上看不出端倪,便也不再纠缠,他把文件投影到大屏幕上,“你看看藏阙的剑鞘在不在里面。”
一个小时后唐兮揉着眼睛摇头:“不在。”
安肇说:“姬满墓在被官方考古发掘前就被盗过,否则藏阙也不会流到拍卖场上,剑鞘大概也一起被盗走了。老董,你通过你们董家的渠道查一下,地下出来的东西流转的通道就那么几个,顺着查,看看会不会有线索。”
董镇海应是。
H市玉皇山。
黑色路虎沿着柏油路一路上山,停在一栋绿树掩映下的红砖小楼前。
此时已是深夜,星子零落散在天幕。从车上下来三个人,安肇穿着黑色连帽冲锋衣,背上背着被黑布缠绕的藏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玩COSPLAY。相比他,唐兮和董镇海就低调很多。
红砖小楼的大门开在侧面很隐秘的位置,若是眼神不好的人绕个几圈都未必能找到。大门的右边挂了一个木制门牌,上面写着“1号”。
三人推门而入,在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震耳欲聋的声音扑面而来。
这竟是一个夜店。
一天前,董镇海查到藏阙的剑鞘最后一次出现是被杭州一个叫李枭石的人买走。李枭石如今已经过世了,但是李氏祖上相当显赫,到了现在也是当地非常大的家族。李枭石有个孙子叫李科兴,是个有名的纨绔子弟。
“三位有预约吗?我们现在已经没有空位置了。”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拦住三人。
董镇海看向安肇,安肇拿出手机点了两下然后面无表情地递到服务生眼前。服务生只看了一眼立刻转变态度:“先生,这边请。”
三人跟着服务生穿过喧闹的人群走上二楼,进了标着“VIP”的房间。
安肇在沙发正中央坐下,翘着二郎腿问:“李科兴在哪个包厢?”
服务生恭恭敬敬地回道:“先生,按照规定我们是不能透露顾客信息的。”
安肇不耐烦地摆手:“叫你们的负责人过来。”
服务生出去后唐兮饶有兴致地问:“安主任也是这里的常客?”
“我哪有空大老远来这里?不过我家有人喜欢投资,在这里占一点小股份。”
两人说话间负责人敲门进来了。
安肇看向他。
“安先生,按规定我们确实是不能透露顾客信息的,不过我刚刚看到您要找的人往洗手间去了。”
李科兴已经喝得晕晕乎乎,正靠着窗边抽烟。他看着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生得白白净净,穿着时下年轻人喜欢的款式,戴着价值不菲的腕表和首饰。
安肇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翻,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黄色符纸,挑挑拣拣一番后将其中一张夹在指尖甩出去。那符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不偏不倚落在李科兴的影子的头部。
黑色的影子立刻像一团雾气从地面上升起,从二维变成了三维。李科兴被吓得瞪大双眼,连嘴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有发觉。
那影子抬手,手里瞬间出现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直对着李科兴而去。
李科兴抱头鼠窜:“鬼啊!!!!!!”
安肇等了半分钟,这才冲过去挡在李科兴身前装模作样与影子打斗几招,然后偷偷扯掉影子后脑勺上的符纸,那影子立刻像一滩水化在地上。
李科兴屁滚尿流地抱住安肇的腿:“大师!大师救我!”
目睹全过程的唐兮与董振海对视,唐兮真情实感地比了个大拇指,董振海摆摆手,替自家领导自谦:“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好说好说。”安肇把李科兴从地上扶起来,“我看先生印堂发黑,怕是身边有不干净的东西。”
李科兴受了二十多年的科学教育,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经过刚才的事情,世界观已经遭到强烈冲击。虽然眼前这个人看着不像什么仙风道骨、法力高强的样子,但对现在的李科兴来说安肇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请大师救我!我有钱!我们家特有钱!”
安肇义正词严:“先生说这话可就是侮辱我了,我们出家人行善积德,可不是为了钱。”
李科兴忙改口道:“是,是,是我冒犯了,大师见谅。”
安肇见pua成功,终于切入正题:“我掐指一算,先生家里可是有一把黑色的剑鞘?”
李科兴确实见过一把黑色的剑鞘,不过不是在家里,而是在宗祠里。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家里宗族观念重、规矩多,有时候甚至觉得家里那些老人好像还活在封建时代。作为所谓的“嫡出长孙”,他小时候但凡犯点什么错就要被关进宗祠向列祖列宗认错。从他有记忆以来,宗祠里便供着一把剑鞘,他小时候曾想偷偷拿起来玩,被他二叔狠狠揍了一顿,从此就消了这个心思。
“你们动静小一点,我家这宗祠常年有人看守的,要是被我二叔知道我带外人进来,非扒了我的皮。”
李家的宗祠建在运河边上,这一带都是古建筑(虽然大部分是后来翻修的),算是一个知名的旅游景点,白天游人如织。好在现在已是凌晨,四周静谧沉寂,连一点灯光都没有了。
李科兴带着三人偷偷摸进院子里,推开正厅的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看着像是把三个房间打通了。房间里呈阶梯式摆放着六排灵位,灵位最中间是一个直径1米左右的日晷,日晷正中心插着一把黑色的剑鞘。那剑鞘通体漆黑,细看却有繁复精致的云纹。
李科兴指着剑鞘问:“大师,你是说就是这玩意儿给我招的灾?”
安肇看向唐兮,唐兮朝他微一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