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顾元柒右手捏诀试图破阵,他虽然不是阵派修灵者但也研究阵法多年,现在能困住他的阵法已经不多。但是他发现自己居然破不了这个房间里的阵法,这布阵手法有别于他见过的所有阵法体系。

若说现在的阵法大多像精心雕琢、镶嵌珠宝的琉璃屋,那困住他的这个阵法像个随手搭建、没有装修的毛坯房,结构极其简单但也极其稳定,铜墙铁壁般叫人找不到破阵的弱点。

“我于阵法一道无甚天赋,见笑了。”五千年前的修灵者大多是散修,自己悟道修炼,不像现在这么体系分明。姬满从小体弱,除姬氏秘法外其他都修得平平,不过她喜欢看书,在八荒塔时符归给她搜罗了各种修炼法门,其中就包括阵法秘籍。千年过去,复杂的她早记不清了,只有这最简单的还勉强记个大概。

她说的是实话,在顾元柒听来却像是嘲笑。高阶道修眼中怒火大盛,九张金色符纸从他胸口飞出,在他周身翻转环绕,蓄势待发。

杀意扑面而来,姬满却安坐在沙发上:“你不必如此,我只是想问你几个问题罢了。”

顾元柒却并不听她的话,金色符纸无火自燃,利刃般划破空气袭向姬满。

她无奈地摇摇头,符纸在她面前像遇到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无法前进分毫。她屈指一敲,九张符纸瞬间燃成灰烬落在地上。

顾元柒知道今天是遇到高手了,他大喝一声:“九幽幡!”只见一根黑色法幡从他袖中飞出,在空中骤然抽高。幡面无风自舞,上绣血色北斗七星和惨白勾魂锁链纹路,幡下悬挂七枚小型青铜铃铛,晃动时发出诡异的铃声。

铃声引起的空气震颤如同水波纹一般荡开,休息室内的玻璃制品纷纷炸裂。

在休息室外的包厢里喧闹交谈的众人感到桌面震动,桌上的液体在容器中晃动。

有人惊呼:“地震了?”

安肇正抓着林道竟的手一副很热络的样子,见状朝休息室的门看了一眼,左手在袖中悄悄结印,一个闪着微光的法印从他袖中滑落,贴着地面飞行,然后贴在了休息室的门上。包厢里的震动立刻消失了。

“林叔放心,咱们这儿不在地震带上。”安肇笑眯眯地安抚林道竟的情绪,但其实林道竟现在并不担心地震的事。他现在多多少少感觉到安肇对他是别有所图,把酒洒在顾元柒裤子上恐怕也是这人故意为之。

“安肇,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元柒将灵力贯注法器,九幽幡疯狂转动,铃声交叠如同万鬼同哭,十几道黑影从幡中飞出袭向姬满。黑影撞上姬满的防御结界后消弭无踪,但一道黑影消失便有无数道黑影补上,前仆后继,终于将结界撞碎。

姬满终于从沙发上站起来,这道修的法器是由世间万千怨力炼制而成。她双手在胸前结太极印,周身气流骤停:“委炁立,顺炁生。”黑影停滞,像被突然冻在空中。姬满双手分阴阳,左手掌心上翻雷光闪烁右手推出,口中继续道:“成万法,生光明!”

金色雷文像一张巨网自她掌心冲出,万鬼尖啸,幡体表面炸开无数光斑,裂痕蔓延。

法器被毁,灵力反噬,顾元柒心下大骇。此人精通道修法门,但他竟从未听过道派何时有了这样一位厉害人物。

“你也是道修?”

“粗浅涉略,算不得道修。”姬满谦逊道,“现在你总可以为我解惑了吧?”

顾元柒自知他现在是砧板上的鱼肉,颓然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道修,与归元宗可有关系?”

“你竟然知道归元宗?”顾元柒讶异,“我确实是归元宗的人。”

姬满看着他:“既然是宗门,那总有个话事人,你们的宗主是谁?”

顾元柒摇头:“我没见过宗主,我们都是单线联系。”

姬满生活的年代还没有“宗门”的概念,到了现代才有所了解。现在的宗门跟学校差不多,只不过学生都是修灵者。宗门内有负责教授功法的老师和负责行政事务的工作人员,宗主类似校长,是宗门的最高决策者。

像归元宗这种单线联系的,听着就不像是什么正经宗门。

不过姬满未作评论,而是继续问:“与你联系的是谁?”

顾元柒的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姬满手掌一翻,指间多出一根半寸长的银针:“你要是为难,我可以用刑叫你减轻点心理负担。”

“一位叫朱宸的师兄。”

姬满想起在华宁药业见过的那个自称是林道竟秘书的年轻男人,他看上去不超过三十岁,顾元柒却叫他“师兄”。

“朱宸命你保护林道竟?为什么?”

“他没有告诉我具体的原由,只说林道竟对完成我们的大业很重要。”

“大业?”姬满饶有兴致地重复这个词,“什么大业?你们宗主还想当皇帝不成?”

“当然不是!我们的大业怎么会这么庸俗!”顾元柒激动起来,“我们要重开天门!”

“重开天门?”姬满嘴角的笑意淡下去,露出一种凛冽的寒意,“什么天门?”

“自然是通往神界的天门。五千年前那蠡元王女背叛神明导致天门关闭,此后再无修灵者飞升成功。我们要重新打开天门,飞升神界,获得永生长乐!”

“林叔你别紧张,我就是想请教你几个问题。”安肇朝林道竟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手上的力道却是一点儿都没松,“你们华宁大厦地底下到底在做什么?”

林道竟眼神闪烁:“那是我们的实验室。”

安肇手上微一用力,林道竟听到自己的骨头咯咯作响,刚要痛呼却被安肇一把捂住嘴巴,“林叔,我这人下手没轻重,你要是想好了就点点头。”

林道竟忙点头。安肇松开手,林道竟:“我没骗你,真是实验室,不过不是我们自己在用,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他们是谁?”

林道竟语重心长地说:“小安,你掺合这种事情干什么?”

安肇眉毛微微一挑,林道竟忙说:“他们自称是个叫‘归元宗’的什么修灵宗门。”

“你连他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实验室给他们用?”

“我也没办法啊。”林道竟以一副受害者的模样哭诉,“他们这些人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我哪里敢拒绝他们?”

安肇不为所动:“他们给了你什么承诺?”

林道竟吞吞吐吐地说:“他们有一种药,能治百病,延年益寿。”

安肇沉默了一会儿,说:“看到你跟我妈吃过几顿饭的交情上,建议你下载个反诈APP。”

这天夜里,安肇做了一晚上的梦。他梦到自己出生在一个古代的小村庄里,村子清贫,但男耕女织,鸡犬相闻,环境非常祥和宁静。

他跟村里同龄的小孩儿一起玩泥巴、掏鸟窝,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只是他从小与别人有些不同之处,他对花草树木、飞鸟鱼虫有特别的感应,他知道花什么时候会开,知道鸟什么时候会来。

最特别的是,他的血可以使草木复生。后院的角落是他的秘密花园,枯萎的月季、折断的枝条、被虫子啃噬的菜叶,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残留,他的血就能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起初只是花草,后来是受伤的麻雀,再后来是邻居家奄奄一息的老猫。

有一天,他的秘密被父母发现了。母亲眼中没有惊喜,只有深不见底的恐惧。父亲粗糙的大手按在他肩上,力道很重:“这世道容不下异类,你的血不知是福是祸。答应爹,千万不要让人看见。”

安肇自然知道他们在担忧恐惧什么,但是梦中的孩子还懵懂,只是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就这样一直长到了十二岁。平静在一个燥热的午后被彻底打破。村东头铁匠家的虎子上山砍柴时遇到了熊瞎子,被拖回来时半个身子血肉模糊,出气多进气少。村里唯一的老郎中看了直摇头,让准备后事。虎子的母亲哭晕过去三次,凄厉的哀嚎穿透了整个村子。

梦里的安肇回忆起虎子哥陪自己玩、给自己糖吃的场景。傍晚,他趁父母不注意,溜进了铁匠家弥漫着血腥和草药味的里屋。虎子脸色灰败地躺在床上,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大人们在外屋商量丧事。他咬破指尖,将血滴在虎子狰狞的伤口上。

起初没有反应。就在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时,那翻卷的皮肉边缘开始以缓慢的速度生长、愈合。灰败的脸色泛起一丝极淡的血色,虎子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他不敢多留,偷偷溜回了家。

第二天,虎子奇迹般“挺过来了”的消息传遍了村子。老郎中啧啧称奇说是孩子命硬,祖宗保佑。

安肇感受得到梦里的自己听到这个消息时的开心喜悦,但是他预感到,变故将要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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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满
连载中苏以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