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不同的人对于同一段感情的感受和情感浓度是天差地别的,汤晓立把安肇当成“白月光”,在安肇这里汤晓立只是少年时期里一抹模糊的影子。
好在安肇有一张逢人说人话逢鬼说鬼话的嘴,纯靠技巧接住了汤晓立热烈的情感:“我刚回来,正想联系你呢,没想到这就遇上了。”
汤晓立眼泪汪汪地看着他:“这么多年你怎么没联系我呢?”
“国外网不好。”安肇随口道,“而且我那时候年纪小,一个人刚到国外焦头烂额的,实在是顾不上。”
汤晓立被“白月光回国”的喜讯冲昏了头脑,轻易相信了安肇的话:“安哥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安肇摆摆手:“这些都不提了,我今天还有事,改天咱哥俩约个时间好好唠一唠。“
汤晓立这才注意到安肇身边还有个女人。不是她没有存在感,实在是刚刚他的眼中只有安肇,现在注意到之后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开目光。
她五官素淡,气息内敛,在昏暗的灯光下本该是非常没有存在感的,但是她眉宇间却极具灵性和神性。汤晓立从小语文成绩不好,想不到什么高级的形容词,反正就是觉得有生之年没见过她这样的女人。
“安哥,这位是?”
安肇见他的眼睛黏在姬满身上,心下隐隐有些说不上来的不悦,语气冷淡道:“我朋友。”
汤晓立没察觉到他安哥细微的情绪变化:“我能加个微信吗?”
姬满看着递到眼前的二维码没有说话。
“下回吧,今天真有事。”安肇给姬满递了个眼神,两人转身欲走。
汤晓立本身就是个情感外放的人,此刻又喝多了酒,见他们要走竟忍不住一把拉住了姬满的手腕。
姬满微微挑眉。安肇立刻扯开了他的手,一方面他是担心汤晓立冒犯了姬满,另一方面他也担心王女殿下一怒之下卸了这倒霉孩子的手。
汤晓立还想说话,安肇指尖在他眉心轻轻一点,汤晓立立刻感觉酒意上涌,整个人变得迷迷糊糊。
安肇对他身后的工作人员道:“汤总喝醉了,把他扶回去。”
汤晓立被扶走之后姬满问:“你以前是作为普通人长大的,后来怎么进了宇研院?”
“我十五岁那年突然召唤出了麒麟法相,一开始不知道怎么控制差点把楼点了,宇研院就找上了门。”
“突然拥有强大力量的感觉怎么样?”
安肇回忆道:“一开始很兴奋,像武侠小说那种主角突然掉下悬崖获得武功秘籍的感觉,会觉得难道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是不是生来就是要拯救世界的?”
姬满笑了笑,没有做任何评论。
他继续道:“不过很快我就发现,我原来所认知的‘世界’只是冰山一角,厉害的人有很多,这个世界也并不需要我拯救。我能做的不过是尽力照顾和保护身边的人。”
安肇看向姬满的侧脸:“你呢?身为王女,是不是生来就背负很多的责任?”
“我跟你一样。”她轻声说,“只不过是想保护身边的人罢了。”
安肇看着她,在五千年前那个神秘的古国,她所说的想要保护的“身边的人”是谁呢?是被屠灭的姬氏王族?还是如今非人非妖的姬玄影?又或者是那个与她关系成谜的大国师符归?
工作人员将两人领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小安总,华宁药业的林总就在这个包厢里。”
安肇与姬满对视一眼,两人都感觉到里面有一个修为不低的修灵者。安肇问:“你能直接用意识网进林道竟的识海吗?”
姬满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的意识网能进识海?”
这是姬氏秘术,鲜少有人知晓。她虽在他面前使用过,但意识网是透明的,他不应该看到才是。
“我看得见。”安肇说,“我也觉得很奇怪,好像除了我其他人都看不见。而且你记不记得那次进姬玄影的识海,我也是看见了你的意识网,然后被强行拉进去的。”
能看得见她的意识网,而且能随着她的意识网进入她所去的地方,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两人的意识存在某种纠缠。
姬满看着他,心中那个被她按下多次的猜测再次悄悄浮了上来。
她注视着他的目光中带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既像期待又像胆怯,既像欣喜又像恐惧,仿佛积压五千年的厚重冰雪悄悄裂开了一个缝隙,冒出了滚烫的活水。
他没有回避她的目光,而是直视着她问:“你在想什么?”
她却转开了目光:“普通人的识海很脆弱,除非非常信任我自愿向我敞开,否则强行闯入会对他们的大脑产生无法逆转的伤害。”
包厢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从外面听不到一点声音,但是里面却是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黑檀木的圆形转盘桌面无声地转动,男人们举着酒杯你来我往,个个红光满面,目光迷离。装扮精致的女士聚在一边的沙发座上,话题从明星八卦到护肤医美,声音压得恰到好处。
“林总,我干了,您随意。”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仰头饮尽杯中的白酒。
林道竟坐在主位上,只是含笑举杯浅浅一抿。
“林总,我怎么看着你是越来越年轻了?你们华宁药业是不是研究出了什么永葆青春的奇药?”
林道竟摆手:“哪有什么奇药,不过是多吃蔬菜多运动罢了。”
酒桌上的众人纷纷表示不信,说他定是私藏了什么秘方。
此时沉重的大门被推开,年轻英俊的男人拎着一瓶红酒走进来。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他却像是很享受这种受人瞩目的感觉,走得大大方方一步三摇。
“林叔叔,我才知道您今晚也在这儿,要不然早就过来找您了。”来人正是安肇。他走到林道竟身边,挤开敬酒的中年男人,“我敬您。”
中年男人心有不满但没有立刻发作,打算先看看林道竟的态度。
林道竟笑容微顿。安肇注意到他的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穿着身黑衣黑裤,在这个热闹的场景里极其没有存在感。但是他的眼中精光暗敛,是个修为不低的修灵者。
“林叔叔,我这酒可是从欧洲带回来的,82年的,你一定要尝尝。”安肇的目光在桌上巡视一周,然后对那修灵者颐指气使道,“你,去给林总拿个红酒杯过来。”
修灵者面无表情地看向他,目光冷漠。
“他这是什么态度?”安肇对林道竟不满道,“林叔,你这个保镖架子怎么这么大?”
林道竟其实并不怎么想见到安肇,奈何这人太自来熟,背景又太硬,林道竟不好当众与他撕破脸,只能随手一指:“你,去拿几个红酒杯。”
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后槽牙差点咬碎:“好的林总。”
安肇把酒杯递给林道竟:“林叔,你尝尝,觉得好喝的话我送你几瓶。”
又给桌上其他人也各倒了半杯:“各位总也尝尝。”热情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个卖酒的。
不过安肇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最后倒了一杯递给林道竟身后的人:“哥,刚才多有得罪,我给你赔罪。”
那人没接。安肇眼珠子一转,又要发作,林道竟忙道:“他确实不喝酒。”
“行吧。”安肇状似不满地哼了声,看似收回手实则手腕微翻,大半杯酒倒在了对方裤子上。
“你!”
“哎呀真不好意思。”安肇非常爽快地道歉,“这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这么好的酒都浪费了。”
包厢自带休息室,修灵者面色不虞地进去换衣服。安肇看着他把门带上后立刻收回目光,热情地抓住林道竟的手:“林叔,来来来,我给你深入讲讲我这款酒的妙处。”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林道竟往包厢角落的沙发座带。林道竟并不想听,但是发现他的动作看似随意实则无法撼动分毫,自己在他手下像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仔。
酒桌上其他人:“哎林总,你们干什么去?”
安肇朝他们摆摆手:“各位继续喝,我跟我林叔单独聊一会儿。”
休息室内。
修灵者顾元柒捏个诀清理身上的酒渍,然后转身打算开门出去,在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空气中传来轻微的灵力震荡。
“谁?!”
“你一个修了五十年的高阶道修,怎么甘心去给人当保镖?”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在左侧响起。他凝目看去,只见黑色的沙发上出现了一个清瘦的女子。她一头乌黑长发披肩,五官素淡清丽,端坐的姿态闲适却又有一种上位者的气度。
他探不出此人灵力深浅,修为恐怕在他之上。他立刻就想到刚刚安肇一番操作是调虎离山,他们的目标是林道竟。
但是他现在想明白已经为时已晚,这个房间已经被布下阵法,他被困住了。
顾元柒怒火中烧:“你到底是什么人?!”
姬满朝他微微一笑:“现在该我问你,谁派你来保护林道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