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肇三人与妖族联合会的人几乎同时抵达，两拨人在电梯口相遇。
妖族联合会会长笑眯眯地朝他们挥手：“安主任这么巧？表妹也在？你俩现在真是形影不离，好让我羡慕。”
安肇早就习惯了她口无遮拦的调笑，但是担心她的话会冒犯姬满，忍不住去看姬满表情，没想到她并不在意，而是对钟则艳说：“我小字渟章。”
安肇近期恶补了所有关于蠡元王女姬满的史料，却从没看到过她还有小字，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
钟则艳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道：“好的，渟章表妹。”
九尾狐少主早就不耐烦大人之间的表面功夫，对着安肇和姬满龇牙咧嘴：“你们来干什么？！”
安肇哼笑一声：“不好意思，这是我们的地盘。”
“烬磐。”钟则艳按住九尾狐示意他不要闹事，然后对安肇说：“我们听说七尾狐醒了所以来看看。”
安肇点头：“一起吧，相信我们有相同的问题想要向他了解。”
“主任。”这几天胡卿一直在病房门口值守，以免有人对七尾狐下手。
安肇拍拍他的肩：“辛苦了，老董跟你换班，你回去休息。”
七尾狐身受重伤，经过这几天的治疗总算勉强可以维持人身。面色苍白的少年躺在病床上，双眼蒙着纱布，整个人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烬磐第一次看到跟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这么虚弱的样子，一双大得过分的眼睛里立刻蓄满了眼泪。
“你等会儿再哭。”安肇把一把纸巾糊在他脸上，“大人有重要的事要谈。”
“你找死啊？！”少主带着哭腔的恐吓没有一点威慑力，安肇挤占病床前最好的位置，甚至还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好，我是你的救命恩人，宇宙科学研究院的安肇。”安主任单刀直入地向病人自我介绍。
七尾狐惊恐地往床的另一边蜷缩。钟则艳轻声对他说：“他说得确实没错。”
安肇问：“你知道是谁抓了你吗？”
他的问题像是引发了七尾狐可怕的回忆，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烬磐眼泪汪汪地抱住他：“以后我保护你！”
“小聃别怕，你现在已经安全了。”钟则艳轻声安抚七尾狐的情绪，但是收效甚微。胡聃牙齿打颤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来试试。”姬满走上前，她的声音很轻，姿态并不强势，但给人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钟则艳下意识为她让出了位置。
“不要怕，这里没有人会伤害你了。”她轻声说道。安肇看到她的意识网铺开，透明的蛛丝轻柔地触摸七尾狐的眉心，七尾狐渐渐平静下来。
除了安肇，其他人都看不到她的意识网，钟则艳奇道：“居然比狐族的蛊惑之术还要厉害。”
安肇想到传说中蠡元王族姬氏可以窥视操纵人心，未必空穴来风，指的可能就是姬满的这种能力。
七尾狐终于说出他的经历。狐族是妖族中少有的群居生活的种族，他们居住在一个叫平屿的南方城市的山里，平日里自给自足，鲜少与人族打交道。但是族里的少年向往繁华热闹的城市生活，经常会结伴偷偷跑出来玩。往常胡聃都会与烬磐一同出来，但是这次烬磐生辰将近，胡聃想为好朋友准备惊喜，便独自一人到了平屿市区。
哪里知道还没挑选到合意的礼物便被人抓了去。
“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房间里，那个地方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让我用不了妖力。”
安肇与姬满对视一眼，难道是华宁药业地下的阵法？
安肇问他：“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胡聃一边回忆一边说：“每隔几天会有一个穿着白袍的人族来给我送吃的，我趁他不注意打伤他逃了出来，但是很快就被发现了，有很多长着翅膀的人族抓捕我。”
他逃脱的过程必定很不容易，几乎让他丧命，瘦骨伶仃的七尾狐脸上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安肇没有立刻追问，等他平复情绪后才继续道：“你还能想起那个地方在哪儿吗？或者有没有让你印象深刻的地方？”
胡聃这次想了很久，他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在那个人的手机上看到过一个标志。”他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图案。
那是一个既像DNA双螺旋结构又像“华”字草书的图形。安肇和姬满认出那是华宁药业的logo。
“看来偷你身体和猎捕妖族的是同一拨人。”安肇一边开车一边分析，“不过‘渟章’真的是你的小字？”
姬满坐在副驾驶：“我从来不说这种没用的谎言。”
安肇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问：“你觉得他们在做什么？”
“他们需要‘万妖之精血’，花了十几年的时间，可能是发现数量还是不够或者质量不够，你之前分析的有道理，如果只是数量不够那只需要继续猎捕妖族就行，可见不是数量的问题，所以应该是质量的问题。”
“质量？”安肇沉吟，“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制造出大妖，甚至是祖妖？”
姬满说：“一千只小妖的妖丹所蕴含的能量加起来都比不上一只大妖，更别说祖妖了。想来‘神明’看不上这蝼蚁般不值一提的能量吧。”
安肇从后视镜中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她微微扯起的嘴角，竟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嘲讽。姬满是个情绪极其内敛的人，她很少表现出自己的喜好，也或许是时间消磨掉了她大部分的爱恨，但是安肇发现她提到“神明”时总是露出一点点难以克制的讥讽。
传说中蠡元王女背叛神明，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这位王女对神明并无敬畏和崇拜看来是事实。
“你之前说‘唐兮’的身体里类似妖丹的能量来源是一根胸骨。你觉得他们想要的是不是就是这根胸骨？”
“有可能。”姬满点头，“那个华宁的董事长，可以再审审。”
“您这话说的，顶多是找他了解情况，咱们现在是法治社会，不能随便把人抓起来审的。”安肇忍不住给王女殿下普法，实在是很怕她把封建王朝生杀予夺那套带到现代。
不过关于在林道竟嘴里套信息这点他们倒是想到一起去了。林道竟这人肯定不是幕后大BOSS，但应该知道一些东西，上午他们过去只是探探他的底细，主要还是为了探查华宁大楼地底下的阵法。
“林道竟今天晚上有一个私人酒局。”安肇把车驶入小区地库，“王女殿下想体验一下21世纪的夜生活吗？”
这不算姬满第一次体验21世纪的夜生活，上次在H市为了见李科兴去的那个夜店才算是第一次。
不过这次去的地方跟上次的不太一样，那个夜店是年轻人蹦迪的酒吧，而这次去的是个会所，环境更加商务和私密一些。
两人刚到门口就有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黑色墨镜的工作人员上来引路：“小安总，这边请。”
姬满见大半夜还戴着副墨镜，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安肇注意到她的目光解释道：“这样显得比较酷。”
姬满不大理解为什么晚上戴墨镜就显得比较酷，但也没有深究，而是问：“你家在这里也有股份？”
安肇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A市是我家的大本营。”
工作人员领着两人顺着旋转楼梯上了三楼。
“安哥？”一道激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你吗？！安哥！”
安肇回头，看到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满脸激动地跑过来。
“真的是你啊安哥！我是汤晓立啊，你不记得我了？”年轻人大概已经喝了不少酒，满脸通红，他身后跟着一个同样穿西装戴墨镜的工作人员。
姬满看向安肇。安肇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把这位自称“汤晓立”的人打量了一圈，终于在记忆深处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哎呀汤汤啊，好久不见。”
“哥！你终于回国了！”汤晓立看上去激动地快要哭了，“你不知道你转学之后我难过了好久！”
汤晓立跟安肇小时候住在同一个小区，他比安肇小几岁，从小喜欢跟在安肇屁股后面转，两人小学和初中都在一个学校。后来安肇突然拥有麒麟法相，被宇研院收编，做了几年拯救世界的英雄梦，与小时候的玩伴就鲜有联系了。
在汤晓立的视角，他获得的信息是安肇准备出国念书，所以转去另一个城市的国际学校就读，当时他还跟父母闹了大半年想转去安肇“所在的学校”。父母也确实替他去打听了，但是都没有结果。后来听说安肇去了国外一直没有回来。
长大后的糟心事实在太多，汤晓立每每回忆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快乐时光总要想到安肇，可惜童年的玩伴与童年的快乐一样都再没有踪影了。
哪里想到他今天居然在门口见到了熟悉的侧脸。虽然时隔十多年，安肇已经从一个俊秀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但是五官整体的轮廓没有很大的变化，汤晓立一眼就认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