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当时发现结束的时候就应该直接转头打车去机场。”金亭戴着耳机,幽幽说道,“这样说不定你比他到得还早,不对,你俩直接在路上就碰到了。”
“下辈子吧,这辈子我是干不出这种事了。”林济控制着小猫跳跳跳,去够悬在上方的钥匙。
“下辈子你就能干出这种事了?”她怎么那么不信呢,金亭控制着她的猫推来方块,让林济踩着再跳。
“Go,go,go !开门,开门,开门!”林济吃到钥匙,催促金亭控制她的小猫赶紧来过关。
她好像已经忘记下午没见到徐明临的悲伤。
“靠!凭什么这破实验结课不能补考!”林济突然崩溃,“要是我真的有事呢!”她持续发力,“我就是真的有事!”原来还没释怀。
金亭立时被逗笑,她以为林济被游戏转移走注意力,谁成想只是爆发前的沉寂。
“我明天也要去考,要不你和我一起去,拳打小李,脚踹老张吧。”恭喜获得来自金亭的直推。
“我只是破防,并不是真的疯了。”林济无力,“咱们实验课还没出分呢,我不过了嘛!”
检测达标,理智尚存,金亭拍手呼气。
接着玩游戏!
林济做了个梦,梦里,她见到了徐明临。
在梦中,见到他的那刻,之前种种不甘心都有了消解的出口。
而醒来,她立在镜前,双手撑住台面,端详着现在的自己,就仿佛隔着时空端详徐明临。
有人说,徐明临的面相变了,变得不快乐、变得孤傲于世、变得再无神采……
他有吗?
林济回忆……
好像有一些,好像也没有……
林济对准镜中人,不断变换表情,去找寻他们要的神采,去营造他们说的快乐。
乌呼啦呼:你起床了吗
她给徐明临发过去一条消息。
对方迟迟未回,所幸林济并不急。
她愿意站在这里,不知疲倦地望,不问前路地等,一直一直。
等到徐明临睡醒,拨来视频。
“刚起,怎么了?”手机陷在被子里,脸还埋在枕头上,徐明临回完这句话,呼吸渐渐均匀,又要睡去。
林济被他带动,转身走回次厅,仰倒在沙发上,把手机随手放置身旁。
“还睡吗?”她问他。
“嗯——”徐明临认真地想,或因睡意朦胧,这问题要思考许久,“不睡了。”他爬起来,两手斜撑,坐在床上。
“我之前刷到过视频。”林济低声轻诉,听语气要谈论个大问题,“还有帖子,好多人都说你这几年很不开心、特别压抑,严重到面相都变了。”
她微微停顿:“他们说你太通透、太清高,过刚易折,不愿妥协,起点太高上不去也不甘心下来,最后困在那儿只剩自我折磨。
“说你人前坚强,人后悲伤,多思多虑,常年苦闷在心,大概率抑郁。
“说你长此以往,忧从中来,心气消磨,终难逃作品凋败。
“要接受现实,变得成熟,接受肮脏的游戏规则,才能更好地融入,才能谋得出路……”
林济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说了很多。
徐明临听罢,褪去睡醒的迷蒙,低笑一声,说道:“刚起来就要谈论这么沉重的话题,让我压力很大啊。”
“也可以不谈。”林济并不渴求徐明临向她解释,他本没有义务告诉她什么,她只是希望得到他否定的答案,希望他说自己很快乐,她无法接受徐明临不快乐。
“都是他们说,那你觉得呢?”徐明临问她,“我想听你说。”
“我不接受你不快乐。”林济答后沉默。
“我很担心你难过。”她沉默后补充。
徐明临愣住,他突然想起林济的著名言论——《一百步理论》。
她说她永远无法在第九十九步的基础上迈一步走向圆满,哪怕别人向前,她也要退一步向后。
徐明临想,她可能真的无法迈出最后的那一步,只是,如果是半步呢?
她知道自己已经跨越了九十九的界线停在了安全圈外吗?
“如果我说,我不快乐,你会难过吗?”徐明临问林济。
“我会。”林济试图犹豫,可答案太绝对,犹豫来不及加载,“但你有不快乐的权利。”她说。
他有不快乐的权利吗?
但不向外展示坏情绪是他本该做到的事情。
没想到原来大家都发现了他的糟糕情绪。
“所以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吗?”空气冲入鼻腔滞停心口,压得她呼吸沉沉,眼眶发涩。
“怎么啦?”徐明临反倒有心情逗她,“没有那么严重,只是之前有一点想不开,现在想开很多了。”
“现在是多现在呢?上一秒钟吗?”林济配合他故作轻松,她知道情况不像说出来的那样简单。
林济很难过,众生皆苦里的众生,不该包括徐明临。
“差不多——”徐明临很有逸致,拿手机打开计算器点来点去,悠悠回道,“七百六十八万九千六百秒吧。”
看见她的那一秒钟,世界从此不同。
劳累和压力不是他迈不过的山峰,丢掉希望、迷失自我才是真正击溃他的因素。他熬了太久,久到熟练麻木,久到肯定质疑。他不再相信未来,而未来将奇迹捧到了他的手中。
如果生活允许奇迹发生,那么徐明临将誓死捍卫他的赤诚。
“未来会一直开心吗?”林济问他。
“会的。”他不再动摇。
那就好,林济躺在沙发上,满意地闭上眼睛。
他说他会一直开心。
徐明临曾经参加过一档访谈节目,主持人问他:觉得自己一路走到今天最该感谢的是什么?
他当时的答案是——幸运。
他很幸运,遇到了真心爱他却不求回报的粉丝;赶上了市场缺口能轻易成名的时代浪潮;把握了千载难逢不可多得的良机……
先行者转头分析他,后来者妄图模仿他,到最后不过只得出一个结论——他的成功无法复刻。
吃过苦吗?吃过。
流过泪吗?流过。
可没有谁走这条路是容易的,他能成功,就足以证明他的幸运。
徐明临常怀感恩,力求不辜负所有地活着。
他的确做到了不辜负所有人,只是不停地为难自己,挣扎着想要做泥里纯澈的莲、悬夜皎洁的月。
在淤泥翻涌着向外露出獠牙的时刻,在夜骚动着包围即将吞噬月的方寸,他的幸运来了。
并不是来自谁从天而降的拯救,而是在最后一盏烛火即将被吹灭时擦身定格的风,丝微偏移,烛火留存,望不灭,心复坚。
如果世界奇妙到两个人能够互换身体,那么又有什么事情注定不能发生?
徐明临这才彻底了悟何为一切皆有可能。
没有谁能够拯救谁,唯有信念能够拯救自己。
感恩幸运,带回他的信念。
徐明临翻过手机,对着壳面镜看那双含笑的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却有了他曾经的神采。
最先察觉到变化产生的,永远是自己。
徐明临早知道自己不似从前那般快乐得天真,可这变化,是他应对世界的选择,是他保护自己的方式——这是成长的代价。
他无法逆流时间,也无法背逆成长,所以他愈发感恩,感恩幸运让他找到重拾快乐的法门。
坠入柔软的包裹,得到安心的答案,林济静静躺在沙发上,卸下心里积压的沉石,片刻小睡。
好像回到了熟悉的路,路的两旁立着栾树,枝枝相连,叶叶相触,相随至尽头。
林济站在路中央,向左向右望,她好像知道这里,却说不出个具体。
双腿不自觉地沿路前进,她迷茫张皇,想拉住谁问问境况,却发现整条路只余她一人。
就这么被推着走向路口,不远的树下停着辆等候多时的车。
她如同置身事外的旁观者,看着自己坐上那辆车,一路颠簸着不知开往何方。
她看到自己在车上辗转纠结,看到自己待车停稳后猛冲出去跑向某处,看到自己蓦地止住脚步遥遥与谁隔空相望。
那人站在台子上,对着她笑。
他是谁?
他是谁?!
他是谁?!!
明明不曾挪步,远处的面孔却渐渐清晰。
她就这么定在原地与他对望,可能是看得入神,久不眨眼,眼眶滚烫。
“林济,你有开心些吗?”荡在耳边的声音让她整颗心脏停跳,落下两滴眼泪。
我很开心。
她睁开眼睛,摸摸眼角,原来真的有泪在滴。
头顶的灯仿佛付费购买过“闪耀”,在此刻映得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徐明临?”她轻唤。
“睡醒了?”她听到他问。
“嗯。”
林济抓住现实抛出的索引,一步步走向回归的锚点。
“把我叫醒然后自己偷偷睡觉,你很坏哟。”徐明临控诉她的不义之举。
“那我赔你。”林济乖觉。
“陪我什么?”他得好好想想。
“秘密。”
“秘密?”徐明临疑问,“秘密要怎么——”
“哦——”他意识到什么,笑笑同意,“可以保密,但你保证要赔,不准耍赖。”
林济狠狠点头:“放心吧,我不会骗你的。”
她向他保证。
徐明临,能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这句话,她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