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想见你不管命运

“林悦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徐明临淡笑着说出口,“你会回答我吗?”

林济微微怔愣,随后半自嘲半释怀地低声轻叹,“还没真的问呢,我就已经不想答了。”

闻言,徐明临眉眼弯弯地瞧着她,没再开口,却又仿佛道尽所有。

林济终是没办法,答应他:“我回答,回答,你问吧。”对于徐明临,她很难拒绝,甘愿妥协。

徐明临似乎料准她会同意,极其流畅地问出那个在心底咀嚼过多次的问题:“你为什么喜欢程化雨?”

她为什么喜欢程化雨?

林济的心猛跳不停,她张口想回答,却根本组织不出完整的字句。

时间就停在这里,她只能听到钟声滴答滴答地走,听到心扑通扑通地跳。

钟没有真的在耳边奔走,心却真实地在胸膛狂哮。

她想了又想,想了又想,问徐明临:“为什么时隔这么久突然提起程化雨?”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说你喜欢他。”徐明临状似不经意地忆起,绝口不提下定决心问出口前的反复犹疑。

林济就这么坐在那里,不发一语,久到徐明临打算主动放弃这个问题,她突然醒过神般答道:“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这不是谎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第一次在荧幕中看到便喜欢了,后来越了解便越喜欢,喜欢渐渐发酵,演变成她本人都无法参透的情感,要让她如何说清?

“所以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喽?”徐明临打趣道。

林济细数着回忆,认真回答他:“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其实我可以说出很多他的优点,但这些优点好像也并不是我喜欢他的理由。”

“我可能就是喜欢他吧。”林济放弃追根究底,因为早在许久之前的无数个日夜里,她便开始探寻,然而直到今日都没能找出与之相配的答案。

人与人之间,讲求的是缘分,执着去找原因有时并无意义。

“你真的很喜欢程化雨对吧?”徐明临没有纠结于林济给出的解答,反而自带谜底般问了她另个问题。

“我真的很喜欢……”林济说。

真的喜欢,就足够了。

徐明临再也没有问她别的东西,他已然得到想要的答案。

林济依稀有所觉察,却什么都没说。

有勇气问出心底的问题,敢坦诚地给出它的答案——他们只能做到这样了。

甚至明天苏醒,要默契地遗忘今晚,假装不曾聊过发生的一切,让尘归尘,让土归土,如此才能坚持着迎接未来的每日。

风吹花落,日尽月明,万物如此,甚少偏离。

倘若月未明,或是乌云偶至,遮蔽了眼睛;假使日不落,许乃天地之极,遗忘了光阴。

然绕过乌云,仍是月明;踏出圈地,仍有交替。

风停,花依旧飘零。

如果问林济,人生有何伤悲?她会绞尽脑汁思索,说一句还好,因为泪水太多,她也尝不出记忆的海中哪一滴最为苦涩。

可若问她遗憾,那便无需思索,她甚少如此,唯一的遗憾,是错过。

当遗憾缠绕伤悲,蓄在回忆中酝酿成痛苦,接踵而来的下一次错过,会对她的心理防线达成精准爆破。

“明明就只差一点点。”林济情绪低落,像在哽咽,又好似只是感冒前的先兆喑哑。

“你这确实太惨了。”金亭替她叹了口气,想安慰都找不到落点。

“真的就只差一点点!”林济大声抱怨道,还能笑得出来,“凭什么啊。”转瞬眼泪又欲落不落,强忍。

指针向后转过九圈,时间退回九小时前。

朗日挂碧空,过云穿风,劈成丝缕,洒下浓金。

柏油路映得锃亮,哒哒哒踏过,香煎鞋底,炙烤心窝。

行人撑伞匆匆,不愿在外久待,天出奇热,已进十月,依旧苦暑难捱。

烈阳、燥热,全被薄薄一层窗帘隔绝在外,只余微末幽光,侥幸潜逃入内,让其不至暗不能视。

林济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被子盖起又掀开,迷糊间听到几声饱含怨念的哀叹。

“你还醒着吗?”林济轻声问道,朦朦胧胧,不愿睁开眼。

“嗯。”戴月颐呢喃,“太热了。”

林济撑着一侧胳膊微微爬起,猛地拉开床帘,探头望去发现空调没开。

“停电了。”她说。

“我们先交点电费。”戴月颐打开熟悉的小程序,开始买电。

林济垂下头,任长发盖住面颊,过了好一会儿,听到熟悉的“滴”声,如释重负般拉起床帘,倒向枕头。

躺下却又睡不着了,林济打开手机,提醒戴月颐不要忘记发群收款,而后为解闷开始刷视频。

工作日上午,商场中已经蓄满拥挤的人群,大家远道而来,只为聚一场还未有定论的活动。

林济按键熄屏,把手机塞回枕头下,放空大脑不愿去想这些事。

好烦,她要睡觉。

睡眠是逃避现实的绝佳机会,只是在苏醒时的刹那,当记忆回笼,被封存的情绪凝结成势,如漩涡般将人吞涌。

林济痛恨安排在下午结课的综合实验,如果不是它,她应该在商场等待着活动开始,而不是在院楼苦熬结课问答的折磨。

所幸她是第一组,尚可以期待早早结束后奔赴那场心心念念的活动。

她多希望——这期待不会落空!

乌呼啦呼:我要崩溃了

乌呼啦呼:你知道嘛

乌呼啦呼:这烂实验课考试前竟然还要先打扫卫生

乌呼啦呼:有毒吧!!!

林济觉得这要求宛若当头棒喝,狠狠敲碎她虚无缥缈的幻想。

每当她想要切实迈出脚步去靠近那个想见的人,总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境况来阻挡可能发生的相遇。

从前困在漫长的读书周期中,只觉得相遇是以后才会发生的事情,因为年轻,未来遥遥,尚能接受无法到场的种种缺席;一朝成人,褪去因年幼不自主而被动接受的选择,她逐渐开始考量,是什么让她一次次地错过?

时间?金钱?距离?这些或许都曾是原因,但绝不能解释所有的阴差阳错。

林济想呀想,想呀想,突然觉得命运有趣。

倘若她就是无法见到那个想见的人呢?

假使这是命运,如同风中飘零的花雨,就算没有风,花朵依旧逃不开凋谢的命运,风的存在反倒成全了它们败落前最后的壮丽。

无法与他相遇——就好像林济的命运。

在她无能为力时,她不曾反抗过;在她稍有余力时,她努力抗争着……

一如现在。

面对面承受来自老教师们的提问风暴,林济熬过属于自己的那部分,毅然踏上暗度陈仓的不归路。

膝盖上的手机悄悄亮起,打车界面的订单迅速生成,她不知道提问何时结束,所以她在赌,赌自己赶得上车,赌他们组的实验汇报不会被挑出太多错误。

“行,出去叫下一组。”

仙乐!

林济绕开挡在身前的人群,向外狂奔,顾不得周围同学各色的目光,三两下脱掉实验服,半搭在胳膊上,急刹停至院楼路旁寻找网约车踪迹。

好像抗争确有奇效,林济成功坐上车后感叹,她胡乱把实验服塞进包中,心怀忐忑地去赴这次会。

她想命运是眷顾她的,原定于一小时前开场的活动,因航班延误,直到现在都没进展。

林济切回直播画面,默默祈祷他晚点出现,再晚点出现!

本该在春天盛放的花,不管风雨如何善待它,最迟也会凋尽在夏。

人们妄图定格花最艳丽的刹那,焉知花开花败是生命唯一的解法。

他还是出现了,不算如约,而至。

林济凝视着地图上越缩越近的距离,感受着手机中炸开的气氛,心揪成一团。

今天的司机,是她在这座城市几年下来遇到的最稳健的一位。纵览全城,哪还能求得此等稳妥?硬生生把前些年的激进车程衬成无理取闹的撒泼。

林济想笑,却感念神来一笔的延误;

林济想笑,却不明神兵天降的沉着。

如果注定要她失望,何故用无端的希望来拉扯。

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过的街巷,觉得自己赶得上,觉得自己赶不上……

夹带三分可能的不可能,偏偏最为折磨。

渐渐地,林济好像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只能看到模糊的画面,感受着身旁每一次的超车。

“最后的最后,让我们再一次感谢明临的到来!”

林济只听到这句话。

她低头看看手机,订单显示还有九百米,算上她一路狂奔到会场的距离,五分钟或许可以,十分钟一定能行。

“停在这里可以吗?”司机开完最后的车程,问道。

“可以。”

林济下车。

她知道,他走了。

春天的花,熬过了春末最后一场雨,败在了夏初张扬的风里。

花偶尔疑惑,若没有风,自己可否不再飘零。

它不知道,逃得开飘零,逃不开凋谢。

原来凋谢,是宿命。

只是新生,亦是宿命。

林济懂得花的轮回,虽惋惜花败时的萧索,依然期待着再度花开的盛景。

下次花开,回来的还是去年的它们吗?

林济站在二楼,眺望着人群离散后的活动场地。

再相遇,还能否找回当时的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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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两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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