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章闯入者与旧友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窗外的天从浓黑翻成浅灰,再到透出一点冷白的晨光,我睁着眼躺到天亮,脑海里反反复复,全是苏听白的眼睛,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门口那碗冒着热气、最终彻底凉透的小米粥。
天一亮,我就不想再待在这座让人窒息的房子里。
翻身下床,随便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和破洞牛仔裤,抓过床头的手机和钥匙,轻手轻脚拧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佣人还没开始走动,郑鹫和贺杰的房间紧闭着,连一点声响都无。
我刻意放轻脚步,目光下意识扫过对面那间客房——那是苏听白的房间。
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
我心头莫名一松,又立刻被自己这反应惹得烦躁。不过是一个刚认识一天的人,我到底在避什么,在怕什么。
快步下楼,绕过客厅,刚推开别墅大门,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季清和。
我接起,语气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与戾气:“有事?”
“风哥,你可算接电话了!”季清和的声音永远咋咋呼呼,背景里还混着机车轰鸣与裴寂然懒洋洋的调笑,“昨晚打你一晚上电话都不接,裴二还说你是不是被你爸关起来揍了,哥几个都准备冲去你家救人了。”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庭院里枯败的草木,淡淡开口:“没死。”
“就知道你死不了。”季清和嘿嘿一笑,语气压低了点,带着点八卦的意味,“听说了啊,你爸把那个女人领回家了?还带了个拖油瓶儿子?真够不是东西的,你妈才走多久……”
“季清和。”我打断他,声音冷了几分,“不想死就别多嘴。”
季清和立刻收声,他最懂我底线,知道母亲是我碰不得的逆鳞。
“行,不说这个。”他迅速转了话题,语气恢复轻快,“老地方,机车店后院,裴二带了新货,还有俩朋友过来玩,过来透透气?总待在那个鬼房子里,人都要发霉了。”
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址发我,十分钟到。”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向车库。比起家里的虚伪与那个阴魂不散的苏听白,我更愿意跟季清和、裴寂然混在一起——至少他们真实,吵闹,不装,也从不会用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眼神盯着我。
刚拉开跑车车门,身后就传来一道清浅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刺破清晨的安静。
“你要出去?”
我动作一顿,脊背瞬间绷紧。
苏听白站在玄关门口,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家居服,头发微乱,看起来刚醒,却依旧干净得刺眼。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没有丝毫闪躲。
我没回头,也没说话,拉开车门就想坐进去。
下一秒,他快步走了过来,伸手轻轻按住车门,阻止我关上。
距离很近,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飘过来,干净、清冽,和这栋房子里所有刺鼻的香薰、虚伪的气息都不同。
“空腹开车不好。”他举起手里的保温杯,递到我面前,杯身还带着温热,“我热了牛奶,还有面包,你吃一点再走。”
我侧过头,冷冷盯着他,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苏听白,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过,别管我,别碰我,别出现在我面前。”
他指尖微微收紧,握着保温杯的指节泛白,却没有退缩,依旧仰着头看我,眼底温顺依旧,藏着的执拗却更明显:“我只是不想你胃疼。”
“我疼死,跟你有关系?”我一把挥开他的手,力道不小,保温杯差点脱手,“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管好你自己,讨好好你妈和我爸,别来烦我。”
苏听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受伤,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没再追,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拉上车门,发动引擎,车轮碾过地面,飞速冲出庭院。
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却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固执的雕塑,目光始终追着我的车,从未移开。
我猛地踩下油门,将那道身影,那道目光,彻底甩在身后。
十分钟后,我停在城郊机车店后院。
这里是我们几个的秘密基地,废弃仓库改造,摆满改装机车、滑板、音响,墙上全是涂鸦,吵闹又自由。
季清和正靠在一辆亮黑色机车上抽烟,看到我来,立刻挥了挥手:“风哥!这儿!”
他旁边站着的少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清俊,气质慵懒疏离,是裴寂然。
裴寂然抬眼看我,目光扫过我眼底的疲惫与戾气,淡淡开口:“一夜没睡?家里那位,给你气受了?”
裴寂然话少,却最毒,也最准,一眼就能戳中要害。
我走过去,从他手里抢过烟,点燃吸了一口,尼古丁入肺,才稍稍压下心底的烦躁:“别跟我提家里。”
季清和凑过来,挤眉弄眼:“真有情况啊?那个继弟,长得怎么样?好不好拿捏?不行哥几个帮你收拾他,让他知道这个家谁才是老大。”
“不用。”我冷声道,“我自己解决。”
我不想让任何人掺和进我和苏听白之间那股诡异又危险的拉扯里,更不想让季清和他们去欺负一个刚进门的人——哪怕我讨厌他,也不屑于用这种手段。
裴寂然看出我心绪不宁,没再追问,只是丢过来一瓶冰可乐:“别想了,玩两把?还是出去跑一圈?”
“跑圈。”我脱口而出。
只有风砸在脸上,只有引擎轰鸣,只有速度把所有烦恼甩在身后,我才能暂时忘记贺家,忘记母亲,忘记贺杰的虚伪,忘记苏听白那双让人不安的眼睛。
季清和立刻欢呼:“走!老规矩,环山道,输的人请一个月酒!”
我们三人跨上机车,头盔扣下,引擎声此起彼伏,像野兽低吼,冲出后院,冲上空旷的环山公路。
风很大,吹得卫衣帽子翻飞,耳边只有风声与引擎声,眼前只有不断后退的风景。我把油门踩到底,弯道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所有的压抑、痛苦、烦躁,全都在这一刻宣泄出去。
裴寂然技术最稳,季清和最疯,而我,是最不要命的那个。
一圈跑完,我冲在最前面,摘下头盔,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胸口剧烈起伏,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季清和停下车,冲我竖大拇指:“风哥还是风哥,永远的神!”
裴寂然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瓶水,目光却落在我手腕上——那里还留着昨晚苏听白攥出来的淡红印子,不明显,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手怎么了?”裴寂然皱眉,“被人弄的?”
我下意识捂住手腕,语气生硬:“没事,磕的。”
裴寂然没追问,只是眼神沉了沉,他太了解我,我从不会无缘无故受伤,更不会刻意遮掩。
季清和也凑过来看,嚷嚷道:“磕的?谁这么大胆子敢碰你?风哥你说,是不是家里那个小崽子?我现在就去收拾他!”
“我说了,没事。”我打断他,语气冷硬,“别多管闲事。”
季清和撇撇嘴,不敢再问。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一点淡红,像一个烙印,明明很浅,却烫得厉害。
苏听白的温度,好像还残留在上面,挥之不去。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季清和,不是裴寂然,是家里的座机号。
我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贺杰。
肯定是苏听白跟他说了我一早出门的事,装乖巧,告状,博取同情,这套把戏我见多了。
我接起电话,语气极差:“又想干什么?”
贺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却又刻意维持着平静:“贺屿风,你去哪了?今天不用上学?一早就跑出去,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我这个爸?”
“家?”我嗤笑一声,靠在机车上,看着远处的山景,“你也配说这是家?贺杰,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我在哪,跟谁在一起,都跟你没关系。”
“你!”贺杰气得语塞,顿了顿,语气放软,却带着命令,“立刻回来,上午跟小苏一起去学校办转学手续,他跟你同校同级,以后你们一起上下学,互相照应。”
我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戾气瞬间炸开。
同校,同级,一起上下学?
他是真要把苏听白,彻底塞进我的人生里,寸步不离?
“我不同意。”我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要么他走,要么我走,别想把我们绑在一起。”
“由不得你不同意。”贺杰态度强硬,“这是我和你郑阿姨商量好的,半小时内,立刻回家,否则,你别怪我停了你的卡,收了你的车。”
“你敢。”
“你可以试试。”
电话被狠狠挂断,忙音刺耳。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怒火与恶心。
季清和看出不对,连忙问:“风哥,怎么了?你爸又逼你了?”
裴寂然也看着我,眼神担忧。
我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口袋,摘下手套,语气冰冷:“没事,回家。”
“回哪?回那个破家?”季清和急了,“别啊风哥,再玩会,回去看那对母子脸色?”
“必须回。”我跨上机车,戴上头盔,声音闷在头盔里,“他要把苏听白,转到我们学校。”
季清和与裴寂然同时愣住。
下一秒,季清和破口大骂:“我靠?疯了吧?这是要跟你绑死?”
裴寂然没说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与冷意。
我没再停留,引擎轰鸣,调转车头,朝着那个我只想逃离的家,飞速驶去。
风依旧很大,却再也吹不散我心底的烦躁与不安。
我以为逃出来,就能暂时摆脱苏听白,摆脱这场荒唐的捆绑。
可我没想到,贺杰的步步紧逼,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绝。
苏听白,不仅要住进我的家,还要闯进我的学校,我的生活,我的全世界。
而我,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
环山公路的尽头,裴寂然看着我离去的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车身,眼神沉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季清和也收起了嬉皮笑脸,骂骂咧咧:“真够恶心的,那个继弟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风哥这次麻烦了。”
裴寂然淡淡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笃定:
“不止是麻烦。”
“那个人,看风哥的眼神,不对。”
“后续,不会太平。”
而此刻的贺家别墅,苏听白站在二楼阳台,手里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牛奶,看着环山公路的方向,眼底没有丝毫刚被拒绝的委屈,只有一片势在必得的沉静。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少年戴着头盔,跨坐在机车上,侧脸凌厉,满身桀骜。
那是他刚刚,站在阳台拍下的贺屿风。
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偏执的笑。
转学,同校,同班,上下学同行。
这只是开始。
贺屿风,你逃不掉的。
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一步步,靠近你,围住你,占有你。
你的世界,我来了。
[狗头]季清和,裴寂然副cp哦[星星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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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闯入者与旧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