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珠玉碰撞声随着主人的步伐响着,每走一步就响一下,敲在人的心弦,让人更加期待。
黑发高束,蓝白相间的长衫勾勒出精瘦的腰身,头戴银钗垂珠,腰佩翠玉,轻摇漫步近眼前。
如果没有见过面纱下的脸,只是看身姿,所有人看到的第一反应会是个美艳女子,仔细往细里瞧了去,就会发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来人看到程崖时,脚步明显一怔,随即恢复自若。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一边是狂风暴雨下的被人强行压下去的暴躁,一边是春风细雨下惹人怜爱的娇羞,相互缠着,勾出丝来。
老鸨眼看心明,看两人的视线,堪比干柴对上烈火,就差一把风!
长久的对视中,对面的人先败下阵来,他往老鸨身边站了一步,装作娇羞,“胡娘……”
胸口的物件微微发烫,发出微弱的光,对面人腰间的玉佩也恰逢闪了一下,虽然被刻意隐去本来的模样,但程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它是楚凌暮从不离身的那一块。
程崖凝眸,有些人就算他怎么变幻易容,化成灰他都能认出来。微勾唇角,冷色眸中带了丝许玩味的笑意。
在他这个摸不清楚的笑里,对面的人却怂了。
楚凌暮不久前截了风月居新来的美人,与其悄无声息地换了身份,李代桃僵进入了风月居。
他当时选择没告诉程崖,是想着青楼这种不入流地方,程崖不适合也不应该来。但他没想到的事,某人在他离开后的第二天就找了过来,还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
瞅着屋子里这么些如花似玉的姑娘,楚凌暮瞬间脾气就上来了。
逛青楼就算了,居然还寻花问柳,沉迷美色!!! 不知道美色误人吗?
“公子,这个可符合您的要求?……”
老鸨满脸堆笑,身旁的楚凌暮咬紧一口银牙。
回过神,程崖掏出几片金叶子放于桌面,道:“你可以出去了。”
在不算轻松的环境里,老鸨终于如释重负,将金叶子悉数拿完,老鸨笑得满脸褶子,她将其他人招呼出去,给两人留足私人空间。
“倾城,伺候好公子。”
“知道了!”咬牙切齿。
交代好后,老鸨退了出去。
场面陷入寂静,两人面对面盯了对方许久,楚凌暮满脑子小心思乱转。
于是红唇微勾,邪魅一笑。
“公子……”
这娇滴滴的声音,楚凌暮自己都要吐了。他强忍着,语气妖魅,步步走近,纤细的手搭上程崖的肩,手指慢慢打着圈,一点点移到程崖的心口,一个转身便坐在了他腿上。
程崖放下茶杯,没看怀中的人,伸手又拿了个新的,提起一旁的茶壶倒进去。
“公子~您心跳得有点快啊!耳朵也红了,是觉得热么?”半透的薄纱下一点红唇,隐约可见的粉面,神色间欲语还羞。
程崖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
“公子,您目光如此炽热,看得人家……”说罢用丝帕捂住嘴笑得羞涩。
程崖显然的不自然,就算他装得再镇静,还是逃不过楚凌暮的眼睛,他内心得意,美人面前谁还能风雨不动?
“你叫倾城?哪个‘倾城’?”
楚凌暮双手扣住程崖的脖颈,轻轻吐口气,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的倾城。”
程崖耳朵红f得彻底,强忍着镇静,赞同般点头,“倒是配得上这个名字!”
“……”楚凌暮木了,这什么话,夸人吗?
“如此良辰美景,我们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程崖道:“实不相瞒,家中有一妻,犹如洪水猛兽,在下要是在外面偷腥,被发现了回去可没有安生日子过!”
楚凌暮愣了不止一瞬。
妻?程崖什么时候娶的妻,他要娶妻了他能不知道?楚凌暮半迷着眼,某人这随口胡诌的功夫见长啊!
“这么厉害呢,公子放心,**苦短美人在怀,把持不住实属正常,今夜一过,谁能知道公子做了什么?”
“……”
“我过来时听小倌议论,公子来这里是找人,”楚凌暮靠近程崖的脸,要蹭不蹭地在他耳边呵气如兰:“公子,现在呢?找到了么?”
程崖的脸顷刻间崩了,楚凌暮准备继续发挥,某人愠怒的音色进入了耳朵。
“下去!”
“公子真会说笑,下哪去啊?”
“楚凌暮!”程崖瞪着他,“还不下去!”
楚凌暮的脸闪过惊愕,看程崖脸上表情可谓精彩,夹杂嫌弃,他起身扯下面纱后就是一副大大方方的笑脸。
见程崖紧崩的脸有所放缓,楚凌暮压着眼眸,似乎有什么钻进去了,有些涩。跟着,就连心里也起了股不知名的情绪……
楚凌暮笑多了,也擅于处理这种气氛不对劲的场合,他坐到椅子上,用最轻松的语气抱怨:“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这么容易就被识破了?”
程崖满脸黑线。
从楚凌暮的角度看,程崖坐得端端正正,表情严肃,暗含怒气。
被叫下去的那一瞬,楚凌暮看得清楚,程崖脸上的,除了嫌弃还有恶心。
恶心什么呢?人还是事?这下,触了人家霉头,楚凌暮犯难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又从哪里开口!
他拿起面前的茶杯,闷声喝了一口,思考了半会,又看一眼程崖,在心里做了无数个自我安慰,最后默默叹口气,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讨好。
“程崖,你怎么来了?”
程崖望着他,要他先解释的意思很清楚。
楚凌暮决定换个思路。
两个人闹矛盾,先不管它谁对谁错,先道歉总归没错,态度诚恳,语言真诚,再适当示个弱,趁对方心软开始松动的时候再反将一军,一举拿下主控权。
堪称完美!
“程崖?程公子?”
“……”
“程大师兄,哎呦~程师兄,您赏个脸,听我解释解释呗!”
仍冷着脸,不言语。
那犯人定罪前还能为自己陈堂公述,哑巴也有辩解的权力,总不能不给人机会直接判死刑吧!
楚凌暮委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也罢,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他惹的,就当是他的错了。
不过程崖这人一向软硬不吃,楚凌暮换了个坐姿,叹口气,说道:“有些人啊,可真难伺候,来找我的人是他,现在生气发脾气的人也是他。”
听到这,程崖脸色果然有些松动,动了动唇,变扭道:“我没说不听。”
见状,楚凌暮笑出声:“我这是为了查案。”
不然他闲着没事干穿成这样,还跑来青楼逛啊?
程崖凝眉,思考他这话的真实性。
那日做从尸体上发现的粉末,楚凌暮后来又在别的案发处发现相同的气味,那是由两种香粉合制而成的,且原料均来自胭脂阁,且只有胭脂阁才有。
因此楚凌暮乔装又去胭脂阁询问了一番……
槿芦春和陀橖花粉两种花混合香气更加怡人,最适合放于香囊中佩戴,又因有提神安眠的功效,购买的人很多。
胭脂阁的掌柜不在,楚凌暮悄悄问了一个看门人。那人收了好处,他问起来也方便。
楚凌暮:“最近可有什么奇怪的人来买过?”
回忆:“有,就前几日有一个特别奇怪的姑娘来店里买过,一口气要了很多,还给了五百两银子当作定金,说是每个月都会来取。”
楚凌暮继续问:“哪里奇怪?”
“这么热的天,她竟然穿宽袖大衫,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还戴着一个面纱。您说,这不奇怪吗?”
“那你怎知她是女子?”
那人道:“猜的!”
楚凌暮:“……”
“我看她身形娇小,偏瘦,哪有男子的那般高大魁梧!而且啊,她的手指细长葱白的,男子的手怎会有这样好看的。”
“……”
楚凌暮勉强点头,不太认同这个观点。其实他非常想说的是,就有男子的手这般好看。
就比如程崖的手一般,白皙且骨节分明,修长有力,微泛凉意,虎口处有长年握剑导致的茧和一道疤,那是程崖为了救他而留下的伤痕。
“对了,她的手腕上有一黑色印记!”
“黑色印记?”楚凌暮追问道:“可看清是何图案?”
“好像是……”那人努力回忆,脱口道:“凤尾蝶!对,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凤尾蝶。”
香料、女子、奇怪的装扮、凤尾蝶,楚凌暮沉思,“她有没有说过每月会何时来取?”
“这个倒没有。不过,昨日她已经来过了。”
“昨日?”
“对,还是我亲自接待的!”
楚凌暮掏出一锭银子递给他,“多谢告知。”
那人笑开了花,“客官,常来买胭脂啊!”
窗外夜色朦胧,繁星点点。
楚凌暮交代完自己这几天的行程,说:“程……”
“嗯啊~”隔壁一声娇喘传来。
楚凌暮:“……”
程崖:“……”
“经过我……”
“啊~嗯~……”
楚凌暮:“……”
越叫越起劲了是吧!
他恨不得给隔壁的人竖起大拇指,叫得真是时候,早不叫晚不叫,偏偏在他们谈正事的时候叫。叫这么大声,是担心别人听不见,要不要给你们请点人来现场观看再奏点乐助兴啊!
当然,他敢说不敢做!
旁边还坐着个没哄好的人,他现在可不敢干这种事!楚凌暮尴尬地呵呵笑,偷偷看程崖,见他还算镇静,以为他对这些不在意,便也没有说什么。正要开口,隔壁又是一声娇喘,这次连带着另一边屋子,且动静更大。
这真不是谈要紧事的地方。
接着,程崖双手结印,做了结界,两边的声儿都听不见了。
“你继续说。”
“外面听不到我们讲话啦?”
“嗯,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