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某茶楼
“哎你们听说了吗?就昨晚上,南城合仁街有人又死了!”
“对对,我也听说了,还去看过了呢!你可别说,死得那叫一个惨啊,可怜那留在人世的孤儿寡母了……”
“死尸?官府不是在查了,凶手还能如此明目张胆地再一次作案?这凶手也太不把官府放在眼里了。”
“谁说不是呢!林城太平了这么久,突然间就死了这么多人,也不知是不是妖怪作祟!”
“我觉得吧,这凶手的作案手法如此残忍,一定是个妖怪,专吸人血。”
“连伤口血印都没有,八成是了。”
“但愿能快点找出凶手,不然多少年轻力壮的男子都要遭殃。”
“说得也是啊!晚上还是少出门为好,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嗯嗯,对!”
“……”
屏风后面,一桌好几个人正热火朝天地讨论,听者无不露出担忧的表情,生怕晚上一个不注意,死的就是自己。
林城突发的死尸案传遍,死者都是男子,一时间导致人心惶惶,所以现在天一黑便再无人敢出来,夜间的街头布满恐怖。
而昨夜发生的另一起命案,时间是深夜丑时……
楚凌暮将腿随意搭着,他倚着栏杆,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街道边剥花生往嘴里送,他们这个位置极佳,可以看到林城最繁华的街道,以及一座白日里惯常闭门的大院。
昨夜,楚凌暮和程崖在城中四处逛了一圈,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偏偏这凶手还是能再一次杀人。
按道理来说,他杀人已经引起了注意,处在风口浪尖上应该会收敛点,隔个十天半个月再动手,但凶手显然不这么想,要么就是他太过自负觉得自己不可能被抓,要么就是他纯粹觉得好玩,没有任何作案规律。
又或者最重要也极有可能的一点,他很急,必须在规定的时间杀人!
程崖轻轻抿了口茶,余光中楚凌暮的坐姿东倒八歪。
两人安静坐着,各自想着事,楚凌暮一只手有序地敲着,阳光下的影子也随之动着。
他们在查的“死尸案”,昨日的“香料”线索断了,一时没有任何有利的线索很难跟着查下去,于是楚凌暮便带着程崖来了茶楼……
吃饭喝茶听曲聊天引诗作词的最佳场所,也是打听小道消息听取各种情报的不二选择。
这里每日来往的有商贾、官员、捕快或者外地人,以及那些云游四海的江湖人、修仙人士……来自不同的地方,有不一样的经历,碰在一起自然会扯话聊天,什么八卦命案、谁家的丫鬟小厮私奔了、城西李家的傻女儿三十好几终于嫁出去,或者是江湖上的恩怨情仇……
只要你想,没有什么是打听不到的!
太阳的光芒在慢慢退下去,茶杯里的茶水已变凉,楼下的人走了又来,来了又换,人群的杂闹少了不少。
不少商铺开始打点贩卖的商品,准备关门了。
街尾那家一直关门的大院不知不觉中亮起了灯,只看得见前院挂满了灯笼,映衬出房屋的华丽。
一盘完,桌上已堆满成堆的花生壳,楚凌暮腿脚有些僵麻,他站起来伸个懒腰。
这样坐下去不是办法,他该行动了!
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再看程崖一本正经的模样,楚凌暮放弃了两人一起的想法。
“程崖,我还有事,你先回去。”
“何事?”
楚凌暮没有多做停留,走下了楼梯,头也没回,“秘密。”
……
夜幕垂下,喧闹了一天的街道再次安静下来,有些酒楼却才开门迎客。
因“死尸案”,很多人选择待在家中,但仍有人不信邪,抱着庆幸心就出了门,大多的目的地都是一样。
街道上的酒楼开门营业,通明的灯光为漆黑的夜增添许多色彩,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引人想入非非,就像人间的魅境,尽情引诱。
朱漆大门上方悬挂着炭黑色楠木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风月居”。
楼如其名,风月场所,极雅之名,却是极尽奢靡之地!
酒楼内氛围暖到极致,暖红色为主,屋梁的正中央悬挂了一颗闪亮的夜明珠挂灯,数颗珍珠装饰,红色透明纱布做垂幕;殷红色垫子铺地,绣有百花,花样各不同,花瓣分明鲜艳,花蕊细腻可辨,栩栩如生。
正台上,穿着暴露的美艳女子扭动腰肢,眼神勾人,一颦一笑皆像成了精的狐狸,妩媚动人。
沉迷其中,纸迷金醉,意乱情迷。
“客官,里面请,里面请。”腰肥体粗的老鸨招呼着人进来,涂满脂粉的脸盖不住老气,笑起来便堆起褶子。
“莺儿,还不来招呼客人!”
“来了来了。”跨门而出的女子凤眼半弯,朱唇小巧,人如其名,她说话的声音像黄莺般声音美妙婉转。
莺儿:“客官,想玩点什么?莺儿先带您去尝尝新进的酒。”
老鸨满意地看着,又热情迎接下一个人,肥头大耳的男子跟着四个小厮。
“赵员外,您可是许久没来了,今日想让谁伺候啊,马上安排,包您满意!”
“呵呵,这不是家里那位管得厉害吗?”
老鸨倜傥道:“看不出来,我们赵大员外还是个怕媳妇的!”
“哈哈,我今儿不是来了么,不欢迎?”
赵员外是这里的常客,出手大方,深得老鸨的喜欢,但也知道他家中有个悍妻,管得严,后来进门的小妾个个被管教得服服帖帖的。老鸨还得靠人生意,说的玩笑话不能让人太没面子,否则惹人不高兴了生意不好做。
“瞧您说的,您楼上请。”
送走一个,又有人进来……
“哟,张公子,您来了?盈盈可是盼了您许久呢!”
男子掏出几张银票,笑:“是吗?”
老鸨几乎是抢过来的,“这还能有假,您是不知道,她呀,天天盼着,都瘦了呢!我瞧着都心疼!”
听到这里,男人骨子里的虚荣心上来,一个娇滴滴的美娘子为自己牵肠挂肚,说出去面子上都是有光的。
男子整理了下衣领,“我现在不是来了吗?盈盈呢?”
“盈盈她在楼上。”
“我去找她。”
“玩的尽兴啊,张公子!”
“……”
一楼已是人满为患,各种香艳的场景上演,老鸨瞅着差不多了,招呼一个小倌过来守着,自己四处转转去了。
老鸨走过去,与坐着喝酒的人问候:“刘公子,玩得怎么样?”
“非常不错。”“非常不错。”
老鸨:“客官喝尽兴啊!”
“……”
“漪儿,伺候好公子。”
“好嘞!”
“各位都玩开心啊!”
“……”
整个楼中热闹极了,有一间屋内却最为安静怪异,格格不入。房门敞开,桌子对面站着一排女子,风格各异,个个姿色上佳,目光如恶虎财狼般虎视眈眈地盯着对面凳子上的人,不敢往前一步。
程崖端正地坐在圆桌旁,指节分明的手端起茶杯轻抿着,目光都不曾移动半点给美人。
他来这里前自己使用法术做了装扮,普通人根本看不出他真实的容貌。
程崖第一次踏足此处,面对这些从未接触过的新的东西,他排斥的情绪压了又压,整个人散着冷气,阴沉着脸。
怀渠山讲的是文雅正人君子之言,但在豀渚老者的灌输下,他也不是一点不懂,旁边的屋子不隔音,各种奇怪的声音不间断地传来,不堪入耳。
几个姑娘是老鸨叫过来的,过来看到程崖时眼睛放光,难得遇到一个长得这般好看的,自然不能放过。但进门后她们听到这位公子冷冷说了句“站在那,别动”后就没了下文。
公子面如冠玉,却寒霜雪冻,拒人千里,姑娘们站得腿酸,从开始的各种卖弄风姿引人注意到后面放弃,也不见人抬头看自己一眼。
老鸨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在姑娘们求救的目光中,她走近桌子。
多年混迹风月场的经验让她立刻明白,整理好措辞,笑道:“公子这是……看不上这些姑娘?”
“……”
见程崖不说话,老鸨以为自己猜对了,瞅着程崖那张脸,对比屋里这些姑娘,她难得第一次觉得自己家的女儿完全落下下风,没有可比性。
老鸨谄媚道:“公子早说啊!不是我吹牛,我这风月居的姑娘啊那可是整个林城里最闻名的,您既然觉得这些不好看大可以换,直到您满意为止。”
说着给旁边的人使眼色。姑娘们郁闷了,极不情愿地离开,自己好歹也是闭月羞花的容貌,为何这个公子看不上!
很快就有另一群姑娘过来,相比刚才那些,姿色更佳。
老鸨非常满意,笑:“公子,您看看?”
不为所动。
老鸨:“公子您确定不看看?我跟您说啊我这些姑娘个个可都是绝色……”
老鸨看向姑娘们,眼神示意她们主动。经营青楼多年,什么样的男子她没见过,她就不信了,会有她风月居搞不定的人。
姑娘也犹豫,虽然人有钱有颜,但理智告诉她们,程崖接近不得。
几个人推搡着小心翼翼往前,果然,还没有靠近他,人就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给反射回来。
对于程崖这种毫不怜香惜玉的行为,老鸨也无多大在意,她刚刚看到程崖的举动也猜出他应该是个练家子,“公子,您这是?”
程崖虽极不情愿解释,不想应付这种场合,在人家的地盘上他还是选择先说清楚,“今日来此只为寻人,若有不对之处,还望见谅。”
老鸨:“……”
寻人?寻什么人?
老鸨笑了,来青楼的全都是来找人的,除了来找姑娘消遣,不然没事来干嘛?
也对,这些个名门公子都注重自己的名声!老鸨也算是看明白了,这离莟国向来开放,有龙阳之好的不在少数,两个男子结合的事也有不少成了佳话。
来了风月居面对娇滴滴的美娘子却没有任何想法,肯定是意不在此,面薄又不好意思开口,看人下饭菜,也得对人家胃口。
“昨日我风月居来了个新人,绝对符合公子的要求,保不齐公子要找的人就是他,公子可愿一见?”
程崖有了动作,探究的目光充满怀疑。
还未拒绝,老鸨就擅作主张叫来了人。
等了好一会,人就到了……
“胡娘,我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分明是个男子的声音,而且还是他非常熟悉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