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楚皇寿宴2

楚皇寿宴,楚凌暮自然早准备了贺礼。

他走上前,拱手而立,规规矩矩道:“父皇今日诞辰,儿臣特地准备一件非常特别的礼物,祝父皇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好好……”龙座上的楚皇眉开眼笑,目光里的慈爱要溢出来般,“阿暮有心了!”

接着就见三四个人由最前面的带头缓缓走近,手中各拿了不同的东西。两名侍从展开了一卷纸,上面写满了字体各异的“寿”字,摇晃纸张时,字体还能随意变换成另外一副字。

卷纸被送到楚皇面前,楚渊行研究着这些不同的“寿”字,大多竟连他也没有见过,他轻轻上下晃一下,卷纸上的字自动变换,又是一首祝福诗。不同的“寿”字,笔触风格不同,由不同的人写出。

楚皇觉得神奇,“阿暮,这些都你写的?”

“父皇寿诞,儿臣翻阅各种史书古籍又找了不同的语言的族民收集了这些不同的‘寿’字,百岁老人寿命绵长,得天佑安康,儿臣就找到他们各自誊抄了一个‘寿’,以祝父皇寿与天齐,福临安康。”

“有心了,父皇非常喜欢!”

楚凌暮又道:“儿臣还有一件礼物送上……”

楚皇抬头看向他,惊喜道:“还有?”

身后的侍从将手中的折子送上,由人接过转递给楚渊行,“这个是……”

“启禀父皇,年前洪灾,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幸得救灾及时,开仓放粮搭建救难所,下发的银两到位后,相应官员也及时重新选址修建了房屋为灾民落籍安身,但这些灾民靠救济维持生计,长期的生存发展一直是个问题……”

年前的洪灾人员伤亡少,财产损失严重,灾民后期救济的派发也一直是个大数目,到现在不过两个月有余,楚皇和官员们朝议时始终不得最合适的安排。

楚凌暮联系了负责的官员,亲自实地观察,又与不同的人请教,经多方验证确保安稳。整整几页纸,满满当当地记录了灾民生计的详细安排,从整体入手到各家具体情况,分配了相应的田地,就连后期救济金逐年减少的数量也标识出来。

楚凌暮解决了难题,楚皇深感欣慰,翻到最后一页,他惊喜道:“就连风俗习惯你也考虑得很仔细,阿暮真的是有心了,吾心甚慰。”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责任!慈善堂儿臣也做了维修,在城中又新建了几处,儿臣还特招了经验丰富的人进行看护,为鳏、寡、孤、独者提供了更多更好的照顾。”

楚皇对楚凌暮更加赞赏,同时也疑惑起来,“阿暮,你费心做了这些,资金花费肯定不小,钱从哪里来的?”

少年人昂首挺胸,“儿臣组织了募捐,不够的……”他洋溢着笑容,丝毫没有一点私心,“自掏腰包咯!”

“那需不需要……”

楚凌暮急忙道:“父皇,我不需要奖赏,百姓安定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这里面帮忙的可不止我一个人,还有程崖、皇兄、赵大人等,那些四处奔波的人也很辛苦!”

楚皇愣了一瞬,哈哈大笑,“都辛苦都辛苦,国之大幸啊!”

“二皇子为民担忧,为国排难,是离莟国的福,天佑离莟国!”

其余大臣也迎合,“得二位皇子为陛下排忧解难,天佑离莟国,祝陛下寿与天齐,福临安康。”

“祝陛下寿与天齐,福临安康!”

……

月顶当空,轻风扬去了最后的一点燥热。

寿宴结束,众人散去,恢复平静的宫中多了分冷清,小园旁的屋檐上,楚凌暮正坐在上面喝酒,姿态潇洒。

这一弯月色皎洁,水声潺潺,宫墙上的人染上夜的颜色,融入了景中。

脚步声渐进,又停下。

楚凌暮摇晃着酒壶:“月下独酌,人生一大惬意!”

墙壁上的影子一动不动,没有出声。

楚凌暮试图站起来,他动了动身体没成功,只能笑:“程崖,要不要上来喝点。”

“……”

“哦……忘了你不喜饮酒!”楚凌暮将递出去的酒壶缩回,悻悻然笑。

程崖背着手,从下往上看,月亮正好停在楚凌暮头的偏左侧,“下来,回去休息。”

楚凌暮换了一个姿势,摆摆手,“为时尚早,如此良辰美景,浪费了岂不可惜。”

他此时已是半醉半醒的状态,月光遮去了他微红的脸,程崖站在他背后,看不见那双眸子的波光潋滟,呈了片星河。

再这样在夜风中吹下去,明日该头疼了。不再听他废话,轻轻一跃,轻松地将人扶了下来。

“唔……”某人不满地挣扎。

程崖抢下酒壶,先一步抓住他的手,“别动!我送你回去。”

楚凌暮果真不动了,程崖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正要开口解释,听见他带着醉意的撒娇似的嗓音,软绵绵的。

“我累了走不动,背我。”

心跳在某一瞬间有不正常的跳动,程崖就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卷起那一瞬间的燥热,慢慢平静下来。

他只当是楚凌暮的醉话,拒绝的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

楚凌暮大有一副“你不背我就不走”的架势,耸拉着嘴角,偏偏一双眼睛还无辜地望着人,程崖自我挣扎几下十分妥协地弯腰屈膝,“上来。”

楚凌暮扬着笑容心满意足地趴上去。

回寝宫的路上,巡视的宫人尽责地点满了灯,程崖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重叠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

“程崖。”

“……”

“程崖,你还在生气吗?”

“……”

“你不要生气好不好,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他找了个姿势,头往程崖的肩脖靠去,觉得舒服又拱了拱,温热的呼吸洒上去,肌肤红了一片。

“……”

“程崖……”

“别动。”

“别生气了,我错了……”

“……”

“你想要什么我一定给你寻来当做赔罪礼,程崖你……嗝……”

他打了酒嗝,又因一直得不到满意的回答,准备继续闹,程崖捞着他往上一提,一瞬间的腾空让人心里一急,赶紧严严实实地抱住,腿也夹紧了,双手勒着他的脖子。

程崖:“……”

“不要生气……”

走过宫门,等候的小太监无声地行了礼,提着灯笼引路。楚凌暮靠得舒服,实在是扛不住困意,歪着头,在程崖肩上安稳睡着。

程崖听着他轻微的呼吸声,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月色正好,黑夜里的晚风十分凉爽,他多希望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印象中有年的梵苊花开得很艳,红红的,爬满了街角破烂的墙,像他记忆中的一个身影,始终挥之不去。

“疼不疼?”

男孩蹲在他面前,首先入眼的是一只白玉箫,再然后看见了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你放心,他们已经被我赶跑了。”男孩伸出手,衣服也是脏的,他刚刚打了架,和三个比自己壮的男孩,“这个不是我的血,我叫楚凌暮,你叫什么?”

楚凌暮看着他,透亮的眸里倒映出少年人模样,头发脏乱,满是淤青的脸上带着伤,一身伤痕,衣服破旧,满是血渍……

在那段很长却也短暂的流浪生活中,他只记得自己名字,不知自己来自哪里,家在哪里,父母是否健在,他流浪了一个又一个地方,在垃圾堆旁睡过觉,跟乞丐一起挤过,也要过饭,捡过街角的脏东西吃……他过得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每天都在为吃饱发愁,在林城这个地方面对面前这个人第一次生出自惭形秽的念头。

他想啊,原来真的有人会那么干净,干净得他一笑,你就想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他!

“他们就喜欢欺负弱小,所以你要比他们更厉害才行,就像我,我也是很厉害的!”

楚凌暮的动作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仍脆生生地说着:“没事,以后他们要是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保护你啊!”

保护!

这个词对当时的他来说太奢侈了。

男孩跟他约定,第二天会来找他,让他等他。

于是,他等了,从早等到晚,中间那三个男孩又来了,对他进行一番拳打脚踢,七八岁的年纪面对三个比自己高壮的人只能是挨打,但他还是坚持坐在那里。

后来,他找遍林城,始终没有再看见那个人。

再后来,他被豀渚老者捡到,带回了怀渠山。他后来回去找过很多次,都没有那个人的一点消息。年少约定,他一人当了真,只在枯燥无味的修炼中更加刻苦。

但好在,上天待他不薄,让他们多年后再次相遇,虽然楚凌暮已不记得那天,还好,他终于还是找到他了。

……

“买糍糕了,香糯可口的糍糕!”

“米酒,上等米酒!”

林城大街上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的商铺开门迎客,热情招待,沿街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不绝于耳,琳琅满目的小物件,以及各种小吃,让人眼花缭乱。

午后的阳光洒在如碧绿翠玉的静水湖面,波光荡漾,水波粼粼。

白墙灰瓦红柱之间,高高悬挂着随风飘荡的店铺招牌旗帜,豪华的楼层走廊间站了不少人,那徐徐而来的车马,那川流不息的行人,那一张张怡然自乐的笑脸,无不衬托出楚渊行治理下离莟国的繁荣。

远处,一片闹声引起人们的注意,老远就见一白衣少年冲过来,穿过杂耍的人群,跳过堵路的小推车,顺便扶稳了险些砸碎花盆的少女。

少年笑颜迷人,那张脸又太过惹眼,少女只来得及看一眼便红了脸,只觉耳边一阵风,人继续跑了,只留下清淡的香。

“拦住二皇子,千万不要让他跑了。”

“二皇子,你别跑啊!”

“二皇子……”

“二皇子,你跑慢点。”

“……”

街头传来追赶声,队伍庞大,声势浩大,行人纷纷让路。不知道还以为是打架。这样的场面百姓似乎是常见,所以并没有人感到吃惊或是奇怪,看一眼热闹后接着就开始忙自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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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君生
连载中山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