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
程崖还没出现过不告而别的情况。
信展开,只有短短的一句:师门召归,三日后可回!
没有多余的解释,知道了他的去处,楚凌暮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他向掌柜道了谢,回楼上。
楚凌暮不久待,他忙着回宫,吟之姜见他一个人,问:“人呢?你不是去找他了吗?”
楚凌暮正把地面的纸捡起来,随口答着:“他回怀渠山了。”
吟之姜:“走这么急?”
楚凌暮:“我也不清楚,应该是有事吧!”
将东西打包好绑在身上,楚凌暮拍手,道:“好了!”
吟之姜瞅着楚凌暮背着的大行囊,胀鼓鼓的,装了很多东西。
“你这是……”打劫了哪家店还是逃难?
“回宫。”
……
楚泠梦的寝殿月华宫种了一大片树藤兰,不大不小的洁白花朵挂满整棵树,精巧细腻的花瓣仿佛在白雪中浸过,又仿佛用玉石雕琢,淡得高雅,美得朴素。
阵阵微风里,树藤兰攀延的斜斜伸展着的枝干抖落出满天花瓣。
因长公主特别喜欢树藤兰,二皇子十三岁时,瞒着众人孤身前往妖兽森林,历经六日才带回了种子,又亲手种在月华宫内,细心照料。
此时,楚泠梦站在树下,提着小竹篮,正在捡树下的花瓣,白色纱裙隐入其中,裙摆轻轻扬着,堪比花醉人的容颜带着笑,任由花瓣落在她身上。
楚凌暮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他笑了笑,扑过去。
“阿姐!”
楚泠梦回头,正好被抱了个满怀,“阿暮。”
“阿姐——”
楚泠梦拍拍他的头,捏住了楚凌暮的鼻子,“多大了啊?还撒娇呢!”
楚凌暮靠着她,她拖着一个大高个子不大好走,好不容易到了石桌旁,放下篮子,楚凌暮才舍得放开。
“香囊!”篮子里还有一个未做完的香囊,楚凌暮惊喜道:“我想要!”
“好!”楚泠梦宠溺地笑,对着占了大半个桌面的东西产生了疑问:“这是什么?”
“送给阿姐的!”
楚凌暮打开,各种杂七杂八的小物件映入眼中,有发簪、风车、泥塑、胭脂以及一些适合女孩子喜欢的东西。
“这么多?”
楚凌暮离开皇宫没几天就收罗了这些东西,楚泠梦不禁怀疑他出去是不是光顾着给自己买东西了。
说起来,她寝殿有一个单独的房间,专门用来摆放楚凌暮送的各类东西。
拿起一个木偶娃娃,楚泠梦道:“这个娃娃挺独特的!”
木偶娃娃穿着彩色的怪服,面孔栩栩如生,一双炯炯的眼珠亮得异常,咧着嘴,仿佛有生命一般,盯着久了却会感觉很不舒服。
楚凌暮哪记得自己是不是买过这个木偶娃娃!
木偶除了有点怪,并无什么不妥,也没有施过术的痕迹,楚凌暮就没放在心上,道:“阿姐喜欢就好!”
“所以些许时日没见阿暮,是去收集这些小玩意去了吗?”
“对呀,费了好大劲呢!”楚凌暮撒娇。
楚泠梦抚摸他头顶,“阿暮辛苦了。”
“不辛苦,为阿姐做任何事我都心甘情愿!”
在楚泠梦这里,他各种讨人开心的话手到擒来。
“对了,阿姐,这个给你!”
楚凌暮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盒子,道:“玉颜软香凝!听老板说,抹在脸上,可以使肌肤光滑细腻,如出水芙蓉般娇艳欲滴。”
“还有淡淡的清香,很好闻呢!谢谢阿暮啦!”“……”
树藤兰花瓣还在落着,铺满地面,空气中也尽是淡雅的花香。
楚凌暮回宫只是为了给楚泠梦送礼物,现已送达也待了好一会了,他觉得无聊,趴在桌上数花瓣。
楚泠梦看出他的心不在焉,道:“程公子呢?阿暮怎么没跟他一起?”
“他有事回怀渠山了!”没抬头。
楚泠梦微微一笑,道:“那阿暮是无聊了?”
一般这个时候,楚凌暮都是跟程崖在一起的,有时也会一起过来陪楚泠梦,很少是一个人过来。
“跟阿姐在一块怎会无聊!”说完又趴下去了。
楚泠梦不点穿,她穿了根线,找到上次绣的地方,继续绣剩下的。
“昨日阿姜刚回来就去寻你,你们遇到了吗?”
“嗯,见到了,刚才一起回来的!”
“你们几年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怎么没多聊聊?”
“他与父皇有要事商议,没空!”
听到这里,楚泠梦好笑起来,怪不得那么好动贪玩的人今天会这么乖地在她这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哎……”楚凌暮突然坐起来,他看向月华宫外某一个方向,凝了好一阵,道:“阿姐,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改日再来陪你!”
楚凌暮跑着离开,仿佛十万火急,身后传来温柔的声音:“你跑慢点,小心摔了!”
“我没事!”
楚泠梦轻轻摇头,笑得无奈,她这个弟弟从来都不是沉稳安静的性子。
怀渠山地处尘缘海北侧,立于众山之巅,四面皆是山崖,啼惊河水流经朝汐殿顺着山势直流而下,水声潺潺。
众多高低形状大小不同的山系中隐隐约约间可见的凝霜松生长了数百年,依旧长势喜人。
天边几只白鹭飞过,但听几声脆鸣。
拨开围山环绕的云雾,硕大的建筑气势恢宏,一个门派在此延续了数千年,代代相传,不见衰败。
程崖踏上正殿前的千层台阶,两边当值的弟子纷纷行礼,他一步步走进殿内,看见了上面坐着的人,弯腰恭敬道:“师父。”
正闭目养神的白发老者听到声响,睁开眼,见是程崖,似乎是不敢相信,仔细看清楚后换了副惊讶的表情。
“小崖儿,你怎么回来了?”
“……”
“我以为你是怎么都不肯回来的!”走下几节台阶,说:“我给你发了那么多召归令都没见你回过一次,什么原因让为师的小崖儿想开了肯回来啦?”
“师父!”
此人就是怀渠山掌门豀渚老者,程崖的师父。
“总不能说是你思念为师了才回来看我的吧!”豀渚老者转向他身后殿外,“那个臭小子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程崖默然。
哦——不肯回答。
豀诸老者微微弯腰靠近他,看透一切的笑:“你们吵架了?”
程崖冷着脸,“没有!”
“闹矛盾了?”
停顿了半晌,“没有。”
豀诸老者扶起他,不经意道:“听说无名城的新任城主吟之姜来林城了!”
程崖:“……”
豀渚老者来回慢悠悠踱步,“我还听说,这吟之姜与楚凌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感情好得不得了!”
“……”
“这次他回来,两人又是四年未见面,肯定……”
“师父,”程崖打断道:“您召我回来何事?”
豀渚老者一摆手,撇撇嘴,已然是另一副样子,他说:“就是为师想你了嘛!”
程崖:“……”
“小崖儿,你好狠的心呐!丢下师父跑下山玩乐,对师父不管不顾!你是不知道,为师终日待在怀渠山,都快憋出病了!”
豀渚老者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为老不尊,抬袖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试图博取自己徒弟的同情。
本以为会换来徒弟的一点动容,结果含辛茹苦养大的徒弟表情没换一个,冷淡道:“还有浮生陪您!”
豀诸老者:“……”
他这个徒弟还真是无情呢!
自小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包括他这个师父。
除了楚凌暮!
豀渚老者默默记仇,等下次再从楚凌暮那小子那里讨回来。
他都有点后悔当初送程崖去林城了!
豀渚老者可怜道:“可为师就想让你陪我玩!”
眉头一跳,程崖无奈,“我……”
话还没说话,豀渚老者突然撒泼道:“我不管,你既然回来了就必须陪为师玩几天!反正在你踏进怀渠山的那一刻,我就已经下了结界,没人出得去,也没人进得来!”
豀渚老者暗笑,他就不信凭自己还治不了他!
“这可是专门为你弄的!”豀渚老者原形毕露,“连只虫子也别想给我出去。”
程崖头疼。
豀渚老者得意的笑:“小崖儿,你也别想着去解开结界,你师父我别的本事没有,但布置结界这种事还是比较擅长的!”
程崖皱着眉头,似是思考了一番,眉头松下来,开口道:“知道了!”
师父的结界他不是没见识过,他如今修为还达不到,就算强行破除,没有个三五天根本做不到,到时候也只有灵力枯竭的下场。
“那说好了,小崖儿!”
程崖弯身拱礼道:“师父若无事,我就先回房间了!”
“去吧!”
豀渚老者大手一挥,很爽快的点头。反正人都答应了会留下来几天,他也不担心他会反悔自己偷偷跑了。
要说豀渚老者最苦恼的事是什么,那就是他这个徒弟了!
先不说他终日板着一张脸,就他那固执偏拗的性格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认定了一件事一个人就绝不会改变。四年前让他去林城虽说是经常回来,但哪次不都是带着楚凌暮!
看着程崖离开的背影,豀诸老者轻轻一声叹息,也不知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
孽缘啊!
“师兄!”
程崖刚出挽阳殿,一抹茶白色身影就飞扑过来,撞进怀里的少年眉清目秀,气宇轩昂,一把“明善”剑系在腰侧。
“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