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暂离1

楚凌暮坐姿向来散漫,他单手支在桌上靠着头,翘着腿,整个身体斜斜地倚着,愣是坐出了一副“江湖二流子”的做派。

程崖放下茶杯,轻飘飘的眼神扫过来,他无奈一笑,立马换了姿势,端端正正。

裴庭筠看在眼里,安静等着。

很快,下人端着两壶酒进来,先给客人斟满酒后给裴庭筠倒了一杯,便自觉退了出去。

楚凌暮鼻子灵,光闻着酒味就知道了这是剑河家主钟其柳特制的“醉竹”酒。

“这是我花重金求得的‘醉竹’酒,味道独特,二位尝尝!”

一杯酒下肚,初时火辣麻舌,似有一股电流顺着喉咙往下,不余会,竹香在口中蔓延,回味悠长。

确实是钟其柳的“竹醉”!

那家伙什么时候改卖酒了?

“果真是好酒!”

“上次就说了要请你们喝酒,这个酒我珍藏许久,今日遇对人也算它的好归处,穆公子喜欢就好。”

桌上的酒程崖一滴未沾,坐在那像个局外人,裴庭筠不免询问道,“程公子是不喜欢吗?”

到人家做客,讲究客随主便,主人热情招待时不能拂了对方的面子。

裴庭筠举着杯子敬他,谁也没动,场面一时陷入了安静。

“我不饮酒!”

裴庭筠手没放下来,也没停顿给人思考的机会,一双眼透着摸不清楚的精光,“喝一杯不至于醉,程公子总不能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话说到这份上,着实是有些咄咄逼人了。

来者是客,客人既然婉拒了哪还有主人强逼着客人喝酒的道理,裴庭筠不可能不知道。

程崖也不会随便受人拿捏,他收回自己的目光转向桌面的酒,闻着的确是上等的酒。

“裴公子还有劝人饮酒的嗜好,只是不知倘若这杯酒我执意不喝,裴公子又当如何?”

没有放在明面上,两人的话间充斥着挑衅,也不知原因在哪。

许久,倒是裴庭筠先妥协下来,他饮尽杯里的酒,没有诚意的道歉,“倒是我强人所难了!自罚一杯,还望程公子莫要介意!”

他在等程崖同样的客套话,但程崖显然不想,拿空杯子倒了茶一饮而尽。

“多有得罪,以茶带酒,给不敬之处望裴公子原谅。”

裴庭筠呆了一瞬,哈哈大笑,“程兄实在!是我考虑不周,怠慢了!这一杯敬程兄。”

换之前许多程崖不想理会的事都由楚凌暮代劳,这次他倒自己主动解决了。身旁某人百无聊赖地玩着杯子,桌面洒了几滴水,楚凌暮无比心疼那杯子,某人完全有可能下一秒就捏碎了。

“他家中管得严,不让饮酒。”

裴庭筠挑眉,似有惊讶,“原来是这样!这倒是让我想起了怀渠山禁酒的门规,也是极为严格。”

闻言,程崖抬眉缓缓道:“裴公子对怀渠山很熟?”

“略有耳闻。”

“……”

“怀渠山是当今第一大修仙门派,现掌门‘豀诸老者’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五大家主皆听命于他。不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豀诸老者的首徒——程崖。天资聪颖,年少成名,修仙世家之楷模!”

裴庭筠缓缓而谈,像提前背下来般,一番夸赞十分顺畅,语气中尽是敬佩。程崖神情淡漠,对这种已经听多了的东西没有感觉,他天生就有那种超乎世俗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气质。

他站在多数人难以抵达的高度,人人向他投来的所有好与不好,他全都不在乎。

裴庭筠今日话有些多,他继续说:“听说林城近日的死尸案就是程崖与楚凌暮共同破案的。只是没想到……”惋惜的语气。

“没想到什么?”

“这凶手竟是一介弱女子!穆公子,你觉得,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楚凌暮略有思考,把问题丢回去,“那裴公子认为呢?”

“裴某也不知,想不过是人心难测罢了。”

“……”

门外素瓷盆里的夕藜兰开得艳丽,傲然挺立着,深紫色的花过于暗沉,像染了毒,渗入每一片花瓣。

墨绿色花叶整理得很好,细心剪去干枯部位,是经常打理才会有的茂盛。

“裴公子喜欢兰?”

“不过是一点雅趣!”

手指一边摩擦酒杯一边轻轻转着,楚凌暮道“我那有株上好的兰,可以送给裴公子。”

“裴某岂敢夺人所爱!”

他话虽是这么说,却能让人听出他不是不要,原本楚凌暮也只是客气随口一说,哪成想这人真没打算跟他客气。

他上哪去找这一株上好的兰!

话已说出口收不回来,他干脆先把话继续编下去,“我对这些花花草草向来没兴趣,那株兰也是朋友送的,一直放在家中无人打理。既然遇到了裴公子这般喜爱兰的,自然是送给懂得欣赏的人,不然放在我那,也是暴殄天物!”

裴庭筠委婉笑道:“那就多谢穆公子了!”

“……”

全程都是楚凌暮和裴庭筠在聊,程崖只是静静地坐着,听着,有时也会稍微回应一下楚凌暮的话。

很快,夜色浮现……

楚凌暮和程崖起身告辞,在裴庭筠的一番挽留下,走时不忘把上次的一千两还给了他。

离开裴府后,楚凌暮难得有些倦,打了个哈欠。

“这个裴庭筠不管是说话做事都是滴水不漏一副老实人的模样,看着人畜无害的。”楚凌暮摇头,“看不透啊!”

跟裴庭筠聊天他时时都得防备着,一个不留意就有可能被对方套进去,话里话外都在“打太极”。

从刚才的谈话中得知,裴庭筠的父母是经商的,以前做过皇商,在当时也是长安城的一方富豪。

楚凌暮将双手相扣反搭在后颈处,道:“这种人少打交道为好!”

他抬头看天,难得觉得今夜也没那么糟,“月出皎兮啊……”

听此,程崖也抬头。

皓月当空,夜色倾城。

月光掠过枝头,惊飞栖息的鸟,醒了蝉鸣,是夜里的凉风。

有人的倾慕隐于岁月,止于唇齿,“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

第二日午时……

明媚的阳光顺着开敞开的窗照进来,房间中悬挂的浅色织锦随微风摇摆,案前的熏香燃完了最后一点。

地面上的废纸随处可见,硬生生将干净整齐的房间破坏。

淡淡的香充斥在房中,旁边刻着精致雕花装饰的木床上,锦被拱起,露出半截白色发带。

楚凌暮正睡得舒服,微微翻过身,还未完全睁开眼,朦胧间就看见一个人影坐在旁边。

他迷迷糊糊的,想着程崖怎么没叫自己起床,他拉起被子盖头准备继续睡,惊觉不对劲,立即反应过来,拿过旁边的剑,起身直指那人。

男人没料到他醒来后会突然袭击,轻笑一声,躲开他的攻击。

楚凌暮抓过衣裳往身上套,很快缠上来,朝人出手,却未拔剑。几招下来,男人处处退让,没有恶意。

“几年不见,修为增进不少啊!”

楚凌暮系好腰带,看着眼前这个面具男,笑:“怎么,阁下认识我?”

“岂止是认识,熟得不得了!”

楚凌暮收回招式,“哦?熟人?”

男子的招数身形很熟悉,他细细回想,自己所认识的人里面并无这号人!

“阿暮,好久不见!” 男子慢慢摘下面具,一张年轻的脸……

“阿姜?阿姜!”

男子微笑:“嗯,是我!”

楚凌暮立马扔了剑,往人身上扑,又惊又喜的声音:“阿姜,真的是你!”

吟之姜站稳脚跟,扶住他,道:“怎么样,想我没?”

“想,想死了!”楚凌暮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又松开玩笑道:“说,你是不是被无名城赶出来,然后无处可去才来找我的?”

吟之姜配合他惋惜道:“那可怎么办?以后要仰望二皇子照料,给我一个容身之处了!”

楚凌暮大笑。

他可不担心他会被赶出来,无名城的事他早就打听过了!

上任城主荒淫无道,残害城中人用以修炼邪术,妄想走捷径成仙长生不老。

在众人无可奈何时,一直不受人待见的前城主之子吟之姜力挽狂澜,仅靠一人之力打败上任城主,然后重整无名城,城民无不称叹!

楚凌暮:“阿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吟之姜:“其实我昨夜便到了,寻不到你就去问临珏了。”

楚氏子女从生下来就自带感应功能,可以感知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人的具体位置。

楚凌暮、楚临珏和楚泠梦三人是血肉至亲,自然可以彼此感应,而这种能力也会随着修为的提升而能感应得更加精准。

楚凌暮:“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吗?”

吟之姜也算与他一起长大,只不过四年前无名城出事,他便被接回去了。

然后,吟之姜因为各种原因无法来林城,楚凌暮也去不了无名城,两人一直以书信来往。

这是他们上次一别后的第一次见面!

“想你们就来看看!果然,我们阿暮越发英俊潇洒了。”

门外停留已久的身影顿了顿,端着饭菜的手指微微收紧,终究还是转身下了楼。

门前的角落里开了盆花,掉下一片花瓣,被卷进了风里,不见踪影。

吟之姜打趣道:“喜欢阿暮的女子肯定很多吧?阿暮有没有遇到心仪的姑娘?”

楚凌暮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哪有?”

两人寒碜了好一会,楚凌暮这才想起程崖,“阿姜,你先坐着等我一会,我去找找程崖,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好!”

昨天太晚了,他们没有回宫,就随便找了家客栈休息。

程崖的房间就在他隔壁,房门紧闭着,按照程崖的作息习惯,肯定早就起了。

楚凌暮没犹豫,直接推门进去,床铺整整齐齐的,桌上未喝光的茶已变凉。

没在!

出去了?

楚凌暮一路下楼,店中坐满了人,小二正招呼着客人,店长在拨弄算盘记账,唯独不见程崖。

“掌柜,你可有看见昨晚跟我一起的公子?”

掌柜忙中抬头,“您说的可是那位一身墨衣面容冷峻的公子?”

楚凌暮喜道:“正是他!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掌柜道:“他走了。”

“走了?”

楚凌暮意外,程崖怎么会不跟他打声招呼就自己先走了!

不合道理!

“对了,”掌柜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他让我给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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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君生
连载中山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