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回府

一大早沈既白是被呜咽声和撞柜子的声音吵醒的,实在是让人心烦意乱。他翻了个身不得已起床,把那捆着的小厮从柜子里拽出来。

“我给你解开,不许乱跑乱叫,以后就待在我房间,哪儿也不许去,听懂了就点头。”

那吓坏了的小厮拼命点头,喉咙里呜呜发出些声音。

沈既白刚把他嘴里的破布拽出来,那小子就一嗓子吼出来。沈既白条件反射一掌劈下去,人又昏了。

……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喊得是青衣庄?

他蹲在那小厮旁边翻了两下眼皮,确认人只是晕了,才把手收回来。这一掌劈得利落,力道却只用了三成——纯熟的手底下,是一副连三成都撑不住的身板。

这傻了吧唧还没有武功的小厮是青衣庄的?沈既白觉得一时难以消化。他先前猜着,救他出来的人就是青衣庄的老庄主,这人应当是站在自己这边儿的,现在看来……?难不成救自己就是因为想要这晏重的遗物?那也不对啊,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要是青衣庄的老庄主,直接把闵寒桐收到麾下,再传授他武功,很容易就能让人感激涕零,非把自己弄过来干什么。沈既白想得心烦,反正人在自己手里,等他醒了再盘问就是。于是又撕了条新布,重新塞回他嘴里。

这山庄蹊跷事太多,沈既白不欲多留。反正拿回了晏先生遗物,原身本就是要离开的。他在柜子里乱翻了几下,还真找出个钱袋子。里面几两碎银,倒也够他一路温饱。想来这词芳阁上上下下都被看得紧,为了找遗物,一草一木都不曾动过,连银子都没人敢拿走。

沈既白把银子掂了掂,又往怀里塞了两块糕点。这种家宅里过日子的人,连吃食都要按份发,实在可怜。他坐在床边啃着糕点想他的破事:钟离宫那把花影刀不知落在谁手里了,玉箫八成也跟着刀一块儿没了,宫里的老几位能不散是最好——可惜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这下只等小厮醒了,再把寒英偷偷放走,就可以回他的钟离宫做春秋大梦了。

沈既白舒舒服服的躺回床上,等着人送早饭来。

没想到敲门的又是昨天那个心机满满丑婆娘。谄媚的语调配上婆子沙哑音色,说不出的惹人厌。

“哎,公子呀,老爷带着小少爷回来了。让您起了就去正堂用饭呢。”

小少爷?沈既白反应了一会,才想起来昨天寒英说泠夫人生的那小儿子,估计就是想练内功的那位。

他本来不想参与这些家长里短的。临走之前,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不过估么着那几位应该是知道昨晚自己找着了遗物,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不,估计一时都躲不了,非得掀了早饭桌子,来这词芳阁闹不可。

“稍等。”沈既白在外还是人模狗样的。“我换了衣服就过去。”

拉开衣柜还是那昏着的小厮,沈既白不让人进来伺候,只自己挑了件深蓝长衫略整了整衣领。……这种衣裳都不太方便练武,华而不实。怪不得都叫公子,太娘了,练武的就该叫爷才是。

沈爷默默的嫌弃了一下锦缎织的衣裳,气宇轩昂的在院子里迷路了。随手拽了个洒扫杂役,整整过了一炷香才到正堂。

里面一副大门大户父慈子孝的场面。

面容黝黑精瘦的男人坐在大桌正中,两侧立着貌美的丫鬟,不时执著夹菜。闵崇山这回倒不像瘦了一路的样子,精神足得很,只是眼底下发青,也不知道是赶路赶的,还是听人说了什么听出来的。

泠夫人坐在下首。今天她化了个不怎么太浓的妆,眉眼低垂,安安静静坐着吃饭,全然没了昨天华贵的气势,一副弱柳扶风的娇媚模样。跟她长得七八分相似的小孩儿笑盈盈的说着些什么,脸晒得有点黑,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身材比闵老爷胖了有两圈,圆滚滚的靠着圆桌,活像只烤乳猪。

烤乳猪……沈既白咂咂嘴,有点饿了。那桌上好像真有盘炭烤猪颈肉,亮晶晶的还挺香,不过这早膳吃得也太油腻了…

“……寒桐!”

沈既白满脑子跑火车,待到闵老爷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哎,爹。”

他照例恭敬拱了拱手,爹也叫得爽快。而后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下,拿起银筷子便夹了块猪颈肉。嗯,真香。

不知道是闵老爷离家太久,还是沈既白太不用心扮演闵公子。总之一桌子人都愣愣看着他夹了好几块猪颈肉,姿态优雅,吃相好看,就是动作飞快,一口一片。

“叮——”

将茶杯盖放回瓷杯子上,发出一声清脆响声。沈既白自己吃了大半盘猪颈肉,再加一杯浓浓的生普洱清口。好不痛快。

沈既白吃得五分饱,才擦了擦嘴,继续人模狗样。他这会儿才有心思看那小孩儿。闵继宗吃得正欢,腮帮子鼓鼓的,眼神却不太安分,一会儿瞟他爹,一会儿瞟他娘,一会儿瞟他这位“死而复生”的哥哥,像是等着台上的锣鼓开场。

“儿不知您今天就带弟弟回了庄子,也没出来敬茶,还望爹别怪罪。”

闵崇山好像突然被解了穴,僵硬的摆摆手,干笑。

“啊哈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说两家话。你…爹听说你跌下山崖,那也是急坏了的。你弟弟还嚷嚷着要回来……”

说道此处,又突然停下。估计实在没找出为什么没回来的理由,也可能是被“闵寒桐”的惊天变化吓了一跳,只得又干笑两声。

沈既白从头到尾也没打算扮演闵寒桐,随他们怎么想,酒足饭饱还没有人提遗物的事儿,他也不愿意跟这群人虚与委蛇,当下提出要回房休息,并深切关心了父亲和弟弟的身体。“爹和弟弟刚从山上回来,一路舟车劳顿,儿子就不打扰了。用完早饭,这就回房了。”

“等下,桐儿。”闵崇山轻咳了一声,终于找回当家人庄严肃穆的姿态,“爹让考虑的事,你想的怎么样了?”

沈既白大概知道是指那内功,却也轻易不戳穿,“什么事?孩儿摔坏了脑袋,不太记得了。”

“别装糊涂。”闵崇山轻拍了桌子,眉毛紧皱,沉着脸看他,“晏师父留下的内功,给你弟弟练。他身子不好,得多强健才是。”

沈既白瞥了眼肥猪一样的闵小少爷,深以为然,爽快掏出写着内功的本子往闵崇山怀里一扔。桌上人都愣了愣,没想到才一句话就拿了过来。旁边的小猪忍不住一把夺过,急哄哄的打开扉页,就见一堆乱七八糟看不懂的符号。他翻了两页,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抬头看他娘。

闵崇山看得生气,劈手夺过本子扔回沈既白身上。“我要的是秦文写好的,谁看你这不知道是什么咒文的东西。”

沈既白长眉一挑,本就是试探一下,看来这一家子确实早见过这本内功,只是同他一样,苦苦认不出是什么鬼画符。

“爹,儿子刚刚就说了,跌下山崖后,脑子摔坏了。”沈既白语气顺从,甚至还带着点笑,微微扬颌向着泠夫人的方向,“娘可以作证的。儿子早不记得这咒文是何物,更提不上秦文版本了。”其实沈既白猜原身自己也不认识,否则不可能这么久还不练。

闵崇山看了眼自己的貌美妻子,泠夫人轻轻点头,又面色古怪的摇了摇头。那一下摇头摇得很轻,像是在提醒他什么,又像是在劝他今天别说了。闵崇山抿着唇,从鼻腔哼了声。“那你就去你院子里待好了,没我的允许。不许出门。”

“是。”

沈既白无所谓,几个人也拦不住他想走。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走到廊下的时候他还能听见屋里那小孩儿压着嗓子在闹,泠夫人轻声细语地哄,闵崇山一句话没说,把茶盏搁在了桌上,磕出老大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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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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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见君子
连载中●匿名 /著